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的“封堆”——皇帝天寿山祭陵行程、里程

明嘉靖时期以前，皇帝很少亲自到天寿山祭祀皇陵。嘉靖时期以来，曾有嘉靖、隆庆、万历三代皇帝亲赴天寿山祭祀陵寝。皇帝亲自祭祀陵寝，称为躬祭，是明代重要皇家礼制活动，全程规制严谨、参与人员规模庞大。

明代皇帝祭陵前需提前筹备各项事宜，筹备周期长达半年。朝廷各部门分工协作：太常寺筹备祭品、翰林院撰写祭文、锦衣卫负责仪仗扈卫；兵部部署京师守备与沿途关隘防务、点验扈驾军队；户部拨付随行粮草，工部修缮沿途路桥，光禄寺、教坊司分别备办膳食与礼乐。同时朝廷选调五府、九卿、科道、国子监、顺天府等多衙门官员随行，整套出行体系完备且规格极高。明代皇帝谒陵耗费也极为奢靡，给京郊百姓造成沉重负担。据《宛署杂记》记载，万历十六年，万历皇帝祭陵，仅宛平县一地便需承担大量物资与人力供给，包含百余辆水车、轿具，上千名女轿夫，数十辆钱粮辎重骡车。同时还要筹备大量桌椅厨具、烛火灯笼、棚席器具、茶饮粮草等物资，清河等地还需额外预备防雨席具。短期的祭陵活动，需地方耗费巨量人力、物力与财力，成为明代京郊民众的一大民生负担。

明代皇帝祭祀行程、流程是固定的，皇帝携后妃从紫禁城出发，文武百官至德胜门外校场送行，晚间驻宿沙河行宫，次日奔赴天寿山行宫。祭祀当日皇帝身着青袍，亲至长陵行礼，其余陵寝由特派官员分祭，随行官员统一着青布服陪祭。天寿山祭祀完毕后，再赴海淀金山祭祀景泰皇帝。返回京城，文武百官于西直门外迎驾，皇帝回宫后还需举行告庙、朝贺等配套礼仪，完整祭陵行程约为五日。

《出警入跸图》中的万历皇帝去往天寿山陵寝祭陵

明朝皇帝到昌平天寿山祭陵，由紫禁城大明门起，至天寿山长陵，共109.5里。里程如下：

第一日：

由大明门至德胜门土城关为十五里，下辇休息，进歇殿进茶。

由土城关至清河北唐家岭为十四里，进席殿进膳。

由唐家岭至回龙观村玄福宫十四里，下辇轿进歇殿进茶。

由玄福宫至巩华城沙河行宫为十四里，进巩华城沙河行宫住宿。

第二日：

从沙河行宫至两水河（凉水河村娘娘庙）十四里，进歇殿进茶。

从凉水河村至天寿山大宫门里旧行宫时陟殿为十四里，进膳。从时陟殿至新行宫感思殿，驻宿休息。

第三日，夜半，皇帝祭祀陵寝后，回行宫休息。然后明帝一行从明陵出发，到海淀金山祭祀景泰皇帝陵。

明代皇帝一行自天寿山明陵启程，前往海淀金山行宫，存在两条通行线路可供选择。两条线路的取舍，深受区域水文条件制约。昌平、海淀一带河网密布，南沙河、北沙河、玉泉山水系、湿地洼地分布广泛，雨季河水暴涨、湿地泥泞，渡河难度大，因此皇帝一行会依据河流水情、水位高低选定行进路线。从明长陵起，至金山行宫止，共计75.5里。

《出警入跸图》中万历皇帝由金山行宫坐船水路返回西直门

明代皇帝赴天寿山祭陵，自京城出发沿陵京大道以骑御马为主；抵达陵区后，换乘大凉步辇、红板轿在陵域内活动。玉辂、大马辇等大型礼车仅作为仪仗随行，不作皇帝代步。万历帝谒陵返程，曾由水路从海淀金山乘御舟返回京城。一般来说，普通步辇为8人抬；红板轿一般16人抬；大凉步辇规格更高，28人为主力抬辇队伍。皇帝祭陵还有后妃同行，帝后的贴身侍从需要乘坐车轿。明代史料记载，皇帝祭陵途中抬行辇轿的轿夫有540名，分为两拨轮流抬行皇帝和后妃的辇轿，每次抬行需要轿夫270名。头拨轿夫抬行至换班处，由下一拨轿夫接续，头拨轿夫马上赶赴下一拨等候换班，以此类推，一拨、二拨、三拨……，直至目的地。每拨轿夫抬行的距离约为2里不等。

轿夫抬行的换班地点称为“封堆”。明代在陵京大道、皇家陵寝区域、皇家草场等地划有禁域边界，在边界线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人工夯筑的圆形土堆，体量小于墩台，每隔若干距离，成线排布，即为封堆。这些封堆即可以标明地界范围，也可标明道路两点之间的距离里数。《大明会典》记载，明代皇帝到昌平天寿山祭陵，自紫禁城午门起，到天寿山陵寝大门～大宫门，共设有50座封堆，大宫门内至天寿山新行宫设有6座封堆。

