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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守寡的老伴跟人过,我干家政,表姐3年没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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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守寡的老伴跟人过,我干家政,表姐3年没守住,昨晚穿睡衣坐人家床沿,儿子不知道,我姨劝她领证,她撂句这样自在,两家孩子不上门

我干家政这行,到今年整十年了。

一开始是在县城给人家擦玻璃、收拾屋子,后来慢慢做出口碑,就专门伺候那些上了岁数、儿女不在身边的老人。一个月拿个三四千,管吃管住,活儿不轻,可比起在工厂站流水线,我心里踏实。我这人嘴笨,可眼里有活儿,谁家老人脾气什么样、爱吃软的还是硬的、几点吃药几点睡,我摸得门儿清。

我姨家就住在我干活那小区的后头,走路十分钟。她今年六十三,守寡八年了。我姨夫是得肺癌走的,走那年才五十五,从查出来到人没,前后不到四个月。那阵子我姨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天天坐在堂屋那张旧沙发上,电视开着,她一眼都不看。我妈去看她,回来说,你姨这回怕是缓不过来了。

可谁能想到呢,三年之后,她屋里多了一个男人。

我头一回撞见,是去年秋天。那天我伺候完东家老太太吃完午饭,想着顺道去看看我姨,给她捎了两斤新下来的柿子。我拿钥匙开的门——我姨给我的钥匙,说万一她在屋里摔了,我也能进去搭把手。门一开,我就愣住了。

客厅里坐着个男的,六十出头,头发梳得溜光,穿件藏青夹克,脚上一双黑布鞋,挺干净。他坐在我姨那张旧沙发边上,手里捧着我姨夫的茶杯——那个带盖儿的白瓷缸子,我姨夫用了十几年,边上磕掉一块瓷。我姨在厨房里忙活,探出头来,脸上有点不自然,说,这是你赵叔,楼下住的,过来帮着修修水管。

水管。我瞅了一眼,那水管好好的。

我没多问,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下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姨那栋楼,三楼窗户开着,那个赵叔的影子在窗户后头晃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姨夫走的时候,我姨哭得死去活来,说这辈子再也不找人了,就守着这个家。八年了,她一个人过,冬天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也舍不得烧太多煤,夏天热得一身痱子也不装空调,说费电。我姨有个儿子,我表弟,在省城跑外卖,一年回来两趟,过年一趟,中秋一趟,有时候中秋还回不来。我姨从来不说儿子不孝顺,只说孩子忙,在外头不容易。

可我心里明镜似的,我姨这是孤单。

她跟那个赵叔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可这小区里,哪有不透风的墙。过了没半个月,我再去我姨家,楼下那几个老太太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有个姓孙的婶子,跟我姨住对门,拉着我胳膊小声说,你姨这阵子可精神了,天天早起出去遛弯,回来还哼歌,你家是不是有啥喜事。我说我不知道。她撇撇嘴,没再问。

我姨确实变了。以前她头发白了就白了,也不染,随便拿个夹子别上。现在她隔三差五去小区门口那家小理发店,染个栗棕色,回来还问我,是不是太艳了。我说好看。她就笑,笑得跟年轻了十岁似的。她还买了新衣裳,一件暗红的薄毛衣,领子上有花边,穿在身上左照右照。我姨夫在的时候,她可从来没这样过。

赵叔我后来也摸清了底。他六十五,退休前是县里五金厂的工人,老伴前年走的,也是癌症。他有一儿一女,儿子在南方做生意,闺女嫁到隔壁县,都不在身边。他一个人住楼下那套两居室,屋里收拾得比一般老太太还利索。他会做饭,会修东西,还会下象棋。有一回我上楼,看见他俩在阳台上摆个小桌,一人一个茶杯,下棋。赵叔走一步,我姨想半天,赵叔就笑,说不急不急,你慢慢想。那个笑,我瞅着是真心的。

说实话,我心里是替我姨高兴的。人到这个岁数,身边有个说话的,比啥都强。可我也知道,这事要是传出去,麻烦就来了。

麻烦来得比我预料的还快。

去年腊月,我表弟回来了。他事先没打电话,直接开车到楼下,拎着两箱牛奶上楼。那天我正好也在,我姨在厨房炖排骨,赵叔在客厅看报纸。门一响,我表弟进来,看见赵叔,脸唰一下就沉了。他把牛奶往地上一放,问,这谁。

