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榜单不收录唐肃宗、唐代宗等帝王,也不收录宦官监军鱼朝恩——他们是平叛的决策者和干扰者,不是“将”。榜单只排那些在战场上替唐朝收复两京、扫平河北、终结燕政权的方面之将。排名以战役含金量和对平叛走向的塑造力为双轴,史料依据以两《唐书》《资治通鉴》《册府元龟》为准。
第一名:郭子仪(毫无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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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营:唐 | 结局:病逝,享年八十五,谥“忠武”
郭子仪排第一,靠的是三场改变国运的仗。
平叛前期,他深入河北,切断了叛军的生命线。 安禄山起兵后,郭子仪任朔方节度使,率军东讨,收静边军,斩贼将周万顷,败高秀岩于河曲,遂收云中、马邑。中国历史地理学家考证,静边军之战是唐王朝平定安史之乱的首次大捷,是唐军由战略溃退到战略反攻的转折点。随后他联合李光弼出井陉,在嘉山大败史思明,“斩馘四万级,生擒五千人,获马五千匹,思明露发跣足,奔于博陵”,河北十余郡纷纷斩杀叛军守将以迎唐军。叛军从范阳到洛阳的补给线被切断,安禄山一度“议弃洛阳走归范阳”。
至德二载,他主持收复两京。 香积寺之战,唐军十五万对燕军十万,李嗣业率安西、北庭步兵结前阵,郭子仪坐镇中军,王思礼指挥关内行营兵马作为三军后援,仆固怀恩率四千回纥骑兵隐蔽于大军东面作为伏兵。唐军初战失利,李嗣业肉袒持陌刀杀数十人稳住阵脚,随后仆固怀恩引回纥骑兵击叛军伏兵,两军夹击,斩首六万级,收复长安。此战是安史之乱中唐军最大规模的决定性胜利。
安史之乱后,他单骑退回纥。 仆固怀恩叛乱,引吐蕃、回纥联军进犯关中。郭子仪在泾阳单骑入回纥营,说服回纥首领倒戈,击溃吐蕃,稳定关中。史书评价他“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他是中唐诸将的精神领袖,也是平叛战争的核心支柱。
第二名:李光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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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营:唐(契丹族) | 结局:病逝于徐州,谥“武穆”
李光弼与郭子仪齐名,世称“李郭”,而战功推为中兴第一。
太原之战是他最硬的仗。至德二载,史思明、蔡希德等率十万大军围攻太原,李光弼手中“兵不满万”,且多为临时招募的弱旅。他没有选择消极守城,而是主动出击:在城外挖壕沟、设伏兵,用火炮、滚石大量杀伤叛军;又命人挖地道通向城外,一夜之间将叛军哨兵拖入城中处斩。围城月余,叛军死伤惨重,史思明被迫退兵。这一战粉碎了叛军西进朔方、河陇的战略企图,是唐军从溃败转入相持的关键转折。
河阳之战是他战术智慧的巅峰。乾元二年,史思明攻占洛阳后进攻河阳。李光弼主动弃守洛阳,将兵力收缩至河阳,以两万兵力对抗史思明数万大军。他大败贼于中泽,再战就军中择郝廷玉、论惟贞督战,大败叛军,擒周挚等,又破思明于河阳。史书称他“自艰难以来,唯光弼行军治戎,沉毅有筹略,将帅中第一”。
李光弼排第二而非第一,原因在结局。邙山之战因仆固怀恩违令和宦官鱼朝恩逼迫而大败,河阳、怀州失守。此后他因畏惧宦官谗言,拥兵不朝,最终在猜忌中忧郁而终。他的仗打得比郭子仪漂亮,但他的政治处境比郭子仪艰难得多。
第三名:仆固怀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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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营:唐(铁勒族) | 结局:起兵叛唐,病死鸣沙城
仆固怀恩在平叛中的功劳,仅次于郭子仪和李光弼。
他是朔方军中最锋利的刀。安禄山起兵后,他随郭子仪出征,与史思明战于常山、赵郡、沙河、嘉山,皆大破之,“怀恩功居多”。香积寺之战中,他率四千回纥骑兵隐蔽于大军东面,在唐军前阵溃乱时引伏兵击叛军侧翼,是收复长安的关键一击。此后他随李光弼守河阳、攻怀州,每战“常为先锋,坚敌大阵,必经其战,勇冠三军”。
他的家族为唐朝付出了惨烈代价。 仆固怀恩一家四十六人在安史之乱中为国捐躯。他先后将女儿嫁与回纥和亲,以维系唐朝与回纥的联盟。安史之乱末期,他实际上已成为唐朝最重要的统帅,率朔方军与回纥联军追击史朝义,最终迫使史朝义自杀,并接受了叛军主要将领薛嵩、田承嗣、李怀仙的投降。
