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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乳肥臀》里的司马库,深得莫言的欢心,这是因为莫言的世界观,很大程度上,受到《静静的顿河》的巨大影响。
而《静静的顿河》里的葛利高里,就是一个女人缘极其广袤的男人,用中国学者颂扬司马库的话来说,就是:性力极强。
司马库也以自己的“性力”超越常人而引以为傲,深感自豪。
司马库娶了三个老婆,上官一家的二姐上官招弟,仍然挡不住他的雄性的魅力,自告奋勇地投怀送抱。这样,司马库,就有了四个老婆。
后来司马库遭到爆炸大队的镇压,逃到荒郊野外,就像《静静的顿河》里的葛利高里一样,四处漂泊,苟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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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小说里凭空添出一个名叫“崔凤仙”的女人来,成为司马库的情人。
小说里前文并没有交待这个“崔凤仙”的来历,只是随机地在司马库落魄时,安插出了这么一个人物,大致可以看出,这依然是莫言小说里惯用的“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时人物随意添加的无奈之举。就像《红高粱家族》里,写到后边的章节时,又在“我爷爷”的身边添加了一个第三者恋儿。
这个“崔凤仙”据小说的描写,说她是“沙口子村的一个顶着狐狸仙位的寡妇”,与后来单独居住在“咸水口子村”的恋儿一样,也是一个听到心仪男人叫唤就迈不开脚步的女人。
“崔凤仙”见到了躲藏在野外的司马库,正如《静静的顿河》里葛利高里在流亡的时候,把婀克西妮亚带到野外躲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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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乳肥臀》里,当司马库见到打扮成一个小媳妇的“崔凤仙”的时候,有一段对一生的风流浪荡生涯的总结。我们看一看他的这一套腔口来自于哪里。
小说里如此描写司马库见到“崔凤仙”之后的激动心情:
——司马库抓住她的手,感动地说:“我司马库真是有福气,我碰上的女人,个个都这么好,都掏心掏肝地陪我闯荡,人活一辈子,还图什么呢?但是,我不能再害你们了。凤仙,你走吧,再也不要来找我。听到我的死信后,千万别难过,我足了,我这一辈子值了……”
司马库的核心话语就是,这一辈子“我碰上的女人,个个都这么好,我足了,我这一辈子值了”。一句话,就是司马库自我评价自己这一辈子“艳福不浅”。
我们再来看看《静静的顿河》里对葛利高里的描写。
在《静静的顿河》第三部1301页中,葛利高里在参加叛军之后,一路上寻花问柳,兼收并蓄他碰到的女人,同样可以称作是“艳福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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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里这样写到:
——在这件事情以后,葛利高里又在离卡耳根斯克很近的村庄里連着喝了两夜,像在醉汉的酒館一样,过着放蕩的生活。連他騎的馬鞍褥子上都浸滿了酒味。許多妇女和失去了青春美色的姑娘都經葛利高里搂抱过,和他做暫时的鴛鴦。但是一到第二天早晨,葛利高里就厭恶了那种照例的寻欢取乐的热烈爱情,他就像是在想别人的事情一样,清醒而又冷淡地想道:“在过去的一段时間里,我什么世面都見过啦,什么都經历过啦。爱过許多女人和姑娘,騎过好馬……哎呀!……我踐踏过草原,享受过作父亲的福气,杀过人,自个兒也送过死,对着藍色的天空夸耀过。生活还能給我什么新的东西嗎?沒有什么新的东西啦!可以死啦。一点兒也不害怕。打这种仗,完全可以像財主賭錢一样,用不着投机冒險啦。反正輸赢是不大的!”——
我们再仔细比较一下司马库与葛利高里的表白的核心语词的相似:
一是体验百态,人生满足:
《丰乳肥臀》:活一辈子,还图什么呢?