我姨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说,这是楼下你赵叔,过来坐坐。

坐坐。我表弟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瞅见赵叔脚上那双拖鞋——我姨夫的旧拖鞋,蓝塑料的,鞋底都磨偏了。他没说话,把牛奶拎进里屋,门一关,再没出来。

那顿饭吃得别提多别扭了。赵叔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说家里还有事。我姨送他到门口,回来眼睛红红的。我表弟在里屋喊,妈你进来,我跟你说个事。

我在外头收拾碗筷,耳朵竖着。里屋声音不大,可我这人耳朵尖。我表弟说,妈,你一个人过得好好的,找什么人。我姨说,我找什么人了我就是有个说话的。我表弟说,楼下都传遍了,说你跟一个老头天天在一块,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我姨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我姨才说,你一年回来几趟,你管过我吗。

那一句,声音不大,可我在外头听得清清楚楚。我表弟没再吭声。

那天晚上我表弟就走了,连夜回的省城。我姨站在阳台上看着车尾灯,站了半个钟头。我给她披了件衣裳,她回头看我一眼,说,小燕,你说姨做错了吗。我说没错。她就哭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我说姨你别哭,你有啥事跟我说。她说,我跟你姨夫过了三十年,他走了八年,我一个人守着这个屋子,一天一天数着过,你知道啥滋味吗。

我搂着她,心里难受得不行。

可事情远没完。

转过年来,三月里,赵叔的闺女回来了。她是从隔壁县打车来的,进门就嚷嚷,说赵叔把我姨的衣裳往他家搬,问是不是要搭伙过。赵叔脸都白了,说没有的事,就是互相帮衬。他闺女不信,站在楼道里骂,骂得整栋楼都听见了。我姨在屋里没出来,我上楼的时候,看见她坐在床沿上,手抖得厉害。

那天晚上,赵叔的闺女把赵叔接走了,接到隔壁县去了。走的时候,赵叔站在楼下往上看了好几回。我姨在窗户后头,没开灯。我知道她在看,可她就是没下去。

赵叔走了之后,我姨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不染头发了,不穿那件红毛衣了,天天窝在屋里,连楼都懒得下。我去看她,她就说,小燕,姨没事,你忙你的。可她那屋里的灯,一到晚上就亮到半夜,我站楼下都能看见。

过了不到两个月,赵叔又回来了。他自己坐班车回来的,拎个蛇皮袋子,里头装着几件换洗衣裳。他上楼敲我姨的门,敲了半天,我姨开了。赵叔站在门口,说,我不走了。我姨没说话。赵叔又说,闺女那边我说好了,房子给她,我就要这套老房子住。我姨还是没说话。赵叔就说,你要是嫌我,我这就走。

我姨说,进来吧,外头冷。

这话是我后来听我姨自己说的。她说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嘴角有一点笑,那笑我看得懂,是认了。

赵叔这回回来,就不走了。他把楼下那套房腾给了闺女,自己搬到我姨这儿,两个人正式搭伙过。我姨没跟任何人说,也没办酒,也没领证。就是两个人,一个屋,一锅饭,一张床。

我表弟知道了,打了个电话回来,说妈你要跟他过,我就不回去了。我姨在电话这头,手攥着手机,攥了半天,说,你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这话说完,我姨把电话挂了,坐在沙发上,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赵叔在旁边站着,递了张纸巾,啥也没说。

我姨后来跟我说,她跟赵叔头一回睡一个屋那天晚上,她紧张得跟个大姑娘似的。赵叔也紧张,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了老远。赵叔先开口,说,我就是想有个说话的人。我姨说,我也是。然后两个人就那么躺着,说了一宿的话,说到天蒙蒙亮。啥也没干,就是说话。我姨说,她这辈子都没说过那么多话。

我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我看着她,心里想,人这一辈子,到老了,图的不就是个说话的人吗。

