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让老伴跟人跳交谊舞，我姨55岁去了3个月，回来就搬去老李家住

千万别让老伴跟人跳交谊舞，我姨55岁去了3个月，回来就搬去老李家住，我姨夫还蒙在鼓里，她穿那件红睡裙走的，劝大家一句，别等出事才管

我姨今年55，姓周，叫周桂芬，在县城棉纺厂退了休，退休金一个月2860块。我姨夫姓赵，叫赵德柱，比她大两岁，原先在物资局开车，后来单位黄了，自己买了辆二手面包车给人拉货，这几年腰不行了，就在小区门口看车棚，一个月挣1800。两口子住的是棉纺厂的老家属楼，6楼，没电梯，两室一厅，56个平方。屋里那台冰箱还是2008年买的，海尔牌的，门上的漆掉了一块，用透明胶粘着。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是牡丹花，我姨绣了整整一年，挂上去的时候还放了一挂鞭炮。

我姨这个人，一辈子没什么爱好。年轻时候上班、带孩子、伺候老人，退了休就是买菜、做饭、看电视剧。她不爱串门，也不爱打牌，手机上就刷个快手，看人家做菜。我姨夫呢，话少，一天说不了十句话，吃完饭就下楼看车棚，晚上9点上来，洗脚，睡觉。两个人一张床，各睡各的，中间隔着一床被子。这些年就这么过来的，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反正县城里像他们这样的老两口，十家有八家都是这么过的。

去年秋天，9月份，我姨她们楼下那个小广场来了一帮跳交谊舞的。领头的姓李，叫李长海，60岁，退休前在文化馆干过，头发梳得溜光，穿个白衬衫扎在裤子里，皮鞋擦得锃亮。他每天晚上7点准时到，拎着一个拉杆音响，放的都是些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甜蜜蜜》《绿岛小夜曲》。一开始就五六个人，后来越聚越多，最多的时候有二十来个。

我姨是9月12号那天晚上下去的。那天她吃完饭，我姨夫已经下楼了，她一个人在家，电视里放的是《乡村爱情》，她看过了，就关了电视，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看了有十来分钟，就下楼了。她后来跟我说，她就是下去转转，没想跳。可李长海看见她了，走过来说，大姐，来，我带你。我姨说不会。李长海说，谁生下来就会，我教你，三步，简单。

就这么着，我姨开始跳交谊舞了。

头一个星期，她穿的是那双黑色的老北京布鞋，裤子是平时买菜穿的深灰色运动裤，上衣是一件枣红色的毛衣，起球了。李长海说，大姐，跳舞得穿个裙子，好看。我姨说，都多大岁数了，还穿裙子。话是这么说，第二个星期，她就去商场买了一条裙子，黑底红花的，99块钱，还买了一双黑色的半高跟皮鞋，120。回来在镜子跟前照了半天，我姨夫在客厅看电视，头都没抬。

从9月到11月，我姨变了。这是我后来才慢慢回过味来的。她以前早上6点半起床，后来改成6点，起来先洗头，用吹风机吹。以前她洗完脸就抹点大宝，后来买了一瓶玉兰油，118块，还买了一支口红，是那种豆沙色的。以前她做饭就是白菜粉条、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后来开始讲究了，买西兰花、买秋葵，说电视上讲的，老年人得吃清淡的。以前她晚上8点半就洗澡，9点睡觉，后来改成晚上6点半吃饭，7点下楼，9点半上来，上来还要再洗一遍澡。

我姨夫这个人，你说他傻吧，他也不傻，他就是不管事。他看车棚，从下午4点看到晚上10点，中间回来吃个饭，吃完就走。我姨几点出门、几点回来、穿的什么，他根本不看。有一回我姨买那条裙子回来，在客厅里试，问他好看不，他眼睛盯着手机上的斗地主，说好看。我姨说，你连看都没看。他说，看了看了，好看。我姨就把裙子脱了，再没当着他面穿过。

我跟你们说，这事里头有个细节，我后来想起来浑身发凉。11月7号那天，我姨去理发店烫了个头，花了280。她以前都是剪短，20块钱。那天烫完回来，我姨夫在车棚没回来，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那面十字绣的牡丹花，坐了得有一个钟头。后来她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姐，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么过去了。我妈说，你瞎想啥呢，日子不都这么过。我姨说，嗯，也是。就把电话挂了。

我妈后来跟我说，她当时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不对劲。她想着改天去看看我姨，结果没等去，事就出了。

