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 多万上海剩女的绝望：不是不想嫁，是这个世界配不上她们了

600多万上海剩女的绝望：不是不想嫁，是这个世界配不上她们了

楔子

那天晚上我从人民广场地铁口出来，外面下着濛濛细雨。我站在台阶上把包顶在头上，看着南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对面来福士的玻璃幕墙亮着花花绿绿的广告牌，映在地面的水洼里，像碎了一地的彩色玻璃。我掏出手机叫车，显示前面还有五十七个人排队。我把手机塞回包里，决定走回去。

沿着福州路往东走，路过一家一家关了门的书店和文具店，橱窗里的灯还亮着，照着里面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本和钢笔。我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水溅到丝袜上凉飕飕的。走到外滩的时候雨停了，我靠在江边的栏杆上喘了口气。对面陆家嘴的楼群高高低低地戳在夜空中，金茂大厦的塔尖钻进云里看不见了。江面上有游轮开过去，船身上挂满了彩灯，甲板上站着的人影小小的跟蚂蚁似的。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太大了，大到能装下几千万人，却没有一个人是来接我回家的。

我今年三十四，上海本地人，在一家外资咨询公司做项目经理，月薪三万八。我在静安寺附近有一套四十平米的小房子，贷款还差十二年，一辆开了五年的高尔夫，一只养了三年的橘猫。我有社保有商保有公积金，有存款有基金有年金险。我每年出去旅行两次，一次国外一次国内。我每周去三次健身房，每个月看两场话剧或展览。我会做简单的饭菜，能修马桶换灯泡通下水道。我爸妈身体还算硬朗，住在宝山的老房子里，隔两周去看他们一次。

按任何标准我过得都不差。可每次过年回家亲戚们问的第一句话永远是，小敏有对象了没有。我说没有。他们脸上就露出那种表情，好像我得了什么病，或者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妈在边上打圆场说急什么小敏还小呢，可她转过头来就偷偷抹眼泪，以为我没看见。

我不是不想嫁。我谈过五次恋爱，最短的三个月，最长的四年。最后一个分手那天跟我说，苏敏你太要强了，跟你在一起我压力大。我说我挣得比你多让你压力大了？他说不光是钱，是你什么都自己搞定，什么都不需要我。我听了这话站在他公寓门口，手里还拎着给他买的生日蛋糕，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

我第一个男朋友是大学同学，上海人，学计算机的。毕业后他进了银行我进了咨询公司。那时候我们租在中山公园附近，一室户月租两千八，他出一半我出一半。日子过得紧但挺开心的。周末他打游戏我看书，晚上一起去楼下吃麻辣烫，吃完在小区里散步，数对面楼有多少扇窗户亮着灯。他说等我们攒够首付就结婚，我说好。

后来他考了公务员去了北京。他说北京机会多让我跟他一起去，我说我工作刚有起色不想动。他说那等他站稳脚跟再说。他去了北京之后一开始天天打电话，后来隔天打，再后来一周打一次。半年后他跟我说苏敏我们算了吧，异地太累了。我说行。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一宿，看着中山公园的梧桐树从黑变绿从绿变黄，天亮了才回屋。那套一室户我一个人又住了半年，月租从两千八涨到三千二我一个人出。后来我搬到了静安寺，那间小房子是我自己买的，首付是我自己攒的，贷款是我自己还的。

第二个男朋友是相亲认识的，一个国企的中层，比我大六岁，离过婚没孩子。我妈托人介绍的，说这人条件好有房有车有户口。第一次见面在南京西路的咖啡馆，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下来先递名片，然后问我的收入学历家庭情况。我一一答了他听完点点头说条件还行。第二次见面他跟我说他前妻就是太要强了，两个人离婚是因为性格不合。我说我性格也强。他笑了笑说你看着还行。第三次见面他带我去看他的房子，三室两厅装修挺豪华，可屋里冷冰冰的连盆绿植都没有。他说结婚后你搬过来住，你那套小房子可以出租，租金算共同收入。我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喘不上气，找了个理由走了。他后来跟介绍人说我不识好歹。

第三个男朋友是我在健身房认识的，健身教练，比我小两岁。他身材好长得也帅说话又甜。我那时候刚分手心里空，被他哄了几句就陷进去了。处了半年我发现他同时跟好几个女会员暧昧。我问他他说都是客户让我别多想。后来有个女的直接找到健身房来闹，我才知道他跟人家说自己单身。我跟他分了，把他送我的东西全扔了。后来听说他跟那个女会员在一起了，再后来又分了。他还在那家健身房上班，我换了地方再也没去过。

