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女性上街了：不垫卫生巾，让经血直接流在裤子上

9月26日，德国科隆，一群女性走上街头。路线是从Heumarkt出发，经过Neumarkt、Rudolfplatz，最后到Aachener Weiher公园。

她们在游行中做了一件让很多人看不下去的事：不穿卫生巾，不用卫生棉条，让经血直接流在裤子上。

这件事有个名字，叫“Free Bleeding”，翻译过来就是“自由经血”或者“经血自由”。意思很简单：月经来了，不阻挡它，不收集它，让它自然地流出来，被看见。

你第一反应可能是：这不卫生吧？裤子弄脏了怎么办？旁边的人怎么想？

很多中国人看到这条新闻的第一反应，跟你一样。网上有人说“这不是羞耻不羞耻的问题，这是不要脸”，有人说“什么都要自由，简直有毒”。

但咱们先把情绪放一放，看看她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干。

科隆这次游行的组织方列出了三条诉求。第一条：结束月经禁忌，要求在公共场所免费提供经期用品，真正去污名化月经，在医学和社会层面加强对女性身体的教育。第二条：照护工作主要由女性承担，德国大约85%的照护和支持人员是女性，而工作条件很差。第三条：共同对抗右翼的压力。

那为什么偏偏选了“Free Bleeding”这种方式？

因为月经在德国社会里，依然是一个大家不愿意公开谈的话题。德国医生协会的一项调查显示，85%的14到50岁德国女性认为，公众对月经的讨论太少或者根本没有。91%的人认为，关于月经和激素对身体影响的信息严重不足。

另一项由Plan International德国做的调查更扎心：97%的受访女孩和女性把“衣服上有血迹”视为最糟糕的情况，33%的人在经期觉得自己“不干净”。

你想想这个数字。97%。就是说，几乎每一个女性，都害怕被人看到裤子上的血迹。这种恐惧，就是她们说的“月经羞耻”。

所以“Free Bleeding”的本质不是“不卫生”，而是一种抗议方式。它想说的是：你们不是觉得月经见不得人吗？那我们就让它被看见。你们不是觉得经血是脏东西吗？那我们就让它流出来，让你们面对它。

这种做法不是德国人发明的。1970年代，因为卫生棉条导致中毒性休克综合征的病例出现，就有女性开始实践“自由经血”，抗议卫生棉条的安全性。2015年，一个叫琪兰·甘地的女性在经期跑完了伦敦马拉松，全程没有用卫生用品，让经血顺着腿流下来。她说这是为了对抗全球的月经污名。

2014年，还有人拿这个事搞过恶作剧。4chan上有人发起假运动，骗人说“卫生巾是父权压迫的工具”，号召女性不要用卫生巾。这本来是个钓鱼帖，结果真的有人信了。

所以你看到“Free Bleeding”的时候，得先搞清楚：这里面有认真的抗议者，也有被忽悠的人，还有纯粹凑热闹的人。

再说回德国本身。德国在月经这件事上，其实不是什么都没做。

2020年，德国把卫生棉条和卫生巾的增值税从19%降到了7%。在这之前，卫生巾和卫生棉条被当成“奢侈品”征税，税率跟松露、鱼子酱一样高。而鲜花、书籍这些东西，税率只有7%。2019年，有德国公司把卫生棉条装进书里卖，因为书享受7%的低税率，而卫生巾是19%。这个操作当年上了国际新闻。

但降税之后，问题解决了吗？没有。因为免费经期用品在公共场所的普及，远远不够。柏林、汉堡这些大城市搞了试点，在学校和公共建筑里装了免费发放机。但很多小城市和农村地区，根本没有。

德国全国有大约10万无家可归的女性，她们来月经的时候，连一片卫生巾都买不起。这就是所谓的“经期贫困”。

所以科隆游行的人要的是什么？要的是公共场所免费提供经期用品，让买不起卫生巾的人也能有尊严地度过经期。

这个诉求，说实话，不过分。你上厕所，公共厕所提供免费厕纸，大家觉得理所当然。那月经用品为什么不能免费？月经跟上厕所一样，是生理需求，不是奢侈品。

但问题来了：你支持免费经期用品，支持去污名化，那“让经血流在裤子上”这个方式，真的能达到目的吗？

批评的声音说得很直接：反月经羞耻，不等于放弃隐私边界。让别人看到你裤子上的血，跟让别人看你的内裤有什么区别？这不是“反羞耻”，这是把私密的东西强行推到公共空间里。

还有医生出来说：不必因生理期感到窘迫，流血不是罪过，更不是污点。但真正破除月经羞耻，不是非要用极端的方式当众展示身体，而是不再避讳谈论月经，不必因为生理期的意外感到难堪。

这些话有道理。破除羞耻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可以公开谈论月经，可以在办公室里大方地说“我来例假了不舒服”，可以要求公司提供经期假。这些都是在改变社会观念。

“Free Bleeding”选择的是一条更极端、更有视觉冲击力的路。它不是在说“月经很正常”，它是在说“你们不是觉得月经恶心吗？那我就让你恶心个够”。

这种策略有效吗？因人而异。对于支持者来说，这是一种身体自主权的宣示。对于反对者来说，这恰恰证明了她们“不正常”。

但你换个角度想。如果一个男性在公共场合把裤子弄脏了，大家会觉得尴尬，但不会觉得“这个人不要脸”。而一个女性裤子上的经血被看到了，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脏”“恶心”“不检点”。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就是“月经羞耻”的真实面貌。

“Free Bleeding”想打破的，就是这个差别。

科隆的游行结束了。那些游行的人回家之后，该用卫生巾的还是会用，该吃止痛药的还是会吃。她们不是真的打算以后每个月都让经血流在裤子上。

她们是在用一个极端的方式，让你注意到一个被忽视的问题：月经这件事，在2026年的德国，依然让人羞于启齿。依然有97%的女性害怕裤子上的血迹被人看见。依然有10万无家可归的女性买不起卫生巾。

你可以觉得她们的方式“不卫生”“不要脸”。但你不能否认，她们提出的问题是真的。至于用“让血流出来”的方式去提这个问题合不合适，那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