《静静的顿河》:在过去的一段时間里,我什么世面都見过啦,什么都經历过啦。
二是阅女无数,收获满满。
《丰乳肥臀》:我司马库真是有福气,我碰上的女人,个个都这么好,都掏心掏肝地陪我闯荡……
《静静的顿河》:爱过許多女人和姑娘……
三是死而无憾,泰然赴死。
《丰乳肥臀》:我足了,我这一辈子值了。
《静静的顿河》:生活还能給我什么新的东西嗎?沒有什么新的东西啦!可以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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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崔凤仙的心态,完全是克隆自《静静的顿河》里的婀克西妮亚的情感秘境。
《静静的顿河》中,婀克西妮亚对葛利高里可以说是无条件服从,没有理由,没有缘由,小说也没有解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可谓是《静静的顿河》里的一个谜。
而当代俄罗斯研究者也力图解开婀克西妮亚这种近乎是“小迷妹”的恋情背后,竟然有着令人大跌眼镜的真相。
实际上,婀克西妮亚的形象来源,来自作者肖洛霍夫的母亲。
一个人对母亲的情感秘境,注定是难以去深入爬梳的。他只需要认可这种爱情关系中的宿命的因果就可以了。肖洛霍夫为此将影射他的母亲情感沟回的婀克西妮亚与葛利高里的爱情关系,放弃了去剖析与解析的努力,只是赋予两个人没有缘由地难解难分的一种铆定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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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顿河》第四部2046页,揭示了婀克西妮亚为何对葛利高里的爱的呼唤毫不设防,小说里写道:
——你看,我是这样的人……你就像对一只小母狗吹了一下口哨,我就跟着你跑啦。葛利沙,这是因为爱你和想念你,才逼着我这样做的……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就是去死我也情愿。——
《丰乳肥臀》里,莫言把婀克西妮亚的话,粘贴给了莫名其妙出现的“崔凤仙”,我们看看这位“崔凤仙”是如何说的:
——她一点点地咬着司马库的皮肉,用绝望的腔调说:“你这个害人精,得势的时候不来找我,倒霉背运了,你倒缠上我……我知道,跟了你的女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可我就管不住自己,你在前头一摇尾巴,我就像母狗—样,跟着你跑了……你说,死鬼,你用了什么邪法子,让女人不顾一切跟着你跑,明明知道前边是火坑,还睁着大眼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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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拎出中俄两国两个女人的关键腔口,比对一下:
《丰乳肥臀》:你在前头一摇尾巴,我就像母狗—样,跟着你跑了……
《静静的顿河》:你就像对一只小母狗吹了一下口哨,我就跟着你跑啦。
《静静的顿河》里的婀克西妮亚与葛利高里的情感可谓是经过了多重考验,具有万古不变的成色,所以,婀克西妮亚才把自己卑微地比喻成一只“母狗”,难以自控地追随着他,这个比喻非常形象,也符合人物的心路历程。
但是《丰乳肥臀》里,突兀出现的崔凤仙,没有任何前文的铺垫,抢了婀克西妮亚的台词,未免有一些小题大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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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两部小说对亡命天涯的两个人物的具体相貌描写。
《丰乳肥臀》里写到司马库“皱纹深刻的额头”,《静静的顿河》里写葛利高里是“眉毛当中的许多很深的横纹”,《丰乳肥臀》写司马库“黑白参半的乱发”,《静静的顿河》里描写葛利高里“脑袋上长上这么多的白头发”,《丰乳肥臀》里写司马库的胡须是“他的舌头舔着久未修剪的梢儿焦黄的胡须”,《静静的顿河》里葛利高里是“长满胡子的腮帮子”。
可以说,两个性力很强的逃亡男人的外形外貌上异曲同工。
司马库只身一人回到了家乡,与葛利高里在小说结尾重归故里一样,小说渲染了两个人物丢掉武器、一路所见、走向归宿的宁静而泰然的心态,完成了两个人物的心曲相随、心脉相通、心灵感应的形象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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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能说《丰乳肥臀》里司马库的女人缘段落,没有《静静的顿河》里的成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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