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一男子埋了一百斤红薯在地里,遗忘了19年,想起后挖出,惊喜
贵州的山,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的山。
层峦叠嶂,一座挨着一座,像是大地隆起的脊梁。山腰上缠着云雾,白蒙蒙的,把山头裹了一半。山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梯田,从河谷一直叠到半山腰,像是一道道绿色的台阶。田里种着水稻、玉米、红薯,绿油油的,在风里荡着波浪。
赵德柱的家,就在这样的大山里。村子叫石板寨,二十来户人家,散落在半山腰。房子是木头和石头搭的,灰瓦顶,木头墙,石头垒的院坝。院坝边上种着几棵柿子树,秋天的时候,柿子红了,像挂了一树的小灯笼。
赵德柱今年四十八岁,个子不高,但壮实,肩膀宽厚,胳膊上全是肌肉。他的脸被山里的日头晒得黝黑,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挤出一堆细纹。他话不多,跟山里的石头一样,沉默,实在。
十九年前的那个秋天,赵德柱二十九岁。
那年的红薯收成特别好。他种了两亩地的红薯,挖出来堆在院坝里,堆成了一座小山。红皮黄心,个个都有胳膊粗,切开一个,断面渗出白浆,甜丝丝的。他挑了一百来斤最好的,准备留到冬天吃。山里冬天冷,没什么菜,红薯既是主食又是菜,煮着吃、烤着吃、熬粥吃,怎么吃都香。
可是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月底就下了第一场雪,比往年提前了半个多月。赵德柱还没来得及把红薯搬进屋,雪就把院坝封了。他把红薯装进两个竹筐,挑到后山,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后山有个天然的石洞,不大,但干燥,风刮不进去,雨淋不着。他小时候跟爷爷去那儿躲过雨,知道那地方。
他把一百斤红薯倒进石洞,用干草盖上,又搬了几块石头把洞口堵了。他想,等雪停了就来搬。
雪停了,他又忘了。
那时候他媳妇刚生了老二,家里忙得团团转。大儿子才三岁,整天在院坝里追鸡撵狗。老二夜里哭,白天闹,媳妇一个人带不过来。赵德柱白天去地里干活,晚上回来帮着哄孩子,累得倒头就睡。红薯的事,就这么搁下了。
开春以后,他想起来了。跑去后山一看,洞口堵着的石头还在,扒开一看,红薯没了。他以为被人偷了,骂了两句,也就没再管。那年春天他忙着种玉米、栽水稻,红薯的事又被抛到脑后。日子过得像山涧的水,哗哗地流,一转眼就是十九年。
十九年,够一个娃娃长大成人。
赵德柱的大儿子赵小军,今年二十二了,在贵阳上大学。二儿子赵小勇,十九了,在县城读高三。两个孩子都出息,一个比一个会读书。村里人都说赵德柱命好,两个儿子争气,以后有享不尽的福。
可赵德柱自己知道,福气是熬出来的。
这十九年,他和媳妇起早贪黑,种地、养猪、打零工,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大儿子考上大学那年,学费凑不齐,他跑了半个月,借了七八家,才把学费凑上。二儿子上高中,每个月的生活费又是一笔开销。家里那几亩地,种水稻、种玉米、种红薯,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
去年,他媳妇病了。
一开始是胃疼,吃点药就扛过去了。后来越疼越厉害,去县医院一查,胃癌,中期。医生说要做手术,手术费加化疗费,得十几万。赵德柱把家里的积蓄全拿出来,又把两头猪卖了,还差五万。他找亲戚借,找邻居借,跑遍了整个石板寨,最后又去信用社贷了三万,才把手术费凑上。
媳妇手术做了,化疗也做了,命是保住了,但身体垮了,干不了重活。家里的担子全压在赵德柱一个人身上。
今年秋天,赵德柱去后山砍柴。
他很久没去后山了。这些年,山上的树砍了不少,路也变了。他顺着一条荒草掩映的小路往上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看见路边有一蓬红薯藤,绿油油的,爬了一地。叶子肥厚,藤蔓粗壮,把周围的杂草都盖住了。
他愣了一下。这地方怎么会有红薯藤?
