程咬金一生只用过三次三板斧,前两次都是硬劈,第三次却突然变招,叫"回马三斧"
(固定)创作声明:本文内容源自传统典籍与民间文化的文学再创作,旨在人文表达,纯属虚构,不传播迷信,请保持理性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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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程咬金年轻时穷。穷到什么地步——斑鸠店的老宅子里,冬天的风从墙缝往里灌,他娘裹着一床破被子,问他今天卖盐的钱呢。他说被人收了。他娘没说话,翻了个身。他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发愣。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了一把斧子。老头说你过来,我教你三招。程咬金过去,老头把三招比划了一遍。第一招叫劈脑袋。第二招叫鬼剔牙。第三招叫掏耳朵。三招,一招比一招狠,全是往要命的地方招呼。
程咬金在梦里记得清清楚楚。醒来之后,发现院里多了把斧子。是不是梦里那把,他说不好。但三招还在脑子里,一板一眼,忘不掉。他拿院里的木桩子试了一下。第一斧下去,桩子裂了。第二斧,桩子碎了。第三斧,桩子连根拔起来,飞出去丈远。
他记得老头还说了句话。三招够你用一辈子。但只能用三次。程咬金当时心想,三次哪够。他没当回事。后来他才知道,老头没说错。三次,刚好够他用一辈子。也刚好够他后悔一辈子。
01
大业末年,天下大乱。程咬金不在斑鸠店卖盐了,他拉了一帮人,上了瓦岗。上瓦岗之前,他还干过一桩事——劫道。不是图财,是没吃的了。
那天他蹲在官道边上,饿得眼花。远远来了一队人马,中间一辆车,车上坐着个穿官服的人。程咬金提着斧子就上去了。护卫有七八个,见他一个人,都笑了。一个独龙冈来的偏将,姓周,叫周彦,骑在马上往下看了一眼,说你哪来的,回去吧。程咬金没说话。他举起斧子。
第一斧,劈脑袋。周彦举刀挡。刀断了。第二斧,鬼剔牙。周彦没来得及张嘴,斧子已经到了。第三斧,掏耳朵。周彦从马上掉下来,没气了。车上穿官服的人缩成一团。程咬金拿了车上的干粮和银子,走了。
他没杀车上那个当官的。没必要。他要的是吃的。但周彦死了。周彦是独龙冈周家的人。周家在这一带有些根基。周彦有个弟弟,叫周成,那年才十二岁。程咬金不知道这些。他拿着干粮回了斑鸠店,给他娘做了一顿饱饭。他娘吃了一口,说盐味重了。程咬金说下次少放。他娘没说话。
后来程咬金上了瓦岗寨,事情多起来,他就把周彦的事忘了。忘得很干净。战场上杀人,哪能都记着。但周成记着。他记着他哥的刀怎么断的。记着那把斧子从哪边来的。他甚至记着那天风的方向。十二岁的孩子,站在路边,看着他哥的尸体被人抬回去,一句话没说。周家的人问怎么回事,他说碰上了强人。周家的人问什么样的人,他说没看清。他看得很清楚。但他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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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程咬金在瓦岗寨混得不错。他这个人有个长处——不端着。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喝了两碗酒,什么话都往外倒。翟让喜欢他,李密也看重他。但瓦岗寨里头不是铁板一块。单雄信跟徐茂公面和心不和,秦琼跟罗成之间也有一层说不清的东西。程咬金看得明白,但他不说。他看明白的事太多了,说出来得罪人。
瓦岗散了之后,程咬金投了唐。这一步走出去,他心里是掂量过的。李密不成事,王世充更不行。李家不一样,有底子。程咬金要的就是有底子的人。他在瓦岗见够了没底子的日子,今天喝酒明天翻脸。
到了唐朝,他封了卢国公。日子好过了。他娘也跟着享了福,搬到长安城里住。斑鸠店的老宅子没人回了,但他偶尔还会想起那晚的月亮。想完了也就算了。人不能老往后看。
但前头有时候会有你不认得的东西。比如周成。
