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男子去相亲,双方都没看上对方,正好饭点他邀请姑娘一起吃饭。
我叫周远,今年三十二,在南宁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我妈急得不行,托了七八个媒人。上个月,隔壁刘婶给我介绍了一个,说女方在药店当店长,三十岁,没结过婚,人踏实。我说见见。
约在周六下午,南湖公园门口。我穿了件深蓝短袖,黑裤子,运动鞋。头发洗了,没抹东西。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个子不高,一米五八左右,圆脸,皮肤白,扎着马尾,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没喝。看见我,点了下头。
“周远。”
“林晓。”
就这些。我们沿着南湖走。她走左边,我走右边,中间隔了半米。湖里有荷花,开了。有人拍照,有人遛狗,有小孩在跑。我找了个话题:“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上班,下班,看电视。”
“不逛街?”
“不怎么逛。”
“哦。”
走完一圈四十分钟,我们说的话加起来不到二十句。她问我在哪上班,我说物流公司。我问她在哪上班,她说药店。她问我在南宁多久了,我说八年。她问我哪里人,我说百色。她说哦。我说你呢,她说钦州。我说哦。
走到公园门口,太阳还很大。我看了一眼手机,四点半。按理说该散了。她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瓶矿泉水,没看我。我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说走,谁也没说留。
我肚子叫了一声,很响。她听见了,看了我一眼。我脸有点热。
“你饿不饿?”我问。
她愣了一下。
“旁边有家粉店,我吃过,还行。要不一起吃碗粉?”
她看着我。那个表情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她看我,像在看一个任务。现在看我,像在看一个人。
“你请?”
“我请。”
“那行。”
我们去了那家粉店。公园旁边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六张桌子。老板娘认识我,说小周来了。我说两个人。她给了我们一张靠窗的桌子。我点了老友粉,她点了螺蛳粉。我问她能不能吃辣,她说能。我说那再加个鸭脚,她说行。
等粉的时候她喝了口水,问我是不是经常来这吃。我说以前一个人来,下班懒得做饭就过来。她问我一个人住?我说嗯。她问不无聊?我说习惯了。她没再问。
粉来了。她夹了一筷子螺蛳粉,嗦了一口,辣得吸了口气。“够味。”我笑了。她问笑什么。我说你吃粉的样子挺实在。她问什么叫实在。我说就是不像有些女的,吃一口停三秒,怕弄花口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说没涂口红。我说看出来了。她又嗦了一口。
吃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其实我刚才没看上你。”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看我的时候,眼睛是空的。像在看一堵墙。”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我也没看上你。”
她看着我,然后笑了。笑出了声。“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实在。跟我吃粉一样实在。”
“那你还跟我吃粉?”
“饿了。而且你请。”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吃完呢。”
“吃完各回各家。”
“行。”
我们吃完了。她吃了两碗,我吃了两碗。鸭脚她啃了三个,我啃了两个。她擦嘴用了三张纸巾,我把最后一张递给她。她接了。问多少钱。我说说好我请。她说那下次我请。我说还有下次?她说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说愿意。
出了粉店,天快黑了。路灯亮了。她问我怎么回去,我说公交。她说她电动车在公园门口。我说那你骑车慢点。她嗯了一声。走了几步,回头说:“周远,你这个人还行。”我说你也是。她说那我走了。我说好。
她骑上电动车走了。尾灯在巷子口闪了一下,没了。我站在粉店门口掏出手机。刘婶发来消息问怎么样。我回还行。她问还行是什么意思。我回就是还行。她发了一串问号。
我上了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窗外的南宁,灯很多。我想起她嗦粉的样子,想起她说没涂口红,想起她吃了两碗。我笑了一下,很短,没人看见。
第二天她发来消息问昨天粉钱多少。我说四十六。她说转我。我说不用。她说说好下次我请。我说那下次你请。她说行。过了两天她发来消息问明天有空吗。我说有。她说她请我吃粉。我说还是那家?她说换一家。我说行。
我们吃了第二顿。第三顿。第四顿。吃到第五顿的时候,她坐在我对面嗦着粉,忽然放下筷子:“周远。”
“嗯。”
“你觉不觉得咱俩挺怪的。”
“哪怪。”
“第一次相亲没看上,结果天天一起吃饭。”
“是挺怪。”
“那你怎么想。”
“我没怎么想。”
“你没怎么想是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跟你吃饭挺舒服的。”
她看着我,说:“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嘴笨。”
“嗯。”
“但实在。”
“你老说我实在。”
“因为你实在。”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没有谁追谁,就是每天一起吃饭,吃着吃着就离不开了。她搬到我那儿住,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她把箱子放在衣柜旁边,说先放着。我说好。她说你要是不习惯我就搬走。我说习惯。她说你这个人。我说又怎么了。她说嘴硬。我说嗯。
她现在还在药店当店长,我还在物流公司。每天下班她骑车来找我,我们一起吃粉。有时候换面,有时候换饭,但大部分时候还是粉。她嗦粉的时候还是那么大声,我还是看着她笑。她问笑什么,我说没笑什么。她说你每次都这样。我说哪样。她说看着我笑。我说不能看?她说能看。她低头继续嗦,辣得吸了口气。
我有时候想,如果那天我没肚子叫,如果我肚子叫了没开口,如果我开口了她不去,如果她去了我们各吃各的,如果吃完就散了。那就没有后来。但那天我肚子叫了,我开口了,她去了。我们吃了粉。然后就有了后来。
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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