他蹲下来,拨开叶子,看见藤蔓是从一个石缝里伸出来的。石缝不大,被枯草和泥土堵了大半。他扒开石缝,往里一看,黑黢黢的,看不清楚。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然后他愣住了。
石洞里,满满当当的,全是红薯。红皮的,黄心的,大的小的,挤在一起。有的已经发了芽,藤蔓从石缝里伸出来,在阳光下长得正旺。有的还完好无损,皮光溜圆,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赵德柱蹲在石洞前,半天没动。
他想起来了。十九年前,他二十九岁那年,他把一百斤红薯藏在这个石洞里。后来忘了,一忘就是十九年。
他伸手进去,摸出一个红薯。红薯沉甸甸的,凉丝丝的,皮上沾着泥土,但擦一擦,红皮就亮了。他用指甲掐了一下,皮很硬,掐不动。他找块石头把红薯砸开,断面是淡黄色的,冒着白浆,甜丝丝的气味飘出来。
还能吃。
他数了数洞里的红薯。大大小小,有一百多个。有些发了芽,藤蔓从石缝里钻出来,在洞外长成了一蓬。有些烂了,化成了泥。但至少有一半,还是好的。十九年了,这些红薯在山洞里,躲过了风霜雨雪,躲过了虫吃鼠咬,安安静静地躺了十九年。
赵德柱把那些好的红薯一个个捡出来,装进背篓。背篓装满了,他又把外套脱下来,包了一兜。他背着、抱着、拎着,下山的时候,脚步比上山时还快。
回到家,他把红薯倒在院坝里。媳妇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背回来一堆红薯,问:“哪来的?”
“后山挖的。”
“后山哪来的红薯?”
“我十九年前埋的。”
媳妇愣了一下:“十九年前?”
“嗯。那时候刚有老二,忙忘了。”
媳妇看着院坝里那一堆红薯。红皮黄心,个个都有胳膊粗。她拿起一个,掂了掂,沉甸甸的。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十九年。”她说,“你埋的时候我才刚生完老二,现在老二都上高三了。”
赵德柱蹲在院坝里,把红薯一个个摆开。他挑了几个最完整的,洗干净,切成块,放进锅里煮。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满屋子都是红薯的甜香。
那天晚上,赵德柱一家吃了红薯稀饭。稀饭里加了红薯块,黄澄澄的,又甜又糯。赵小勇吃了三碗,边吃边说:“爸,这红薯真甜,比街上买的好吃。”
赵德柱没说话。他端着碗,看着碗里的红薯块。十九年。红薯在地里埋了十九年,还是甜的。他忽然想起来,当年他埋红薯的时候,媳妇还在月子里,老大在炕上爬,老二在摇篮里哭。那时候他年轻,浑身是劲,觉得日子有盼头。
现在呢?
媳妇坐在他旁边,慢慢地喝着稀饭。她的头发掉了大半,戴着一顶毛线帽。脸瘦了,颧骨突出来,但眼睛还是亮的。她看了他一眼,说:“想什么呢?”
“想以前的事。”赵德柱说,“那时候老二刚生下来,你胖乎乎的,整天嫌我笨手笨脚。”
媳妇笑了:“你本来就笨手笨脚。”
“现在也笨。”
“现在也笨。”
两个人对着笑。笑完了,媳妇低下头,继续喝稀饭。赵德柱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楚。这些年她跟着他没享过什么福,种地、养猪、带孩子、伺候公婆,累了一身的病。现在好不容易孩子大了,她又得了这个病。
“你多吃点。”赵德柱把自己碗里的红薯块夹了两块给她。
“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吧。红薯养人。”
媳妇没再推,低头吃了。赵德柱看着她吃,心里想,十九年前那堆红薯,是不是就为了今天?
第二天,赵德柱把剩下的红薯又检查了一遍。
发了芽的,他把芽掰下来,种在院坝边上的菜地里。完好的,他挑了三十来个,装进背篓,背到镇上去卖。镇上的集市不大,但人多。他找了个角落蹲下,把红薯摆开。
旁边卖菜的大妈看了一眼他的红薯,说:“你这红薯长得真好,红皮黄心的,哪来的?”
“自家种的。”
“你家种的红薯这么好?看着跟新挖的一样。”
赵德柱笑了笑,没说话。
一个老太太走过来,挑了两个红薯,掂了掂:“多少钱一斤?”
“两块。”
“两块?街上都卖一块五。”
“我这红薯不一样。”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买,走了。赵德柱也不着急。他蹲在那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问价,有人挑拣,有人嫌贵,有人买了两个尝鲜。到中午的时候,三十个红薯卖了二十来个。剩下的十个,他收起来,准备带回去。
这时候,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蹲在摊子前,拿起一个红薯仔细看。
“这红薯你自家种的?”
