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当儿媳的提个醒,婆婆的存折别接,我妹超市接了3万,现在小叔子天天上门,说那钱是老人看病用的,妹夫躲老家,我妹睡不着,电话不接
我妹那个超市,是前年秋天开的。
开在县城老菜市场旁边,两间门面,一间摆货架,一间卖烟酒副食,门口还支了个摊子卖鸡蛋和应季水果。房租一年4万2,装修花了3万多,货架是二手市场淘的,冷柜是新的,花了6800。开张那天放了挂鞭炮,我去了,随了2000块钱。我妹那天穿件红毛衣,站在收银台后头,脸笑得跟朵花似的,说姐你看我这辈子总算有个自己的营生了。
我妹今年51,妹夫姓周,在建筑队干活,常年在外头跑,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两个月。两口子有个儿子,在省城念大专,学的汽修,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得3万多。我妹之前在服装厂踩缝纫机,踩了十几年,腰不行了,坐久了直不起来,才想着开个超市,好歹能坐着收钱。
她那个婆婆,我喊亲家母,今年76,住在城西老居民楼,六楼,没电梯。老头走得早,走了有12年了。老太太一个人住,退休金一个月3200,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就爱在阳台上养几盆花,偶尔下楼买点菜。她有两个儿子,我妹夫是老大,底下还有个弟弟,叫周建军,45了,在城南开了个修车铺,生意不咸不淡的,媳妇在药店上班,有个闺女念高中。
这3万块钱的事,是去年冬天的事。
去年11月,天刚冷下来那阵,我妹给我打电话,说姐,妈把存折给我了,让我取3万块钱出来,说她要交什么保险。我当时在电话里就愣了一下,说啥保险要3万?我妹说不知道,妈就说急用,让我先取给她,过两天她再给我。我说你取了?她说取了,昨天取的,3万整,连号的新票子,我从银行拎回来直接送她楼上了。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不是说我这个人心眼多,是这种事我见得太多了。我们这一片,老头老太太的存折,有几个是清清白白交到儿媳手里的?可我没说啥,就说了句你留个心眼,把取款小票收好。我妹说知道了姐,妈对我挺好的,不会有事。
这话说了不到半个月,事就来了。
先是周建军上门。那天是个礼拜六,下午两点多,我妹正在超市里理货,周建军推门进来,也没寒暄,直接就问,嫂子,妈那3万块钱是不是你取的?我妹说是啊,妈让我取的,给她交保险。周建军说交啥保险,妈根本就没交保险,那钱是妈看病用的,她心脏不好你知不知道?我妹当时手里还拿着个扫码枪,一下就停住了,说建军你啥意思?周建军说没啥意思,那钱你得拿出来,妈看病要用。
我妹说钱给妈了,你找妈去。周建军说妈说没见着钱。我妹说那不可能,我亲手送上去的,银行小票还在呢。周建军说小票能说明啥,小票只能说明你取了钱,不能说明你把钱给妈了。
这话就有点重了。我妹那个人,嘴笨,一着急就说不出来话,站在货架中间,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来一句,建军你咋能这么说话?周建军说嫂子我不是针对你,但那钱是妈的养老钱,你不能动。
那天周建军在超市待了不到十分钟,走的时候还撂下一句,嫂子你想想吧,想好了给我打电话。他走了以后,我妹给我打电话,声音都是抖的,说姐,建军来过了,说那3万是妈的看病钱,说妈说没见着钱。
我那天晚上就去了我妹家。妹夫不在,在省城那边工地,我妹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也没看,茶几上放着那张取款小票,3万整,日期是11月7号。我拿起来看了,又放下,说妹,你给妈打个电话,当着我的面打,开免提。
我妹拨了老太太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老太太声音挺正常的,说咋了?我妹说妈,建军今天来超市了,说那3万是你看病的钱,说你说没见着钱。老太太那头沉默了几秒,说我没说没见着钱,我说的是我记不清了。我妹说妈,那钱到底干啥用了?老太太说交保险了呀,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妹说建军说没交保险。老太太说建军懂个啥,他天天在修车铺里,他知道我交没交保险?