第四个男朋友是同事介绍的，一个大学老师，比我大三岁。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抠。第一次约会带我去吃沙县，两个人点了两碗拌面和一笼蒸饺一共二十四块钱，他说他来付。第二次约会在公园散步，连瓶水都没买。第三次他跟我说他正在攒钱买房让我体谅一下。我说行我请你吃。后来每次约会都是我付钱，他心安理得地吃。有一回我加班到晚上九点还没吃饭，他打电话来问我在干嘛，我说在加班，他说那你忙我先吃了。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冷掉的盒饭，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我跟他分了，他还问我为什么。我说你连顿饭都不愿意请我吃，他说你不是挣得比我多吗。

第五个就是我刚说的那个，处了四年最久的一个。他是做设计的，自由职业收入不稳定。刚在一起的时候挺好的，他不朝九晚五，有空给我做饭，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加班回来有热饭吃，累了有人捏肩膀，周末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研究新菜谱。我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日子。可时间长了问题就出来了。他的收入时有时无，好的时候一个月万把块，差的时候连着两三个月没进账。家里的开销慢慢都落到了我头上，房贷水电物业吃饭逛街旅行全是我出。我没跟他计较过，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谁挣得多谁多出点正常。

可他越来越不对劲。我加班回来晚了他不高兴，说我心里只有工作。我出差几天他电话不停，问我跟谁去的男的女的住哪个酒店。我升职加薪他不但不高兴反而阴阳怪气地说苏总现在厉害了。我一开始忍着后来忍不住跟他吵。他说你现在嫌弃我了对吧，嫌我挣得少。我说我没嫌你挣得少，我嫌你心眼小。吵来吵去吵了四年，最后他在我生日那天跟我说苏敏你太要强了，跟你在一起我压力大。我拎着蛋糕站在他门口，蛋糕上的奶油写着生日快乐，红彤彤的四个字，看着像笑话。

二

这些事我很少跟别人说。说了也没用，别人只会说你要求太高了，你太挑了，你太要强了。好像所有的错都在我。我要求高吗？我从来没要求对方有房有车有户口，我自己有。我从来没要求对方月薪三万五万，我自己挣。我只要求一样东西，就是两个人在一起你心里有我心里有你，你累了我在你累了我也在。就这么简单。可就这么简单的东西我找了十几年没找到。

我妈不这么想。她觉得是我太挑了。每次打电话说不了三句就绕到结婚上。她说你张阿姨家的闺女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上小学了。你李叔叔家的儿子离婚了又找了一个现在又生了。她说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你说出来妈给你找。我说不用。她就叹气说你是不是还惦记那个谁。我说没有。她说那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将就一下呢。我说妈，将就的婚姻还不如一个人过。她就不说话了，过一会儿又说那你老了怎么办。我说我存够了养老钱老了去养老院。她说养老院哪有家里好。我说家里也没人照顾我。她说那不就结了赶紧找个人嫁了。我说妈我挂了明天还要上班。她说你每次都说上班上班，上班能上出个老公来吗。我把电话挂了坐在沙发上，猫跳上来蹭我的腿，我摸了摸它的头，它咕噜咕噜地趴在我腿上睡着了。我看着它想，至少还有你。

三

去年冬天我参加了一个大学同学的婚礼。新娘是我室友，三十四岁跟我同龄，嫁了一个二婚的男人带着一个八岁的孩子。婚礼办在浦东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来了很多人。新娘穿着白色的婚纱笑得很好看，新郎站在她旁边个子不高长相普通但笑得实在。我坐在下面看着他们交换戒指，不知道怎么回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裙子。

婚宴上一桌子的老同学大多数都结婚了，有的带着老公有的带着孩子。她们聊的都是孩子上什么幼儿园，老公年底发多少年终奖，婆婆又怎么怎么了。我插不上话就在旁边吃菜。坐我旁边的女生忽然转过头来问我，苏敏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我说嗯。她说哎呀你别太挑了差不多就行了。我说我没挑。她说你看咱们班就剩你一个了吧。我笑了笑没说话。她大概觉得不好意思又补了一句，说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自由。我说是啊挺好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高跟鞋脱了扔在门口，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在地板上。猫过来舔我的手，我把它抱在怀里脸埋在它的毛里。我哭了一会儿哭完了爬起来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手机。朋友圈里全是婚礼的照片，新娘发了一段话说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我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关了灯。黑暗中我想我等的那个人到底在哪里。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存在。还是说我根本就不需要等。

