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为虚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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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早上,我是被一巴掌打醒的。
不对,准确地说,我是被一巴掌打懵的。那会儿我还在做梦,梦见自己在赶飞机,行李箱轮子卡住了,我使劲拽。然后就觉得左脸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响,整个人从梦里直接栽出来。
睁开眼,婆婆站在床边,手还举着。她穿着大红棉袄,头发梳得油光,脸上的粉涂得白白的。她指着我鼻子骂:“都几点了!全家等你一个人!你要不要脸?”
我懵了。转头看床头柜,手机屏幕亮着,十点十七分。
昨晚除夕,我忙到凌晨两点才睡。年夜饭是我做的,十二个菜,从下午三点站到晚上八点。吃完饭洗碗、擦灶台、拖地,婆婆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嗑瓜子,嗑了一地壳。陈宇在旁边打游戏,头都没抬。我收拾完厨房又扫客厅,扫到快十二点。然后包饺子,婆婆说初一早上的饺子必须儿媳妇包,这是规矩。我包了两盖帘,一百多个,包到凌晨一点半。
躺下的时候,陈宇已经打呼了。
我设了闹钟,七点。没响。后来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成了静音。我问陈宇,他说他妈昨晚拿他手机看时间,可能不小心碰的。
“不小心”这三个字,我后来想了很多遍。
婆婆打完那一巴掌,转身出去了。卧室门开着,我能听见客厅里人声鼎沸。陈宇他爸、他弟、他弟媳妇、他妹、他妹夫,还有两个满地跑的孩子。十几口人,全在。他们看见婆婆进卧室打人,没一个拦的。陈宇站在门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你赶紧起来吧。”
就这一句。
我坐在床上,左脸肿着,耳朵还在响。我看着陈宇,他躲开我的眼神,低头看手机。我说:“你妈打我。”
“你睡过头了嘛……”他声音很小,“大过年的,别闹了。起来吧,妈都生气了。”
我笑了。真的笑了。那种笑,就是你觉得这事荒唐到极点,除了笑没别的反应。我站起来,走进卫生间,照镜子。左脸五个指头印,红得发紫。嘴角破了点皮,渗出血丝。我洗了把脸,水碰到脸的时候疼得吸了口气。
客厅里,婆婆坐在主位,脸拉得老长。她看见我出来,哼了一声:“还知道出来?全家就等你一个,饺子都坨了。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么懒的媳妇。”
我没说话。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摆着饺子、醋、蒜泥。公公低头吃饺子,假装没看见。小叔子一家在玩手机,小姑子看了我一眼,又低头了。陈宇坐我旁边,给我夹了个饺子,小声说:“快吃吧,吃完给妈道个歉。”
我把筷子放下了。
“道歉?”
“你睡过头了嘛……”陈宇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昨晚几点睡的?”
陈宇不说话了。
“你妈几点睡的?”
“十一点……”
“我包饺子包到一点半。你妈十一点就进屋了。我睡过头是因为你妈把我闹钟关了。你让我道歉?”
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什么意思?我关你闹钟?我碰一下怎么了?你自己不醒还有理了?大年初一让全家等你,你还有脸了?”
“妈,”我转头看她,声音很平,“您昨晚磕了一地瓜子壳,是我扫的。年夜饭十二个菜,是我做的。碗是我洗的,地是我拖的。您包饺子了吗?”
婆婆脸涨红:“那是你该做的!你是儿媳妇!”
“我是儿媳妇,不是丫鬟。”我站起来,“您打我这一巴掌,我不认。”
婆婆冲过来,又要动手。陈宇拦住了她,但他说的是:“妈你消消气……”然后转头看我,“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大过年的,你非要闹成这样?”
我看着他。我看着他拦他妈的手,看着他求我少说两句的表情,看着他眼里那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责备。我忽然觉得这个人特别陌生。
我们结婚四年。四年里,他妈说我做饭咸了,他说“你少放点盐”;他妈说我衣服买多了,他说“你少买点”;他妈说我过年回娘家待太久,他说“你早点回来”。他从来没说过“妈你别说了”,一次都没有。
今天他妈打了我,他说“你少说两句”。
我转身走进卧室,拿起包,把手机和钱包塞进去。陈宇跟进来:“你干嘛?”