电话挂了以后,我跟我妹说,这事不对。你明天去老太太那,让她写个条,就写“收到儿媳3万块钱,用于交保险”,签个字,按个手印。我妹说姐,这不太好吧,一家人。我说你要是不写,以后这3万就是你的债。
我妹没去。她说她张不开这个嘴。她说妈平时对她不赖,逢年过节还给孙子塞钱,她要是让老太太写字据,倒显得她小人之心了。
这就埋下根了。
转过年来,开春3月,周建军又来了。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他媳妇。两口子一前一后进了超市,周建军媳妇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头是两盒点心。我妹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明白了,这是先礼后兵。
周建军媳妇嘴甜,嫂子长嫂子短的,说嫂子你别多心,建军就是性子急,说话不好听。但那3万块钱的事,咱得说清楚。妈最近心脏不好,去医院查了,医生说要做个支架,得准备5万。妈手里没那么多,那3万要是能拿出来,剩下的我们凑。
我妹说那3万我给妈了,你们找妈要。周建军说嫂子,妈说了,那钱她没拿。我妹说妈亲口跟你说的?周建军说亲口说的,昨天我去看她,她说的。我妹当时就站起来了,说我给妈打电话。
电话通了,还是免提。我妹说妈,建军说你说那3万你没拿。老太太那头又沉默了,比上次时间长,得有七八秒。然后老太太说,我……我可能是忘了。我妹说妈,你忘了?我亲手送上去的,在你那屋,你数了两遍。老太太说,我记性不好了,真记不清了。我妹说妈,你这么说,建军就以为是我吞了。老太太说,我没说谁吞了,我就是记不清了。
电话挂了以后,周建军媳妇把点心往柜台上一放,说嫂子你看,妈都记不清了,这事就不好说了。我妹说那你们想咋办?周建军说简单,那3万你拿出来,给妈看病,这事就过去了。我妹说我要是不拿呢?周建军说嫂子,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这话说完,两口子就走了。点心我妹没动,搁在柜台上,搁了三天,最后扔了。
我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是晚上10点多,孩子在学校,家里就她一个。她说姐,我睡不着,一闭上眼就听见建军说那钱是你吞了。我说你别急,明天我陪你去老太太那,当面说清楚。她说姐,我去了,上午去的,老太太不开门,说身体不舒服,让我回去。
我说那妹夫呢?妹夫啥态度?我妹说妹夫在电话里跟他弟吵了一架,说建军你啥意思,你嫂子是那种人吗?建军说哥你别护着,那钱是妈的,谁拿了谁心里清楚。妹夫说那你让妈出来说句话,建军说妈记不清了,你说咋办?妹夫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说那你爱咋咋地,就把电话挂了。
我妹夫那个人,老实,嘴笨,遇上事就躲。他在工地干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听人吆喝,不会跟人争。这回他弟找上门,他除了在电话里骂一句,啥也做不了。后来他干脆不接电话了,我妹打过去,响两声就挂,发微信也不回,就回一句“我在干活”。
外人咋说呢?这事在县城里传开了。我妹那个超市,旁边是个理发店,理发店老板娘姓刘,跟我妹关系不错,但她嘴快。有一天我去超市,刘老板娘在那儿坐着,看见我就说,大姐你来了,你妹这事我听说了,你说这老太太也是,给没给说清楚啊。我说老太太记性不好。刘老板娘说,记性不好?我看是心里有数。这话说得我心里一紧,但我没接。
后来我去菜市场买菜,卖豆腐的老陈媳妇也问我,说你妹那事咋样了?我说啥事?她说就那3万块钱的事呗,都说你妹拿了婆婆的钱不认账。我说没那事,钱给我妹婆婆了。老陈媳妇说,那老太太咋说没见着?我说老太太记不清了。老陈媳妇笑了笑,没再说话,但那笑我记到现在。
我妹那段时间瘦了得有10斤。本来就不胖,这下更瘦了,脸上颧骨都出来了。超市也不好好开了,早上10点才开门,下午5点就关,货架上的货卖完了也不补,冷柜里空了一半。我去看她,她就坐在收银台后头,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我说你咋不接电话?她说不想接,一接就是问这事的。我说那妹夫呢?她说他不接我的电话,我打了20多个,一个都没接。
我说你给他发微信,发孩子的事,他总得回。我妹说发了,就回一个字“嗯”。我说你让他回来一趟,当面说清楚。我妹说他说工地上走不开。
其实我知道,妹夫不是走不开,是不敢回来。他弟那个脾气,他惹不起,他媳妇这边他又护不住,他夹在中间,干脆躲了。这种事我见得多了,男人一到这种时候,十个有八个是躲的。
4月里,出了一件事。
那天是礼拜天,我妹正在超市里给人结账,周建军又来了。这回他没进门,就在门口站着,手里拿了个喇叭,就是那种收废品用的喇叭。他对着超市门口喊,说“大家评评理,我嫂子拿了我妈的养老钱不认账,3万块钱,我妈要看病,她不拿出来”。