但他的结局是这份榜单中最大的悲剧。因宦官骆奉先、鱼朝恩的构陷,仆固怀恩被逼起兵叛唐,引吐蕃、回纥入寇。他的母亲怒斥他“汝为国不忠,我为汝母,当先杀汝以谢天下”,提刀追杀他。仆固怀恩最终病死于鸣沙城。颜真卿评价“自外朝臣,咸言其枉”,唐代宗更是直言“怀恩不反,为左右所误”。一个满门忠烈的人,被自己效忠的朝廷逼成了叛臣。
第四名:李嗣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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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营:唐 | 结局:邺城之战中中流矢身亡
李嗣业排第四,靠的是香积寺之战中那两千把陌刀。
他是安西、北庭两镇步兵的统帅,擅用陌刀,“每战必为先锋,所向摧北”。香积寺之战中,叛军李归仁率万余“曳落河”骑兵冲击唐军前阵,唐军“乱不能阵”。李嗣业对郭子仪说:“今日不以身饵敌,则军无类矣!”随即肉袒持长刀,大呼出阵前,杀数十人,阵复整。随后他率步卒两千,以陌刀、长柯斧堵进,“所向无前,自日中至昃,斩首六万级”。
陌刀阵的威力在于,它是以步兵对抗骑兵的终极答案。刀身两刃,长柄可握,劈砍时“人马俱碎”。李嗣业是唐代陌刀战术最出色的执行者,香积寺之战的胜利,一半靠的是他把陌刀阵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遗憾在于早逝。邺城之战中,他率军强攻邺城,中流矢阵亡。一个在香积寺的刀光中改变战局的猛将,死在了邺城的城墙之下。
第五名:王思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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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营:唐(高丽人) | 结局:病逝,谥“武烈”
王思礼是朔方军系统中被低估的支柱。他出身高丽,父为朔方军将,早年随哥舒翰征战河西、陇右,以功授右卫将军、关西兵马使。
香积寺之战中,唐军由李嗣业督率安西、北庭两镇步兵结为前阵,郭子仪坐镇中军,王思礼指挥关内行营兵马作为三军后援。长安收复后,他“先入清宫”,随后参与收复洛阳,“战数有功”。邺城之战中,九节度使联军溃败,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鲁炅先与之战,杀伤相半,唯独李光弼和王思礼的部队“完军还”。在唐军全面溃退的混乱中能保持建制完整撤退,说明他的治军能力在同期将领中属于上乘。
王思礼的功勋等级很高,他所食实户数为六百户,仅次于郭子仪和李光弼,可见朝廷对他的认可。他后来官至兵部尚书、霍国公,是朔方军系统中仅次于郭李二人的第三号人物。
第六名:张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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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营:唐 | 结局:睢阳城破,殉国
张巡入榜,靠的是睢阳之战。
睢阳之战的数据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张巡以不足七千人的兵力,在一年中参加大小战役四百余次,杀敌约十二万人。他面对的是叛军尹子奇部十余万人的围攻,城破时“守军全部以身殉国,无一人投降”。
但睢阳之战的意义不在杀敌数字,在于它挡住了叛军南下的唯一通道。韩愈在《张中丞传后叙》中的评价是定论:“守一城,捍天下,以千百就尽之卒,战百万日滋之师,蔽遮江淮,沮遏其势,天下之不亡,其谁之功也。”江淮是唐朝的财赋命脉。如果睢阳失守,叛军南下江淮,唐朝将失去最重要的经济来源,郭子仪、李光弼在西线的反攻将无从谈起。
但张巡排第六而非更高,原因在于两点。第一,睢阳最终失守了。 他以生命为代价完成了战略牵制,但没有守住城池本身。第二,睢阳之战中的“食人”问题无法回避。 当时朝中已有官员认为张巡“不持满按队出再生之路,与夫食人,宁若全人”,指其“实乃历史的罪人”。为张巡辩护的李翰则称食人“皆因睢阳救不至而食尽,食既尽而及人,乖其素志”。唐肃宗最终以“守一城,捍天下”之功追赠张巡扬州大都督、邓国公,官方定论是功大于过。但争议从未消失。
张巡的功绩是战略性的,他的争议也是道德性的。把他放在第六,是对他战略贡献的承认,也是对争议的承认。
第七名:浑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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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营:唐(铁勒族) | 结局:病逝,谥“忠武”