“走。”
“你去哪?”
“回家。”
“这儿就是你家!”
我回头看他:“这儿是你妈家。我家在三百公里外。我回我家。”
陈宇急了:“大年初一你走什么走?你走了我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你交代什么?”我看着他,“你妈打我,你让我道歉。陈宇,我不走,难道留在这儿等你妈再打我一巴掌?”
他张了张嘴。这时候婆婆在外面喊:“让她走!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我儿子离了你照样娶!”
陈宇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又看我。他眼里有犹豫,但更多的是烦躁。他说:“你先给妈道个歉,哄哄她,这事就过去了。你非要闹这么大……”
“陈宇。”我叫他名字,一个字一个字,“你妈打我的时候,你在哪?”
他愣住了。
“你站在门口。你看着。你说了一句‘你赶紧起来吧’。”我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我拎着包往外走。经过客厅,十几双眼睛看着我。婆婆叉着腰站在中间,嘴角翘着,一副“你走啊”的表情。公公低着头,小叔子一家假装看手机,小姑子拉住了想说话的孩子。满屋子人,没一个开口。
我走到门口,换鞋。陈宇追出来:“林晚!你站住!”
我直起身,回头看他最后一眼。他站在客厅中间,他妈站在他旁边。他脸上有急,有气,但没有心疼。他心疼的是“大年初一媳妇跑了,我没面子”。
我说:“陈宇,你今晚之前想清楚。是想跟你妈过,还是想跟我过。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想不清楚,就不用打了。”
我拉开门,走了。
外面很冷。大年初一的早晨,路上没什么人。我站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我说:“长途车站。”
车上,我打开手机。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陈宇。还有婆婆发来的语音,我点开,她声音尖利:“你走了就别回来!我告诉你,我儿子有的是姑娘要!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关了手机。靠在座椅上,左脸还在疼。
到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大巴票。候车室里人不多,都是赶着回家的。我坐在角落,看着窗外。天很蓝,阳光很好。大年初一,别人家都在团圆。我在车站,一个人。
手机开机,陈宇的电话又来了。我接了。
他声音很急:“你在哪?我去接你。你回来吧,妈说只要你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我沉默了三秒。然后说:“陈宇,你妈打了我。你让我道歉。你觉得这事对吗?”
“……她是我妈。”
“她是你妈,所以她可以随便打人?”
“她年纪大了……”
“我年纪不大?我活该挨打?”我的声音终于抖了,“陈宇,我嫁给你四年。四年里,你妈挑我多少回,你说过一句公道话没有?你每次都说‘她年纪大了’‘她就这样’‘你忍忍’。我忍了四年。今天她打了我,你还让我忍。”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今晚想清楚。”我说,“想不清楚,就别打了。”
挂了。关机。
大巴开了四个小时。到我家的时候,下午两点。我妈开门,看见我拎着包站在门口,左脸肿着。她什么都没问,把我拉进去,关上门,转身去厨房。五分钟后,端出一碗热汤,放到我手里。
“先喝。喝完再说。”
我端着碗,眼泪掉进汤里。我把事情说了。我妈听完,没骂人,没拍桌子。她就说了一句:“你做得对。”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陈宇发了条消息。我看见了,就六个字:“我闺女不回了。”
陈宇没回。
晚上,我躺在我以前的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响了,陈宇发来一条长消息。大意是:他妈知道错了,他也在反思,希望我能回去。他保证以后不让他妈动手。最后一句:“晚晚,大过年的,别闹了,回来吧。”
我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陈宇,你妈打我的时候,你站在哪?”
他没回。
第二天,他又打电话来。我接了。他声音哑着,像是没睡好。他说:“晚晚,你回来吧。我妈答应以后不说你了。”
“她打我呢?”