我妹当时手里拿着的扫码枪掉地上了。店里还有两个顾客,一男一女,都愣住了。我妹说建军你干啥?周建军说我不干啥,我让大家评评理。我妹说你有话进来说。周建军说不进,进了你就不认账了。
就那么喊了有五分钟,旁边理发店刘老板娘出来了,说建军你干啥呢,有事说事,别在这闹。周建军说刘姐你别管,这是我们家事。刘老板娘说家事回家说,在这喊算啥?周建军说回家说没人听,就在这说。
后来是菜市场那边来了个管事的,把周建军劝走了。但我妹那个超市,那天下午就没人来了。第二天也没人来。第三天,我妹把门关了。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坐在里屋的床上,屋里黑着灯,窗帘拉着。我说妹你吃饭了没?她说吃了。我说你吃的啥?她说不记得了。我打开灯,看见茶几上放着半袋饼干,一杯水,水都凉透了。
我说妹,这事得解决。她说咋解决?我说你把那张取款小票找出来,咱们去银行拉个流水,再去老太太那,当面问她。她说姐,我去了,老太太不开门。我说那就去居委会,让居委会的人陪着去。她说姐,我不想闹大。我说现在已经闹大了,建军都拿喇叭喊了,你还嫌大?
我妹没说话,过了半天,她说姐,我后悔了。我说后悔啥?她说后悔接那个存折。当初妈把存折给我的时候,我就该说“妈你自己去取”。我说你现在说这个晚了。她说我知道晚了,但我睡不着的时候就在想,我要是当初没接,是不是就没这些事了。
我说那钱呢?你到底给没给老太太?我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说姐,你也怀疑我?我说我不怀疑你,但这事得有个说法。她说我给了,我亲手给的,就在她那屋,她数了两遍,还说了句“新票子好”。
我说那你跟我去,咱们找老太太,当着她的面,把这话再说一遍。她说姐,她说她记不清了。我说记不清也得说,你不能让她这么含糊着。
第二天我陪我妹去了老太太那。六楼,没电梯,我妹爬到四楼就喘,扶着栏杆歇了半天。我说你行不行?她说行。
到了门口,敲门,敲了得有五分钟,老太太开门了。穿着件旧棉袄,头发也没梳,屋里一股药味。看见我妹,愣了一下,说你们咋来了?我妹说妈,我来看看你。老太太说进来吧。
屋里挺暗的,窗帘拉着,桌上放着一碗粥,已经凉了。我妹说妈,你身体咋样?老太太说还行,就是心脏不舒服。我妹说妈,那3万块钱的事,建军天天上我那闹,我超市都开不下去了。老太太低着头,没说话。我妹说妈,那钱是我亲手给你的,你数了两遍,你还记得不?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我好像是收过你钱。
我妹眼泪一下就下来了,说妈,你总算想起来了。老太太说但是……但是那钱我放哪了?我记不清了。
我妹愣住了。我说大娘,你好好想想,那钱放哪了?老太太说,我放……我放抽屉里了?我妹说哪个抽屉?老太太说,就那个……那个柜子。我妹去开柜子,里头翻了一遍,没有。老太太说,那可能……可能我存起来了?我妹说存哪了?老太太说,我记不清了。
从老太太家出来,我妹一句话没说。下楼的时候,她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挪,到一楼的时候,她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我站在旁边,也没说话,就等着她。
过了得有十分钟,她站起来,擦了擦脸,说姐,走吧。
5月的时候,妹夫回来了。
他是晚上回来的,直接去的超市。我妹那会儿刚把超市重新开了门,货架上的货补齐了,冷柜也插上了,但生意大不如前。旁边理发店刘老板娘跟我说,你妹那超市,现在一天卖不了200块钱。
妹夫进门的时候,我妹正在擦柜台。他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钱到底咋回事?我妹说啥咋回事?妹夫说建军说你把钱吞了。我妹说你也这么想?妹夫没说话。
我妹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放,说周建国,我跟你过了26年,我啥人你不知道?妹夫说我知道,但那钱……我妹说那钱我给你妈了,你妈自己都说了,她收过。妹夫说她收过,但她说不清钱去哪了。我妹说那我管不着,我给了就是给了。
妹夫说那建军天天闹,咋办?我妹说你去跟他说,让他别来了。妹夫说我说了,他不听。我妹说那你去跟妈说,让妈把话说清楚。妹夫说妈那个记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妹说周建国,你就说你信不信我吧。妹夫低着头,半天没说话。我妹说行,你不说话就是不信。妹夫说我没说不信。我妹说那你啥意思?妹夫说我就是不知道咋办。
那天晚上妹夫在家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走的时候跟我妹说,你再想想办法。我妹说我想啥办法?妹夫说要不……要不那3万咱认了?我妹说你啥意思?妹夫说我的意思是,咱把钱拿出来,给妈看病,这事就了了。
我妹说周建国,那钱我给过了,我再拿3万,就是说我吞了那3万。妹夫说没人说你吞了。我妹说建军说的,外面人说的,现在你也让我认,那不就是我吞了?