可这话我不敢跟我表弟说。

今年开春,我姨病了一场,感冒发烧,烧到三十九度。赵叔守着她,一夜没合眼,拿湿毛巾给她敷额头,喂她喝水。我第二天早上去了,看见赵叔眼睛红红的,还在那儿熬粥。我姨躺在床上,看见我就说,小燕,你赵叔一晚上没睡。赵叔摆摆手,说没啥没啥。我看着他,心里头热乎乎的。

我姨病好了之后,赵叔的闺女又来了一趟。这回没骂,就是站在门口,说,爸,你要跟她过,我不拦你,可你得把话说清楚,将来这房子、这钱,怎么算。赵叔站在门口,说,房子给你了,钱我留着自己养老,跟你阿姨没关系。他闺女点点头,走了。我姨在屋里,一句话没说。

可这事没完。赵叔的闺女走了没几天,我表弟又回来了。这回他没拎牛奶,空着手来的。进门就坐在沙发上,脸拉得老长。我姨给他倒了杯水,他没喝。他说,妈,你要跟他过,我不拦你,可你得把话说清楚,将来这房子、这钱,怎么算。

一模一样的话。我姨站在那儿,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她说,这房子是你爸留下的,我住到死,死了给你。赵叔不沾。我表弟说,那他的钱呢。我姨说,他的钱是他的,我不要。我表弟说,那他住这儿,吃你的喝你的,算怎么回事。我姨说,他每个月给我一千五,算伙食费。我表弟没话了。

可我知道,我表弟心里还是不痛快。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半天,回头说,妈,你要是缺钱,跟我说。我姨说,我不缺。

我表弟走了之后,我姨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赵叔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个存折,递给我姨。我姨没接。赵叔说,这里头有六万块钱,你拿着,算我的伙食费。我姨说,我不要。赵叔说,你拿着,我心里踏实。我姨还是没接。赵叔就把存折放在桌上,转身进了厨房。

我姨看着那个存折,眼泪又下来了。

这事到现在,算是僵着。我表弟不回来,赵叔的闺女也不上门。两家孩子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都不来。我姨和赵叔就两个人过,买菜做饭遛弯下棋,看着跟正常老两口没啥区别。可我姨心里有事,我知道。

前几天我去看她,她正坐在床沿上发呆。赵叔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我姨穿了件薄睡衣,头发有点乱,看我进来,冲我笑了笑。我坐在她旁边,说,姨,你想啥呢。她说,没想啥。可她那眼神,我一看就知道,她心里头翻腾着呢。

我说,姨,你要是想领证,就领。我姨摇摇头,说,不领。我说,为啥。她说,这样自在。

就这四个字,这样自在。她说完就站起来,去厨房帮赵叔端菜了。我坐在那儿,琢磨这四个字,琢磨了半天。

自在。她是真自在吗。赵叔对她好,我知道。她有个头疼脑热,赵叔比谁都急。她想吃啥,赵叔变着法儿做。可赵叔的存折还在桌上放着呢,我姨一分没动。她跟我说,那钱是他的,我不能要,我要了,就说不清了。

我说,姨,都这个岁数了,还有啥说不清的。她说,小燕,你不懂。人老了,脸皮薄。我要是领了证,就成了他赵家的人,他闺女那边、你表弟这边,都说不清。我要是不领证,我还是你姨,他还是老赵,谁也说不出啥。

我听着,心里头不是滋味。我说,姨,那你图啥。她说,我图啥,我就图有个说话的人。说完她笑了,笑得挺苦的。

我姨跟赵叔,就这么过着。两个人天天一块儿买菜,一块儿遛弯,一块儿做饭。赵叔爱下棋,我姨就坐在旁边看,看一会儿就困,赵叔就让她回屋睡。我姨爱看电视剧,赵叔就陪着看,看着看着自己先打呼噜了,我姨就拿个毯子给他盖上。这些都是我亲眼看见的。

可到了晚上,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我姨说,她有时候会想起来我姨夫。想起我姨夫那张脸,想起我姨夫说话的声音。她跟我说,小燕,你说我这样,对得起你姨夫吗。我说,姨夫都走了八年了,他在天上也希望你好。我姨说,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头,总有个疙瘩。