11月18号，是个星期六。那天我姨夫去他弟弟家了，他弟弟在城东开了个小饭馆，那天炖了羊蝎子，叫他去喝酒。我姨夫走的时候是下午4点，跟我姨说，晚上不回来吃了。我姨说，知道了。这是我姨夫后来回忆的，他说他走的时候，我姨在拖地，穿着那件枣红色的旧毛衣，头发用夹子别着。

那天晚上7点，我姨下楼了。她穿的是那件黑底红花的裙子，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风衣，脚上是那双半高跟皮鞋。她没去小广场。

她去了李长海家。

李长海住在城西的教师公寓，4楼，两室一厅，他老伴3年前没了，儿子在省城。这事是我后来拼出来的，我问了好几个人，才对上。

那天晚上，我姨没回来。我姨夫是晚上10点半到家的，他喝了酒，回来就睡了，没注意。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我姨不在，他以为她去早市了。到了中午还没回来，他打她手机，关机。他给我妈打电话，我妈说没来。他给几个亲戚打电话，都说没见。到下午3点，他报了警。

警察是第三天找到的。我姨在李长海家，穿着那件红睡裙。那件睡裙是我姨11月10号买的，在夜市上，35块钱，大红色，带蕾丝边。她买的时候还跟摊主砍价，说25行不行，摊主说不行，她就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掏了35。

警察问李长海，李长海说，她是自愿来的，说要跟我过。警察问我姨，我姨一句话不说，就是哭。后来李长海拿出一张纸，上面有我姨的签字，写着“我自愿与李长海共同生活”。那张纸是11月15号写的，我姨签的字，按的手印。

我姨夫是第四天见到我姨的，在派出所。我姨夫问她，你到底咋回事。我姨说，德柱，我对不起你。我姨夫说，你跟我回去。我姨说，我不回去了。我姨夫说，那你想咋的。我姨说，我想离婚。

我姨夫从派出所出来，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两个钟头。那是11月22号，天阴着，风从北边刮过来，他把棉袄的拉链拉到顶，还是冷。他后来跟我说，他当时想不明白，30年的夫妻，怎么就比不过一个跳了3个月舞的老头。

我姨是11月25号回来搬的东西。她没叫我姨夫，叫的是我，还有我表弟，就是她儿子。我表弟在省城上班，请了假回来的。我姨夫那天在车棚，没上来。我姨收拾了一个皮箱，一个编织袋，把她的衣服、鞋子、那瓶玉兰油、那支口红，都装进去了。那幅十字绣她没拿，还挂在墙上。

她走的时候，穿的是一件墨绿色的羽绒服，下面是黑裤子，脚上是那双半高跟皮鞋。她没穿那件红睡裙，红睡裙在皮箱里。我表弟问她，妈，你到底图啥。我姨说，图个说话的人。我表弟说，我爸不跟你说话？我姨说，你爸跟我说的话，一天超不过五句，五句里三句是“饭好了没”“我走了”“把门关上”。我表弟就不说话了。

我姨搬到李长海家是11月25号晚上。李长海把朝南那间屋腾出来了，买了新床单，粉色的，还有一对枕头。我姨后来跟我妈说，那天晚上，李长海给她倒了一盆热水，让她泡脚，说跳舞站一天，脚疼。我妈听到这，眼泪就下来了。我妈说，你姨夫这辈子，没给她倒过一次洗脚水。

这事在县城传开了。棉纺厂家属院那边，那些老太太在楼下晒太阳，说的都是这个。有人说我姨不要脸，55了还跟人跑。有人说李长海不是东西，专门勾搭有夫之妇。也有人说，赵德柱活该，谁让他一天到晚不跟老婆说话。我姨夫的车棚，那些看车的老头也议论，当着我姨夫的面不说，背过身就说。我姨夫那段时间瘦了10斤，本来就不胖，瘦得腮帮子都凹进去了。

我表弟呢，他站他爸这边。他跟我姨说，你要是不回来，以后我就不管你了。我姨说，你管你爸吧，我不用你管。我表弟就走了，过年都没回来。我姨夫大年三十那天，一个人在家，煮了一袋速冻饺子，就着半瓶二锅头。我妈叫他来我家吃，他说不来，说没脸。