四

今年春天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把静安寺那套小房子卖了，在宝山靠近我爸妈的小区买了一套两室一厅。差价还了房贷还剩一些我存了起来。我换了一份工作从咨询公司跳到了一家做教育科技的公司，工资降了一点但不用天天加班也不用经常出差。我把高尔夫卖了换了一辆电动车上下班骑十五分钟。我把健身房退了每天早上在小区旁边的公园跑步。

我爸妈很高兴。我妈说这样好离得近我们互相有个照应。我说嗯。她说那你对象的事呢。我说妈我不找了。她愣了一下说什么叫不找了。我说就是顺其自然有合适的就处没有就算了。她说那不行你才三十四。我说三十四怎么了。她说别人三十四孩子都上初中了。我说那是别人我是我。她看着我眼圈红了说小敏妈不是逼你，妈就是怕你以后孤单。我说妈我不孤单，我有你和我爸有猫有朋友有工作有房子。我每天忙得很真的。

我妈没再说什么。那天晚上我在她家吃了饭帮她洗了碗陪她看了会儿电视然后走路回自己家。路上经过一个广场一群大妈在跳广场舞，音乐放得很大声是那首最炫民族风。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有个大妈过来拉我说姑娘一起来跳。我笑着摆摆手说不会。她说不会就学嘛来来来。我被她拉进去跳了两圈笨手笨脚的踩了旁边大妈的脚，人家也不恼笑着说没事没事。跳完了出了一身汗我跟她们摆摆手说下次再来她们说好啊好啊。

走在回家的路上风吹过来有点凉但我心里挺暖的。我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微信说明天我去买菜晚上去你那儿做饭。她秒回说好，我让你爸买条鱼。我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口袋骑上电动车往家走。小区门口的保安跟我打招呼说苏小姐回来了，我说嗯回来了。

五

昨天我在公园跑步的时候碰见了一个人。他牵着一条金毛，我跑过去的时候金毛凑过来闻我的腿，我停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他拽了拽狗绳说不好意思。我说没事我喜欢狗。他说你也养狗？我说养猫。他说猫好省事。我说狗也挺好的热闹。他笑了笑说你是住旁边小区的吧我见过你几次。我说嗯你也是？他说对刚搬来不久。后来我们沿着公园的步道走了一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他说他三十七刚从北京调过来在一家药企做研发。我说哦。他说你呢。我说我做教育的。他说那挺好。走到公园门口他要往左我要往右。他说那下次见。我说好。他牵着狗走了我往家走。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也正好回头冲我摆了摆手。我笑了笑转回头继续走。

晚上我坐在阳台上喝茶猫趴在我脚边。我把今天的事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他是谁干什么的结没结过婚有没有孩子我都没问。他也没问我。下次碰见就碰见了碰不见就算了。我不着急也不指望。日子还是照常过，早上跑步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饭看书喝茶撸猫。周末去看爸妈跟朋友吃个饭逛个街或者一个人去看场电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几点睡就几点睡。

有人说我这是绝望，说我是被剩下的。随他们怎么说。我自己知道我不是被剩下的，我是选剩下的。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活法，结婚是一种不结婚也是一种。我选了后面这一种，不是因为我配不上谁，是因为我不想配了。我这辈子最不愿意干的事就是为了结婚而结婚，为了别人的眼光而委屈自己。我三十四了不是二十四，我知道自己要什么。我想要一个人是那种真正懂我的人，懂我的要强懂我的孤独懂我为什么加班到深夜懂我为什么一个人走在外滩的雨里。要是找不到我就自己懂自己。就这么简单。

那600多万的数字说的是上海像我这样的女人。我们不是绝望，我们只是不肯低头。这个世界觉得我们太强了太能干了太不好驾驭了。可我们就是这样长大的就是这样活下来的。我们靠自己挣了房子挣了车子挣了体面，凭什么为了结婚就要把这些全扔掉？不扔。配不上就配不上吧。我宁可一个人走在外滩的雨里，也不想跟一个不懂我的人挤在一把伞下面。

雨停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水往家走。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人但不孤单。我的猫在家里等我，我的阳台上有一盆新买的茉莉，我的冰箱里有明天要做的菜。日子就这么过，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