程咬金第一次在长安见到周成,是在一场宴席上。周成那时候已经不叫周成了。他改了名,叫周平远,在兵部当了个小官。程咬金不认得他。但周平远认得程咬金。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斧子。那个拿斧子的姿势。那个人说话的样子。十二岁那年的记忆,比刻在石头上还清楚。
周平远走过来,给程咬金敬了杯酒。他说程将军,久仰。程咬金笑着接了酒,问你哪个衙门的?周平远说兵部。程咬金说好地方,好好干。周平远说是。他放下酒杯,手在袖子里捏了一下。指甲掐进肉里,出了一道印子。但他脸上什么都没变。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程咬金看了他一眼。没在意。后来过了几天,他忽然想起来,这个人敬酒的时候,手是抖的。不是怕。是另一种东西。他说不上来。
03
第二次用斧,是在贞观四年。那时候程咬金已经不算年轻了。四十出头,肚子有了些,酒量大不如前。但朝廷要打仗,他不能不去。那次打的是突厥。突厥有个将军,叫阿史那骨。这个人高大,使一杆长槊,力气大得离谱。唐军前锋连折三将,没人敢上。
程咬金坐在马上,看了看天。天上有云,像是要下雨。他骂了一句娘。不是怕,是心里在算。三招,用过一次了。还剩两次。用一次少一次,这事他想了好几年,每次想起来都不自在。
他催马出去了。阿史那骨看了他一眼,说老将军,你来?程咬金说来都来了,废话少讲。第一斧,劈脑袋。阿史那骨用槊挡。槊没断,但阿史那骨的虎口裂了,血顺着槊杆往下淌。第二斧,鬼剔牙。阿史那骨偏头躲,斧子擦着脸过去,削掉一只耳朵。第三斧,掏耳朵。这一斧没给对方喘气的工夫,阿史那骨从马上掉下来,地上扬起一片土。
唐军赢了那一阵。程咬金回营,坐下,喝了口水。他数了一下。两次了。还剩一次。他忽然觉得这事不踏实。三招用完了,他还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他这辈子靠的就是这三招。可这三招是梦里来的,不知道哪天就没了。
那天晚上下了雨。程咬金坐在帐篷里,听着雨打帐篷的声音,忽然想起斑鸠店的老宅子。墙缝里灌风,他娘裹着破被子。他手里有斧子,但没盐。他跟自己说,三次机会,用了一次,用了两次。第三次什么时候用,他不知道。老头说过,三招够用一辈子。一辈子是多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用一次少一次。
周平远后来听说了程咬金在北边又立了功。他正在兵部整理军报,手上的笔停了一下。他翻到程咬金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翻过去,继续写别的。同僚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笔放在砚台上,转了一下。墨汁溅了一点在袖口上,他没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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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程咬金在长安的日子,过得不算坏。他有个好处——不贪。不贪的人,在朝堂上能多活几年。他看着长孙无忌权倾朝野,看着褚遂良步步高升,看着一个个老兄弟被收拾,心里有数。他从来不站队。不站队不是没立场,是给自己留后路。他跟李靖关系还行,跟尉迟敬德也能说上话,跟魏征吵过架但第二天就忘了。谁他都能搭上话。谁都不深交。这就是程咬金活下来的本事。
但周平远不这么活。周平远在兵部待了十几年,从一个小官熬到了郎中。他不结党,不钻营,但他做事。做得认认真真。每份军报都看得仔细,每个数字都核对。别人嫌他慢,他不急。他不急是因为他不需要急。他在等一个东西,但他自己也不确定那东西什么时候来。或者说,他不确定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有一年冬天,程咬金在朱雀大街上碰到周平远。两个人都下了马。程咬金说你如今在兵部管什么?周平远说粮草调拨。程咬金笑了一声,说那是个肥差。周平远也笑了一声,说是。程咬金拍了他一下肩膀,说年轻人,好好干。