妹夫没再说话,拎着包走了。我妹站在超市门口,看着他走出去,走到巷子口,拐弯,不见了。
后来我妹给我打电话,说姐,我想把超市转了。我说你想好了?她说想好了,不转了,撑不下去了。我说转了你去哪?她说不知道,先歇着吧。
6月里,我妹那个超市贴了转让。贴了半个月,没人问。又贴了半个月,来了个人,看了看,说位置还行,就是房租太高,给压到3万5。我妹说行。那人说货架和冷柜咋算?我妹说都给你,你给1万就行。那人说8000。我妹说行。
签合同那天我去了。我妹在合同上签了字,按了手印,把钱收了,8000加3万5,一共4万3。她把钱装在一个布袋里,揣在怀里,站在超市门口,看着那人把货架上的货往下搬。搬了半天,她走过去,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烟,是妹夫爱抽的那个牌子,揣兜里了。
那天晚上我妹住在我家。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说妹你咋了?她说姐,那包烟,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进的,进了一条,卖了两盒,剩八盒。我说你留着给妹夫?她说不知道,先放着吧。
后来我听说,老太太那个心脏支架,没做成。医生说年纪大了,风险高,建议保守治疗。周建军也没再上门,但他也没闲着,在城南那边跟人说,他嫂子把他妈的养老钱吞了,到现在都没拿出来。
我妹夫呢?还在工地。我妹给他打电话,还是响两声就挂。发微信,还是回一个“嗯”。孩子暑假回来,问爸咋不回家?我妹说爸忙。孩子说那我去看爸。我妹说别去了,你爸忙。
上个月,我在街上碰见刘老板娘。她拉着我说,大姐,你妹那事,我听说了。我说啥事?她说就那3万块钱的事,现在外面都说你妹拿了。我说我妹没拿。刘老板娘说,我知道没拿,但人家不这么想啊。我说那咋办?她说没啥办法,这种事,说不清的。
我说那老太太呢?她到底啥意思?刘老板娘笑了笑,说大姐,你还没看明白?老太太不是记不清,是不想说清。我说为啥?她说你想啊,两个儿子,一个没本事,一个闹得凶,她要是说钱给了大儿媳,小儿子能饶了她?她要是说钱没给,大儿媳又没拿,那钱就是她自己弄丢了,她咋说?
这话说得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说那她就这么含糊着?刘老板娘说含糊着好,含糊着谁都不用得罪,就是苦了你妹。
我昨天给我妹打电话,问她咋样了。她说还行,找了个活,在商场里给人看店,一个月2200,坐着,不累。我说妹夫呢?她说不知道,好久没联系了。我说孩子呢?她说孩子在学校,挺好的。
我说那3万块钱的事呢?她说姐,我不想提了。我说那你心里过得去?她说过不去也得过,日子还得往下走。
挂了电话,我坐在家里,想了半天。我想起我妹刚开超市那会儿,穿着红毛衣,站在收银台后头笑。我想起她跟我说,姐,我这辈子总算有个自己的营生了。我想起那张取款小票,3万整,连号的新票子。我想起老太太说“我好像是收过你钱”,又想起她说“我记不清了”。
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那3万块钱到底去哪了。是老太太自己花了,还是藏起来了,还是给了别人,还是真的记不清了。我妹说她给了,老太太说她收过,但钱没了。周建军说是我妹吞了,外面人也都这么说。妹夫不吭声,躲了。
我写这个,不是要给我妹喊冤,也不是要说老太太的不是。我就是想跟那些当儿媳的说一句,婆婆的存折,别接。你接的时候是一家人,出了事就是外人。你手上有小票,人家说小票不能说明啥。你给了现金,人家说你没证据。你让老太太写个字据,你张不开嘴。你不写,你就得认。
我妹那3万,到现在也没人还她。她也没再要。她说姐,就当买个教训。我说啥教训?她说,就是以后不管谁的钱,别经我的手。
这话我听着心里难受。我妹今年51,在服装厂踩了十几年缝纫机,腰不行了,开了个超市,本来想好好过日子,结果摊上这事。她现在给人看店,一个月2200,坐在那儿,也不说话,也不笑。
昨天我听人说,周建军又去找老太太了,说要接老太太去他那住。老太太没去,说住惯了六楼,不想动。周建军说那你的钱呢?老太太说啥钱?周建军说就那3万。老太太说,我记不清了。
你看,还是这句话。记不清了。这三个字,把我妹这大半年都搭进去了。
我妹夫到现在也没回来。我妹说,他爱回不回吧。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听不出来是生气还是难过。她说姐,我现在就想安安静静地过,谁也别来找我。
可事情没完。前几天周建军又给我妹打电话了,说嫂子,妈那3万块钱,你要是不拿出来,我就去法院告你。我妹说你去告吧。周建军说你别以为我不敢。我妹说我没以为你不敢,你去吧,我等着。
电话挂了以后,我妹给我发了个微信,就一句话:姐,你说我当初要是没接那个存折,是不是就没这些事了?