“嗯。”
“种了多少年了?”
赵德柱愣了一下,然后说:“十九年。”
“十九年?”男人抬起头,有点惊讶。
“嗯。十九年前埋在地里的,今年刚挖出来。”
男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你开玩笑吧?红薯埋十九年还能吃?”
“能吃。你尝。”
赵德柱拿了一个红薯,掰开,递了一半给他。男人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甜。”他说,“真甜。”
他把剩下的半个全吃了,又买了五个,每个都挑大的。临走的时候,他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老哥,你这红薯要是拿到城里去卖,能卖好价钱。现在城里人就认这种‘老品种’,有机、绿色、原生态。你这一说十九年,故事就有了,肯定抢着买。”
赵德柱没说话。他看着手里剩下的几个红薯,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念头。
十九年前埋的红薯,今年挖出来,还能吃。这事儿本身就够神奇的。要是拿出去说,肯定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人,愿意花钱买。不信的人,笑笑就走了。
可是那些红薯,真的是十九年前埋的吗?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石洞里有他十九年前埋的红薯,这没错。可是红薯也会发芽、生根、长大,然后结出新的红薯。十九年,不知道结了有多少茬。他挖出来的那些红薯,有些是老根结的,有些是新根结的,分不清楚了。只知道都长在那个石洞里,靠着石壁上渗出来的水汽,靠着洞里的温度,靠着那点腐殖土,一年一年地长,一年一年地结。
红薯还是红薯。但已经不是十九年前那些红薯了。
赵德柱回到家,把卖红薯的事跟媳妇说了。媳妇听完,想了想,说:“那个老板说得对。你的红薯好,能卖钱。要不……你多种点?”
赵德柱看着院坝边上那排红薯藤。那是他昨天掰下来的芽,插在土里,才一天功夫,叶子就支棱起来了。红薯这东西,命硬。随便往土里一插,浇点水,就能活。活了就长,长了就结,结了又活。
“种。”他说。
第二天,赵德柱去后山,把石洞里的红薯全挖了出来。
大的、小的、完整的、带伤的,一共挖出来八十多个。他把石洞里的土也清了一遍,发现洞底有一层厚厚的腐殖土,黑油油的,带着一股泥土的甜味。那是十九年的红薯叶、红薯藤、烂红薯一层一层堆出来的。土里还有很多细小的红薯根,白生生的,像是刚长出来的。
他把那些红薯根也挖出来,种在菜地里。又把石洞里的腐殖土挑回来,撒在菜地里。媳妇问他:“你这是要干啥?”
“种红薯。”他说,“种一片红薯地。”
那年冬天,赵德柱在菜地里种了三分地的红薯。种的都是后山石洞里挖出来的红薯,大的整个埋下去,小的切块埋下去。他把石洞里的腐殖土当肥料,撒了一层又一层。每天早晚浇水,天冷了盖草帘子。
村里人看见了,问他:“德柱,你种那么多红薯干啥?又卖不了几个钱。”
赵德柱笑笑,说:“种着玩。”
开春的时候,红薯发芽了。嫩绿的芽从土里钻出来,一天一个样。到了夏天,红薯藤爬满了整块菜地,绿油油的,厚厚一层。赵德柱每天去地里转一圈,看看藤,拔拔草。有时候蹲在地头,一蹲就是半天。
媳妇问他:“你看什么呢?”
他说:“看它们长。”
“红薯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红薯确实好看。叶子是心形的,绿得发亮,叶脉是紫红色的,清清楚楚。藤蔓贴着地面长,每长一节,节上就生根,根上就结红薯。一株红薯,能结一大窝。赵德柱小时候跟爷爷种红薯,爷爷告诉他,红薯是“懒人庄稼”——不用怎么管,自己就能长。但爷爷也说过,红薯最实在,你对它好一分,它还你十分。
赵德柱蹲在地头,看着那些红薯叶在风里翻着波浪。他忽然想起来,十九年前,他二十九岁,年轻力壮,觉得日子长得很,有的是时间。现在他四十八了,头发白了一半,腰也弯了,腿也沉了。可那些红薯还是红薯。种下去就发芽,发芽了就长藤,长了藤就结红薯。不管人间的事。
秋天,红薯熟了。
赵德柱挖了一窝,提起来,一串红薯,大大小小七八个,红皮黄心,沉甸甸的。他又挖了一窝,又一串。挖了十来窝,装了一背篓。他背着红薯回家,媳妇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回来,问:“挖了?”