“……她不会了。”
“你保证?”
“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我问,“你上次也保证过。你妈上次骂我,你说你会说她,你说了吗?”
他沉默。
“陈宇,你根本没跟你妈谈过。你只是让我回去,把这事糊弄过去。然后下一次,她还会骂我,还会打我。你还会让我忍。”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她是我妈!”
“我没让你怎么样。”我说,“我让你选。你妈打我的时候,你站在哪边。你选好了告诉我。”
挂了。这次我没关机,但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我跟我妈包饺子,看电视剧,贴窗花。我妈没再问陈宇的事,她只说:“你想住多久住多久。家里不缺你一双筷子。”
第三天,陈宇来了。他开车来的,四个小时。站在我家门口,拎着一袋水果,眼睛红着。我妈开的门,没让他进。
“阿姨,我找晚晚。”
“她不想见你。”
“我就说几句话。”
我妈回头看我。我站在客厅里,点了点头。我妈让开了。
陈宇进来,站在我面前。他瘦了一圈,胡子没刮。他看着我,声音很低:“晚晚,我错了。”
我没说话。
“那天……我应该拦着我妈。我不该让你道歉。我……我脑子懵了。我妈一闹,我就慌了。我从小就怕她闹。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我爸都让着她。我习惯了。”
“你习惯了。”我重复了一遍,“所以你让我也习惯。”
他低下头:“我知道我错了。你跟我回去,我保证……”
“陈宇。”我打断他,“你保证什么?你保证你妈不打我?你保证得了吗?”
他不说话了。
“你保证不了。因为你妈不会改。她打了我,你让她道歉了吗?”
“……她年纪大了,拉不下脸……”
“她拉不下脸,我拉得下?”我看着他,“陈宇,你到现在都不明白。你妈打了我,你第一反应是让我道歉。你妈拉不下脸,你就让我咽下去。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他眼圈红了:“晚晚……”
“你回去吧。”我转过身,“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你妈错在哪,你错在哪,再来找我。”
陈宇站了很久。最后他走了。走之前说了句“对不起”,声音很小。
门关上。我妈从厨房出来,端了盘切好的苹果。她坐下,拿了一块给我。她说:“闺女,你记住。一个男人,他妈打你的时候他站哪边,以后你生病、你出事、你老了,他就站哪边。这事不能凑合。”
我咬着苹果,点了点头。
后来陈宇又来了两次。一次是他自己来的,说他想清楚了,他妈确实错了,他会跟他妈谈。一次是他妈让他来的,带了东西,说婆婆想通了,让我回去过年。我问他:“你妈亲口说的?”
他说:“她让我带话……”
“她自己没嘴?”
他支吾了。
我没回去。
一个月后,我回去办了离婚。陈宇不想离,但他妈在电话里骂我“不知好歹”,他听见了,没吭声。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特别轻松。
签完字出来,他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我。他说:“晚晚,我后悔了。”
我说:“我知道。”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陈宇,你妈打我的那一巴掌,我到现在都记得。”我摸了摸左脸,“不疼了。但记得。”
我转身走了。他没追。
现在我一个人住,上班,下班,周末回家看我爸妈。我妈有时候念叨:“你那个婆婆,现在到处跟人说你坏话,说你大年初一跑了,说你不孝顺。”
我说:“随她说。”
我妈看我一眼,笑了:“你想开了?”
“想开了。”我咬了口苹果,“她儿子我都不要了,她说啥关我什么事。”
我妈点头,又给我切了一块苹果。
作者小结:
这个故事想说的是——家暴这件事,没有“大过年的就算了”这一说。婆婆打儿媳,也是家暴。
比家暴更寒心的,是丈夫站在旁边,让你道歉。林晚那一走,走的不是气,是清醒。她看明白了,这个男人护不住她。
当然,这是虚构故事,现实中的家庭暴力涉及法律和人身安全问题,遇到类似情况建议第一时间报警并寻求专业法律帮助。
你觉得林晚做得对吗?如果是你,会在第几次就转身?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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