我说,啥疙瘩。她说,我总觉得,我这是占了别人的窝。我说,姨,这房子是你跟姨夫一块儿买的,怎么是别人的窝。她说,不是房子的事。是我这个人。我这个人,好像不该再跟别人过了。

我听着,心里头酸酸的。我说,姨,你瞎想啥呢。她就笑,说,不说了不说了,你赵叔该回来了。

我姨这话,我琢磨了好几天。她心里头的疙瘩,我大概能懂。她守寡八年,街坊邻居都夸她贞节,夸她不容易。她要是跟赵叔领了证,就成了“再婚”,那八个字就没了。她要是不领证,就还是“守寡的”,谁也说不出啥。可这个“守寡的”,心里头苦不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干家政这行,见过不少这样的老人。有搭伙的,有领证的,有领了证又离的,有搭伙搭了几年散了的。说白了,人到老了,找个伴儿,比年轻人找对象还难。年轻人谈感情,老年人谈的是感情、是脸面、是儿女、是房子、是钱。哪一样都得顾着,哪一样都顾不全。

我姨现在就这么悬着。她跟赵叔过着日子,可名不正言不顺。我表弟不回来,赵叔的闺女不上门。两家孩子就跟商量好了似的,谁也不理谁。我姨嘴上说这样自在,可我看得出来,她心里头,还是盼着孩子能来。

前几天我表弟打了个电话回来,没说两句就挂了。我姨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站了半天。赵叔在屋里喊,饭凉了。我姨应了一声,把手机揣兜里,进屋吃饭了。那顿饭,两个人吃得挺沉默。赵叔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吃了,没说话。

昨天晚上,我伺候完东家,路过我姨那栋楼,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窗户亮着灯,我看见我姨穿着那件薄睡衣,坐在床沿上,赵叔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杯子,递给她。我姨接了,喝了一口,又递回去。赵叔就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说了句啥,我听不见。然后灯就灭了。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心里头说不清啥滋味。我姨这三年,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到现在的说不清道不明。她没守住,可她也算不上没守住。她跟赵叔,没领证,没办酒,可两个人实实在在过着日子。这算啥呢。

我姨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小燕,你别学姨。我说,学你啥。她说,学我这样,不清不楚的。我说,姨,你这不是不清不楚,你这是没办法。她就笑,说,是啊,没办法。

赵叔的存折还在桌上放着呢,我姨一分没动。我姨夫的茶杯还在茶几上,赵叔天天拿它喝水。我姨夫的照片还在墙上挂着,赵叔有时候会抬头看一眼,啥也不说。

这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有时候想,要是我姨夫还在,看见我姨跟赵叔这样,他会咋想。可这话我不敢问。我姨夫走的时候,我姨才五十五,现在都六十三了。八年了,一个人守着个屋子,换成谁,谁受得了。

我表弟不理解,赵叔的闺女也不理解。可他们都不在我姨跟前,不知道我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赵叔来了之后,我姨能睡着了,脸上有笑了,头发也染了。这些,他们看不见。

我姨说,这样自在。可她那个自在,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自在。她嘴上说自在,心里头,怕是比谁都难受。

今天早上我又去了一趟。我姨在阳台上浇花,赵叔在屋里看报纸。我姨看见我,说,小燕来了。我说,姨,今天气色不错。她说,昨晚睡得好。我说,赵叔呢。她说,他也睡得好。说完她笑了笑,那笑,我看着挺真的。

赵叔从屋里出来,看见我,点点头,说,小燕来了,中午在这儿吃。我说,行。赵叔就进厨房了,我姨跟着进去,说,我帮你。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一个切菜一个炒,配合得挺默契。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我姨夫的照片,心里头说,姨夫,你别怪她。她就是想有个说话的人。

那顿饭,我吃了两大碗。赵叔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我姨吃了好几块。吃完饭,赵叔去刷碗,我姨坐在沙发上,跟我说,小燕,你表弟昨天打电话了,说过年回来。我说,那好啊。我姨说,他说他自己回来,不带媳妇孩子。我说,为啥。我姨说,他说不想让媳妇看见家里这样。