周平远低了低头,说谢程将军。他的手在袖子里握成拳。但转身的时候,手指松开了。他看着程咬金走远。程咬金的背影已经有些佝偻,走路时左脚微微拖地,是旧伤。周平远站在风里,站了很久。他心里想的是他哥。他哥当年也是这样一个背影。骑在马上,从远处来,从近处过,然后倒下去。
周平远回到兵部,写了一份折子。内容是关于边防粮草的,没什么特别。但他写完之后,把那份折子放在了最上面。他知道程咬金会看到。因为程咬金虽然不管兵部,但凡涉及北边的军务,他都会过目。这是当年太宗给的恩典,没人改得了。
程咬金看了那份折子。看完了,他放下了。他说这年轻人做事仔细。旁边的人问谁?程咬金说兵部那个姓周的。旁边的人想了想,说周平远?程将军认识?程咬金说不认识,折子写得清楚。他没认出周平远。但周平远一直在等他认出来。
05
事情到了贞观末年,起了变化。李世民老了,太子的事闹得满城风雨。程咬金夹在中间,谁都不帮。但不帮也是一种帮法。李承乾觉得他不帮自己就是站了李泰那边。李泰觉得他不帮自己就是看不起他。程咬金两头不讨好,但他不在乎。他这辈子见过的风波太多了。
有一天,周平远来找程咬金。他带了酒。不是什么好酒,就是市集上买的浊酒。程咬金看了一眼那酒,说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周平远说听说程将军不喝贵酒。程咬金笑了笑,说那倒也是。两个人坐下来喝。程咬金的院子里种了棵枣树,枣子快熟了,风一吹掉下来几颗。周平远捡了一颗,没吃,放在桌上。
喝了两碗,周平远说程将军,我有件事想跟您说。程咬金端着碗,说你讲。周平远说我想调到北边去。程咬金放下碗,看着他。周平远说兵部待得太久了,想出去走走。程咬金没接话。他拿起桌上的枣子看了看,又放下了。他说北边苦。周平远说我知道。程咬金说你一个人去?周平远说我一个人。
程咬金没再说话。他拿起碗,喝了一口酒。碗放下来的时候,酒洒了一点在桌上。他没擦。周平远看见了那滴酒,在桌上慢慢摊开。他等程咬金说点什么,但程咬金只是又倒了一碗,推过来。周平远接了。两个人又喝了一碗,没再说话。
周平远走了之后,程咬金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他想起那天宴席上敬酒的那个人。手在抖。不是怕。是恨。他现在想明白了。他不知道周平远是不是那个人的弟弟。他甚至不确定那个被他在官道上劈死的人叫什么名字。当年的事太多了,刀下的人,他没数过。
但他记住了那双手。一个想杀人的人,手不抖。一个想忍着的人,手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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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周平远去了北边。在朔方做了个参军。程咬金没拦他。拦不住,也没理由拦。一个兵部郎中要去边关历练,这是好事,谁也说不出什么。
但程咬金心里不踏实。这种不踏实没有道理,就像有人在你背后放了一把刀,你不知道那刀什么时候落下来。也许永远不会落下来。但你在的时候它就在。
贞观二十三年,太宗驾崩。程咬金奉命率军护送太子李治即位。那段日子,他忙得脚不沾地。新老交替的时候,最危险的不是明面上的敌人,是暗处的水。程咬金手里握着兵权,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把兵权交了。交得干净利落,一点没留。李治说程将军辛苦。程咬金说不辛苦。他回府的路上,路过朱雀大街。他忽然想起周平远。北边的周平远。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这个人。也许是风凉了。也许是天暗了。也许什么都不是。
周平远在朔方待了三年。三年里,他跟当地的胡人打交道,跟守军打交道,跟驿站打交道。他做事还是那样——仔细,不急,一步一步来。朔方的主将觉得这个人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个来历练的。但周平远不管这些。
他在朔方做了一件事。他摸清了北边的粮道。每一条路,每一个驿站,每个仓廒的位置。他画了一张图。图很详细,详细到连每个仓廒里有多少石粮、什么时候换新、什么时候清仓,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张图,他没有交回兵部。他收着。收在贴身的地方。