李长海那边呢，他儿子从省城回来了一趟，跟他爸吵了一架。他儿子说，你找个老伴我不反对，你找个有老公的，算怎么回事。李长海说，她跟她老公过不下去了。他儿子说，过不下去就离婚，没离婚你这就是破坏人家家庭。李长海不说话。他儿子当天就走了，后来再没回来过。

我姨跟李长海过了有半年。这半年里，她回过一次家，是今年3月，回来拿她的医保卡。我姨夫在车棚，没上来。她自己在屋里翻了半天，翻出来，看见那幅十字绣还在墙上，她站了一会儿，没拿，走了。楼下的老太太看见她了，回来跟人说，周桂芬瘦了，也老了，那件墨绿羽绒服还是去年那件。

今年5月，我姨跟李长海散了。怎么散的，说法不一。我姨自己说，李长海又搭上了一个，是广场舞那边跳民族舞的，姓李，50出头，穿红裙子。李长海不承认，说没有的事，是我姨疑心重。反正我姨搬出来了，在城东租了一间平房，一个月300，自己住。

我姨夫那边，还是看车棚。有人给他介绍老伴，他没见。他说，都这个岁数了，不找了。我妈去看过他一次，给他带了点饺子。他跟我妈说，姐，你说我到底哪错了。我妈说，你没错，她也没错，就是你们俩，不会说话。我姨夫说，那咋办。我妈说，没法办。

我姨现在还在县城。她跟李长海散了以后，又回去跳过舞，但是不在小广场了，去的是另一个地方，在城北的公园。她也不跟人固定跳，就是谁请她，她就跳一曲。跳完就走。有人问她还找不找伴，她说，不找了，就这么跳跳，挺好。

我姨夫还是每天看车棚，下午4点到晚上10点。有时候我路过，看见他坐在那个小铁皮屋里，收音机开着，放的是评书，他眼睛看着外头，也不看人。那幅十字绣还挂在他家墙上，牡丹花，红红粉粉的，落了点灰。

我妈上个月跟我说，你姨给她打电话了，说过年想回来。我妈说，你想回来就回来。我姨说，我怕德柱不让我进门。我妈说，那屋是你的，他凭啥不让你进。我姨说，再说吧。就把电话挂了。

到现在，我姨也没回来。我姨夫也没打电话叫她。两个人就这么耗着，一个在城东的平房里，一个在棉纺厂6楼的屋里。中间隔着整个县城，走路也就40分钟，可谁也没迈出那一步。

我有时候想，这事到底怪谁呢。怪我姨吗？她跟赵德柱过了30年，30年里，赵德柱没陪她逛过一次街，没带她下过一次馆子，没跟她说过一句“你今天好看”。怪赵德柱吗？他一个月挣1800，给我姨交1000，自己留800抽烟，他不嫖不赌，下了班就回家，他就是不会说话。怪李长海吗？他就是教了个舞，搭了个伙，他也没拿刀逼谁。

我姨穿那件红睡裙走的那天晚上，她到底是咋想的，我问过她。她说，那天晚上，李长海给她倒洗脚水的时候，她想起30年前，赵德柱娶她那会儿，也是冬天，赵德柱用自行车把她从娘家驮回来，路上说，以后我天天给你倒热水。后来倒过几回呢，我姨说，倒过3回，第4回就忘了。

我姨说，那晚她看着那盆洗脚水，就觉得，这辈子好像没白活。她就穿上了那件红睡裙。那件睡裙35块钱，夜市上买的，蕾丝边扎脖子，可她觉得好看。

我说，那你现在呢。她说，现在就这样吧。她说这话的时候，坐在她租的那间平房的床沿上，屋里生着炉子，上面坐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响。外头天黑了，窗户上结着霜花。

我说，姨，过年回去不。她说，再说吧。她说了三个“再说吧”。我就没再问。

回去的路上，我路过棉纺厂家属院，看见6楼那扇窗户亮着灯，黄的，应该是那盏用了20年的白炽灯。我姨夫应该在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因为楼底下都能听见。那幅十字绣的牡丹花，在灯光下应该还是红红粉粉的。

我站了一会儿，就走了。风从北边刮过来，跟去年11月22号那天一样冷。我裹紧了棉袄，想着，这事啊，说来说去，就是一个人想找个说话的人，一个人不知道咋说话。可这话，谁跟谁说呢。

要是你们摊上这种事，是觉得我姨太狠心，还是觉得我姨夫太闷？我也说不好。我只知道，那件35块钱的红睡裙，现在还挂在我姨租的那间平房的衣柜里，她没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