我没回她。我不知道咋回。
你要是问我,这事怪谁?我说不上来。怪老太太?她76了,记性不好,心脏不好,两个儿子,她谁也不想得罪。怪周建军?他觉得他妈的养老钱没了,他得问清楚。怪我妹?她接存折的时候,想的是帮婆婆一个忙。怪妹夫?他夹在中间,他也不知道咋办。
可这个家,就是这么散的。
我妹的超市没了,妹夫不回家了,老太太的支架没做成,周建军还在闹。3万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把一家人搅得七零八落。
我写这些,不是要给谁提个醒,也不是要劝谁。我就是觉得,有些事,说清楚了比说不清楚好。哪怕当时撕破脸,也比后来这么含糊着强。我妹当初要是让老太太写个字据,哪怕老太太不高兴,至少现在她手里有个东西。她没写,她觉得一家人不用。现在一家人不像一家人了,她手里啥也没有。
你要是问我,以后再遇上这种事咋办?我只能说,婆婆的存折,别接。她要取钱,你陪她去银行,让她自己取,你在外头等着。她取完了,你送她回家,别经你的手。你要是经了,你就得认。你不认,人家也得让你认。
我妹现在晚上还是睡不着。她不说,但我知道。她那个手机,还是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有人打电话来,她看一眼,不认识的就不接。认识的,有时候也不接。
她说姐,我现在听见电话响,心里就慌。
我说你把电话放一边,别看了。她说放一边也响。我说那你换个号。她说换号也没用,该找的还是找。
昨天我去看她,她坐在那个商场的小店里,面前摆着个计算器,也没算账,就搁那儿放着。我说妹,你吃饭了没?她说吃了。我说吃的啥?她说包子。我说啥馅的?她想了想,说忘了。
我看着她,想起去年秋天,她站在超市门口放鞭炮,穿件红毛衣,脸笑得跟朵花似的。那时候她跟我说,姐,我这辈子总算有个自己的营生了。
这才不到两年。
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那3万块钱到底去哪了。也许老太太真的记不清了,也许她记得,但她不想说。也许那钱还在那间六楼的屋子里,压在哪个抽屉底下,用一块旧手绢包着。也许早就花了,交了啥费,买了啥药,给了啥人。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妹那个超市没了,妹夫不回家了,一家人成了这样。
你要是问我,这到底怪谁?我只能说,我不知道。我说不清。
我妹说,姐,你别写了,写这些干啥。我说我想写,我想让人知道,接婆婆的存折是啥后果。她说你写了也没用,人家该接还是接。我说那我就写,写了总比不写强。
她说姐,你写吧,写完了给我看看。
我说行。
可我不知道咋结尾。这事没有结尾。周建军还在闹,妹夫还在躲,老太太还在那间六楼的屋子里,说着“我记不清了”。我妹还在那个商场的小店里,坐着,不说话。
你要是问我,这事咋办?我只能说,你要是当儿媳的,婆婆的存折,别接。你要是接了,你就得想好,有一天老太太说“我记不清了”,你咋办。
我妹没想好,所以她现在是这个样子。
你要是问我,我妹到底拿没拿那3万?我告诉你,她没拿。她亲手给老太太的,老太太自己都说收过。可老太太又说记不清了,那钱去哪了,没人知道。
这就是我妹的事。你要是问我,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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