07
永徽三年,秋天。程咬金接到一份军报。北边有异动,突厥残部又在闹事。朝廷要派军平定。程咬金被点了将。他不想去。不是怕,是老了。六十多岁的人了,骑一天马,腰疼三天。但圣旨下来了,他不能不去。
大军走到朔方的时候,程咬金停了一下。周平远递了帖子来。帖子上写的是军务——粮草调拨的事。程咬金在中军帐里见了他。周平远比三年前瘦了,脸上的棱角更分明。他行了礼,站在帐中,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程咬金说你坐。周平远说不坐,说完就走。他把文书递上去。程咬金翻了翻,是朔方粮草的明细。他看了看,点了点头。周平远转身要走的时候,程咬金叫住了他。
程将军还有什么吩咐?程咬金看着他的手。那双手没有抖。很稳。跟十几年前敬酒那回不一样了。
程咬金说你在朔方三年了。周平远说是。程咬金说习惯吗?周平远说习惯了。程咬金说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周平远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说没人了。
程咬金点了点头。周平远走了。他出了帐之后,脚步快了一些。帐帘被掀起来的时候,风灌进来,把桌上的文书吹得翻了一页。程咬金坐在那里,没动。他知道了。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了。那个说家里没人的人——不是没人。是没了。
他想起来了。大业九年,官道上。那个偏将姓周。叫什么来着。他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周彦。周彦有个弟弟。当年十二岁,站在路边。
程咬金闭上眼睛。他听见帐外的风声。北边的风跟长安不一样。长安的风是软的,带着泥土味。北边的风是硬的,刮在脸上像砂子。他睁开眼,叫人把周平远的文书拿过来看。看得仔细。每一条都看了。粮草的数量、调拨的路线、仓廒的位置。
看完之后,他把文书合上。手指在文书封面上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在想一件事。
这份文书里,有一条路画得不对。那条路是往阴山方向的。粮草走那条路,会经过一个叫白道谷的地方。程咬金年轻时走过那个谷,两面是山,中间一条窄道,进去了出来就难。如果粮草进了那个谷,突厥人只要堵住两头,就是一锅端。不是粮草被劫的问题。是押粮的人也回不来的问题。
而周平远的文书里,把这条路标成了安全路线。
程咬金不知道周平远是故意的还是疏忽。但他不敢赌。他叫来副将,说粮草改道,走云州那条路。副将问为什么。程咬金说白道谷不安全。副将说兵部的文书上标的是没问题。程咬金看了副将一眼,没说话。副将不吭声了。改了。
大军继续走。过了朔方,进了草原。程咬金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周平远到底想干什么。他改那条路,是害他,还是试他?如果是害,为什么只用这种手段,一刀一刀慢慢割?如果是试,试的是什么?
他没想明白。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三板斧,只剩最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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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大军和突厥残部撞上了。在阴山脚下。对方人数不多,但地形有利,占了一个山头,居高临下。程咬金的兵马在山下,仰攻不利。对方首领叫什么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人也使槊,也高大,也猛。跟当年那个阿史那骨有几分像。
程咬金看着那个山头,忽然觉得这场景他经历过。第一次在官道上,对面来的人。第二次在北边草原上,对面来的人。都是一样的。对面有个人挡着,他要过去。
第一次他用斧子劈开了。第二次也劈开了。第三次呢?