“挖了。”
他把背篓放下,媳妇凑过来看。红薯洗得干干净净,红皮锃亮。她拿起一个,掂了掂:“这个真大。”
“嗯。今年收成好。”
“打算怎么办?”
赵德柱看着那一背篓红薯,想了想,说:“先吃。吃不完的,送人。再吃不完的,拿去卖。”
“能卖多少钱?”
“不知道。试试。”
那年冬天,赵德柱的红薯在镇上出了名。他的红薯个头大,皮红心黄,切开断面冒着白浆,煮出来又甜又糯。镇上的人买了头回买二回,买了二回买三回。有人专门从县城开车来买,一买就是几十斤。还有人听说了“十九年埋红薯”的故事,大老远跑来看稀奇。
赵德柱在镇上租了个小摊位,每周末去卖红薯。他卖红薯不吆喝,就蹲在摊子后面,把红薯摆得整整齐齐。有人问价,他说两块。有人嫌贵,他也不争。但买了的人,没有不说好的。
有一天,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来到摊子前,蹲下来看了半天。他拿起一个红薯,翻来覆去地看,又闻了闻。
“老板,你这红薯怎么种的?”
“就种在地里。”
“施什么肥?”
“不施肥。就浇点水。”
“打药吗?”
“不打。”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我开了一家有机食品店,在贵阳。你这红薯,我全要了。一斤给你三块,有多少要多少。”
赵德柱愣了一下:“三块?”
“对。你这红薯品质好,值这个价。”
赵德柱看着摊子上那堆红薯。两百多斤,三块钱一斤,就是六百多块。比他以前种一季玉米还挣得多。
“行。”他说。
从那以后,赵德柱的红薯有了销路。贵阳那家有机食品店,每个月都来收一趟。他扩大了种植面积,从三分地扩到一亩,又从一亩扩到两亩。村里人看着眼热,有人来问他要种苗,他就把红薯芽掰下来送人。有人问他怎么种,他就把十九年前埋红薯的事说一遍。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我也试试。”
第二年,石板寨有五六户人家种起了红薯。赵德柱给他们提供种苗,教他们怎么种。不用化肥,不用农药,就是种下去,浇水,等着长。到了秋天,红薯挖出来,赵德柱帮他们联系买家,一起卖到贵阳。
第三年,石板寨的红薯出了名。城里人管它叫“石板寨红薯”,说是有机、绿色、原生态。赵德柱的红薯地扩到了五亩,一年的收入够给媳妇看病,够给两个儿子交学费,还能存下一点。
有一天,赵德柱又去了后山。
他站在那个石洞前,看着洞口。石洞还是那个石洞,洞口堵着石头,石头缝里长着草。他把石头搬开,往里看。洞里黑黢黢的,但能看见洞底有一层厚厚的腐殖土。土里又冒出了新的红薯芽,嫩嫩的,绿绿的。
他蹲在洞口,看了很久。
十九年前,他二十九岁,把一百斤红薯藏在这个洞里。后来忘了,一忘就是十九年。十九年后,他四十八岁,挖出了那些红薯。红薯还在长,他还在活。日子就像这洞里的红薯,埋着埋着,就长出了新芽。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山风吹过来,带着红薯叶的清香。他往山下看,石板寨的梯田一层一层,从河谷叠到半山腰。田里绿油油的,那是红薯地。他的红薯地。
赵德柱笑了。他想起十九年前,他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日子有盼头。现在他四十八了,头发白了一半,腰也弯了,腿也沉了。但他还是觉得日子有盼头。
因为红薯还在长。
他下山的时候,太阳正往西边落。金色的光洒在梯田上,把红薯叶照得发亮。他走在那条走了几十年的山路上,脚步比十九年前慢了些,但稳当。
走到半山腰,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后山。那个石洞,他看不清楚了,但他知道它在。洞里又有新芽了。明年春天,那些芽会长成藤。夏天,藤会爬满地。秋天,他会来挖。
挖出红薯。
种下去。
再挖出来。
日子就是这样。埋下去,忘掉,想起来,挖出来。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转过身,往山下走。家里的灶上,媳妇正煮着红薯稀饭。稀饭的甜香,飘过院坝,飘过梯田,飘到了后山。赵德柱闻着那股甜香,脚步又快了些。
天边烧着一片晚霞,红彤彤的,像是把整个天空都煮成了红薯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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