浑瑊是安史之乱中成长起来的一代名将,先后为李光弼、郭子仪、仆固怀恩的部将,“大小数十战,军功最盛”。
他在安史之乱中的战绩集中在河北战场。九门之战中,他射杀叛军骁将李立节,参与收复两京,又随仆固怀恩追击史朝义,大小数十战,每战有功。他是那种“每一场仗都在场”的将领——从河北到关中,从洛阳到范阳,平叛战争的每一个重要阶段都有他的身影。
浑瑊真正大放异彩是在安史之乱之后。朱泚叛乱,唐德宗出逃奉天,浑瑊血战奉天城,在“士卒皆大寒馁,又少甲胄”的情况下,“但威激诫励之,以饥弱之众当剧贼之锋”,中流矢后“自拔之,血流沾足,格斗不已,不言疮痛,以激士心”。面对危局,浑瑊沉着冷静,随机应变,顽强地坚守着奉天城,成为挽救危局的决定性人物。他后来配飨德宗庙廷,入凌烟阁,是唐朝中后期最可靠的军事支柱之一。
第八名:高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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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营:唐 | 结局:病逝,谥“忠”,封渤海县侯
高适入榜,靠的不是某一仗打得多漂亮,而是三件事。
第一件,潼关失守后的战略判断。 哥舒翰兵败被俘,唐玄宗问群臣“策安出”,高适请“竭禁藏募死士抗贼”,未被采纳。玄宗西逃后,高适走间道追上玄宗,当面指出潼关之败的根本原因:监军诸将不恤军务,“以倡优蒲飀相娱乐”,而“浑、陇武士饭粝米日不厌,而责死战”,又指杨国忠不听谏言。
第二件,阻止诸王分镇。 玄宗入蜀后,采纳房琯建议,以诸王分镇天下。高适“盛言不可”。玄宗不听,结果永王李璘果然在江东起兵,意图割据。如果诸王分镇的格局坐实,唐朝将同时面对安禄山叛军和多个宗室割据政权,局面会比历史上凶险得多。
第三件,平永王之乱。 肃宗召高适计事,高适“因判言王且败,不足忧”,肃宗奇之,任命他为淮南节度使,与江东韦陟、淮西来瑱会师安陆,讨伐永王。高适尚未渡淮,就“移檄将校,绝永王,俾各自白”,以政治手段瓦解了永王的军心,永王军未战先溃。平永王不是一场硬仗,但它避免了唐朝在安史之乱最艰难的时刻陷入南北两线作战的绝境。
高适还有第四件事,但这件事他没做成。至德二载,高适任淮南节度使驻守扬州,写信给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劝其发兵救援睢阳,并从淮南派兵驰援。但援军抵达时,睢阳已陷落三日。张巡守了一年,高适的援军晚到了三天。这三天,是安史之乱中最沉重的三天。
第九名:来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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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营:唐 | 结局:被唐代宗赐死
来瑱在平叛中的战绩,集中在一座城:颍川。
安禄山起兵后,来瑱被任命为颍川太守、招讨使。颍川是江淮财赋北运的咽喉,叛军多次猛攻,来瑱“完埤自如,手射贼,皆应弦仆”,叛军“皆为瑱所败,贼等惧之”,称他为“来嚼铁”。颍川在来瑱手中始终未被攻破,江淮的财赋通道得以保全,这对唐朝在安史之乱中维持战争能力至关重要。
来瑱后来官至淮南西道节度使,上元二年在鲁山、汝州两战大破史思明余部,“凡两战,斩首万级”,缴获大量马牛骆驼。但他的结局极其悲惨。唐代宗即位后,因猜忌来瑱的威望,将其赐死。一个守住了唐朝经济命脉的将领,死在了自己人的猜忌之下。
第十名:鲁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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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营:唐 | 结局:邺城兵败后自杀
鲁炅的名字和南阳绑在一起。
至德元载,叛军将领武令珣率军南下攻打南阳,鲁炅率军坚守。南阳是江汉平原的门户,如果南阳失守,叛军就可以直下襄阳,威胁整个南方。鲁炅守了一年之久,城中“饿者相枕藉”,“一只老鼠卖四百钱”,但他始终没有投降。至德二年五月十五日,他率众突围而出,投奔襄阳,田承嗣来追,鲁炅转战二日不能克而还。时贼欲南侵江汉,赖鲁炅扼其冲要,南夏得全。
鲁炅后来参与邺城之战,九节度使联军溃败后,他退保襄阳。但他的部下在溃败中大肆劫掠,鲁炅因无法约束部下而自责,最终自杀。他守住了南阳,却没有守住自己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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