我听着,心里头咯噔一下。我姨倒是没啥,笑了笑,说,回来就好,我一个人过年也行。赵叔在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我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我走的时候,我姨送到门口,拉着我的手,说,小燕,你常来。我说,姨,你放心。她就笑,说,姨没事,姨这样挺好的。我看着她,心里头说,姨,你好不好,你自己知道。

下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姨还站在门口,穿着那件薄睡衣,头发有点乱。赵叔从屋里出来,拿了件外套,给她披上。我姨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说了句啥,我听不见。

我骑着电动车,走在县城的大街上。天挺冷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我想着我姨这三年,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到现在的说不清。她没守住,可她也算不上没守住。她跟赵叔,就这么过着,没有证,没有名分,可两个人实实在在在一起。

我表弟不回来,赵叔的闺女不上门。两家孩子就跟商量好了似的,谁也不理谁。我姨嘴上说自在,可我知道,她心里头,还是盼着孩子能来。

可这话,我不能跟我表弟说。我要是说了,他准得说,姐你别管闲事。我也不能跟赵叔的闺女说。我要是说了,她准得说,你算老几。

我姨就这么悬着。悬着也好,悬着,至少还有个盼头。要是领了证,我表弟那边就彻底断了。要是不领证,赵叔的闺女那边,也还有个余地。我姨这算盘,打得精着呢。可她打这个算盘,打得心里头疼。

我回到东家那儿,老太太问我,小燕,你姨咋样了。我说,挺好的。老太太说,那就好。她顿了顿,又说,你姨那个事,我听说了。我说,啥事。老太太说,就是那个老头的事。我说,哦。老太太说,你姨不容易。我说,是不容易。

老太太没再问,我也没再说。我给她倒了杯水,扶她上床躺下。她闭着眼,说了句,人老了,就怕孤单。我说,是。她就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老太太的脸,心里头想着我姨。我姨那张脸,比老太太年轻多了,可那上面的褶子,比老太太还深。那些褶子,是八年守寡守出来的,是三年搭伙搭出来的,是跟我表弟说不清道不明闹出来的。

我姨说,这样自在。可那个自在,到底是什么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晚上回了家,我男人问我,咋了,脸拉这么长。我说,没事。他说,你姨又闹了。我说,没闹。他说,那你咋了。我说,我就是觉得,人老了,咋这么难。

我男人没说话,递给我一碗热汤。我喝了,心里头暖和了一点。我想,我姨跟赵叔,现在大概也在喝汤吧。两个人,一个屋,一锅汤,一张床。没有证,没有名分,可两个人实实在在在一起。

这到底算啥呢。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明天我还得去东家那儿干活,还得伺候老太太。我姨那儿,我还得去。赵叔的存折还在桌上放着,我姨夫的茶杯还在茶几上。这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表弟过年回来,我姨说,他一个人回来,不带媳妇孩子。我姨说,回来就好。可我知道,她心里头,还是盼着媳妇孩子都来。可这话,她不敢说。她说了,我表弟就不回来了。

赵叔的闺女,听说过年也不来。赵叔嘴上没说啥,可我看得出来,他心里头也不好受。他闺女不来,他就只能在我姨这儿过年。我姨这儿,我表弟来,他就得躲。他要是不躲,我表弟就得闹。

这日子,就这么悬着。

我姨说,这样自在。可那个自在,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自在。她嘴上说自在,心里头,怕是比谁都难受。

可这话,我不能跟我姨说。我要是说了,她准得说,小燕你别管。我也不能跟我表弟说。我要是说了,他准得说,姐你少掺和。

我姨就这么悬着。悬着也好,悬着,至少还有个盼头。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男人打着呼噜,跟打雷似的。我拿脚踹了他一下,他翻个身,接着打。我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头想,我姨这会儿,大概也睡不着吧。赵叔大概也睡不着。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了老远,跟我姨头一回跟赵叔睡一个屋那天晚上一样。

啥也没干,就是说话。

可说话,说到天亮,也说不清这日子到底该咋过。

我姨说,这样自在。可那个自在,到底是啥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也知道我不该管。可我看着我姨那样,我心里头,就是放不下。

要是你们摊上这种事,是先顾老人,还是先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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