程咬金坐在马上,看着那个山头,想了很久。他想的不是怎么打。他想的是周平远为什么把那条路标成安全路线。不是害他。也不是试他。是周平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这件事里待了太久了。从十二岁到四十多岁,三十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报仇还是想放下。他改了那条路,也许只是想看看程咬金会不会发现。如果发现了,说明程咬金还记得当年官道上那个偏将。记不记得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平远要的不是程咬金的命。他要的是程咬金知道。知道那天官道上发生的事。知道有个十二岁的孩子站在路边,看着他哥的尸体被抬走。知道这三十年,有人一直在数着日子过。
程咬金催马出去了。副将喊他,他没回头。他拿着斧子,往山头上冲。突厥首领冲下来,两个人在半坡上遇上了。程咬金举斧。第一斧,劈脑袋。对方举槊挡。槊弯了,但没断。程咬金的虎口也震裂了,血顺着斧柄往下淌。第二斧,鬼剔牙。这次对方有了准备,偏头躲过。斧子落空,劈在地上,土溅了一脸。
程咬金知道,第三斧不能硬来了。对方已经有了防备,硬劈就是送死。他催马往前冲了几步,过了对方。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走。突厥首领也以为他要走,在后面追了两步。程咬金猛地一勒马缰。马蹄在土坡上刨了两下,前蹄腾空。他回身。
斧子从右侧抡过来,不是劈,是横扫。这一招不在三招里头。老头没教过。但他用了几十年的斧子,到今天,自己会了。回马一斧,走的是对方肋下的空当。突厥首领举槊来挡,挡了个空。斧子从他肋下进去,从后背出来。
突厥首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他没说话。从马上掉下去了。
程咬金坐在马上,大口喘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斧子。斧刃上有血。他把斧子在马背上擦了擦,收了起来。手在抖。不是累的。是用了三次了。三招,三次,用完了。
仗打完了。班师回朝。路过朔方的时候,程咬金停了一下。他让人去叫周平远。周平远来了。两个人在城门外站着。程咬金看着他,半天才说了一句。他说你哥叫周彦。
周平远的身子顿了一下。他没说话。程咬金说那是大业九年的事了。周平远还是没说话。程咬金说我那时候没吃的。周平远开口了。他说我知道。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程咬金说我不知道他有弟弟。周平远说你不知道的事很多。程咬金没接话。他从马上下来,站在周平远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程咬金说你想怎样?周平远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想怎样?程将军,我等了三十年,我也不知道我想怎样。
程咬金看着他。周平远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泪。他说我改那条路的时候,手没抖。程咬金说我知道。周平远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程咬金说你看我手的时候。在兵部大堂上,你看我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周平远低下头。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他说我以为我要恨你一辈子。程咬金没说话。周平远说但我到了北边以后,我看着那些粮草,那些马,那些兵,我忽然觉得——不想恨了。不是原谅。是恨不动了。三十年,我把我自己活成了一个等报仇的人。可报仇要什么呢?要你死。你死了,我哥也活不过来。我什么也得不到。
程咬金站了很久。北风从城门洞里灌过来,吹得两个人的衣袍猎猎作响。程咬金说那回长安吧。周平远说好。程咬金转身上了马。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平远还站在城门外。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站在官道边,看着他哥的尸体被人抬走。
程咬金回了长安之后,再没提过三板斧的事。他把那把斧子收在库房里,落了灰。他活到了七十七岁。善终。周平远后来做到了兵部侍郎。做事还是那样——仔细,不急。但他再没去过朔方。他死在任上,终年五十九岁。死之前,他让人烧了一样东西。是一张图。朔方粮道的图。烧得干干净净。
有人说程咬金第三斧变了招,是因为老了,力气不够了,硬劈不动。也有人说,他变招不是为了赢,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第一次劈,劈开了别人的命。第二次劈,劈开了自己的路。第三次劈,劈开的是一个结了三十年的疙瘩。至于那结是怎么结上的——官道上死了一个偏将,路边站着一个孩子。斧子落下去了,就收不回来了。收不回来的东西,最后只能换一种方式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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