明代皇帝自紫禁城到昌平天寿山陵寝抬行辇轿换班地点：

一拨，自紫禁城午门起，至承天门（天安门）外时辰牌止。

二拨，天安门时辰牌起，至长安街牌楼东韩雄门首止。

三拨，韩雄门首起，至堂子巷西陈翱门首止。

四拨，陈翱门首起，至怀宁侯街西陈魁门首止。

五拨，陈魁门首起，至惠民局对过王太监门首止。

六拨，王太监门首起，至养济院北余太监门首止。

七拨，余太监门首起，至捣钞巷西周太监门首止。

八拨，周太监门首起，至永清卫西任太监门首止。

九拨，任太监门首起，至德胜门里迤东唐钺门首止。

十拨，唐钺门首起，至教场南小门（德胜门外教场口）马纪门首止。

留守京城的文武百官和士庶耆老都在德胜门外教场，等候皇帝，在此为皇帝送行。

十一拨，马纪门首起，至张家坟迤北路西封堆止。

十二拨，封堆起，至广智寺迤北周栾门首止。

十三拨，周栾门首起，至鹰房南口（鹰房在土城关外西北水磨村东）徐清门首止。

十四拨，徐清门首起，至北极寺（健翔桥附近）后封堆止。

十五拨，封堆起至沟泥河桥北二李太监坟封堆止。

十六拨，封堆起，至李太监庄后封堆止。

十七拨，庄后封堆起，至双线铺（德外双泉堡）南将台对过封堆止。

十八拨，南将台对过封堆起，至双线铺迤北封堆止。

十九拨，双线铺封堆起，至清河西头邹家窑门首止。

二十拨，邹家窑门首起，至清河北头官庄门首止。

二十一拨，官庄门首起，至清河迤北烟墩（海淀区清河街道北三街平房区的清河古墩台）对过封堆止。

二十二拨，封堆起，至达官营（清河小营）对过封堆止。

二十三拨，封堆起，至三旗营（海淀区西三旗村）对直杜梨树封堆止。

二十四拨，杜梨树封堆起，至玄福宫南黄土店（回龙观村南）对直堆止。

二十五拨，封堆起，至玄福宫南关王庙（回龙观村玉光寺）门首止。

二十六拨，关王庙门首起，至玄福宫北小甲（小甲，是明代农村最基层的管理者。明代农村设总甲管理，总甲之下又有诸多小甲）柴镇地内封堆止。

二十七拨，封堆起，至黄土马房（昌平区回龙观街道二拨子村）对直封堆止。

二十八拨，封堆起，至半壁店（昌平区史各庄街道西半壁店村与二拨子村之间）迤南封堆止。

二十九拨，封堆起，至半壁店南头（昌平区史各庄街道西半壁店村南）封堆止。

三十拨，封堆起，至半壁店北头史家庄（昌平区史各庄街道史各庄村）对直封堆止。

三十一拨，封堆起，至魏家沟（史各庄街道定福黄庄村南）迤北封堆止。

三十二拨，封堆起，至沙河北（沙河镇南沙河北岸）胡仓门首止。

三十三拨，胡仓门首起，至沙河行宫（沙河镇沙河中学）门首止。

三十四拨，行宫门首起，至展思桥北（巩华城展思门外护城河石桥）封堆止。

三十五拨，封堆起，至大桥北（朝宗桥北）封堆止。

三十六拨，封堆起，至田太监庄（沙河镇路庄村）后树林中间青杨树止。

三十七拨，青杨树起，至沙屯迤南路西（沙河镇小寨村西）大沙堆止。

三十八拨，大沙堆起，至沙屯南头沙营（沙河镇西沙屯村南）对直封堆止。

三十九拨，封堆起，至沙屯中（西沙屯村中街）王赞门首止。

四十拨，王赞门首起，至沙屯迤北王赞树坟对直封堆止。

四十一拨，封堆起，至两水河（城南街道凉水河村以南）迤南双杜梨树封堆止。

四十二拨，封堆起，至两水河南浮桥北（凉水河村南的凉水河上的浮桥）封堆止。

四十三拨，封堆起，至两水河北回龙庵（凉水河村娘娘庙）前封堆止。

四十四拨，封堆起，至水屯（城南街道水屯村东）对直坟内榆树下止。

四十五拨，榆树下起，至新城（昌平永安城）南关西南角胡家园封堆止。

四十六拨，封堆起，至刘编修庄（地址不详）墙角封堆止。

四十七拨，封堆起，至新城西墙（昌平永安城西南城墙外）中小铺对直封堆止。

四十八拨，封堆起，至松林南山嘴（城北街道林业工作站西）正西封堆止。

四十九拨，封堆起，至三空桥北（十三陵石牌坊南三孔桥）封堆止。

五十拨，封堆起，至红门（大宫门）止。

天寿山陵寝大红门内轿夫抬行板舆分六拨：

一拨，时陟殿起，至碑楼迤北止。

二拨，碑楼迤北起，至棂星门南止。

三拨，棂星门南起，至松林角北止。

四拨，松林角北起，至五空桥东南止。

五拨，桥东南起，至七空桥北止。

六拨，七空桥北起，至山陵行宫门首止。

自紫禁城午门内起，至天寿山行宫门首止，共计九十四里。平均每拨距离约为1.67里。也就是说，每1.67里，皇帝一行的辇轿就需要进行换班抬行，由此可见，明代皇帝的祭陵时的规模和辇轿数量的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