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本想光宗耀祖人前显贵的周老爷,为了酒桌上几句闲言碎语,硬生生把自己大半辈子攒的家底快造空了。
那天周老爷在酒桌上,听见来做客的李大人、王大人闲扯,说自家府上的京城厨子手艺有多绝。
说者无心,听者直接炸了。
周老爷这辈子什么都能让,唯独面子比命还重。
他这次辞官回乡,本来就是打算风风光光当乡贤,让全族都高看一眼,结果转头就听见这帮老伙计暗戳戳说他连顿像样的酒席都摆不出来。
这口气他哪咽得下?
当场拍桌子喊管家:“去!把京里最有名的沈厨娘沈玉盏给我请过来!”
管家周忠腿当场就软了:“老爷您疯了?那沈厨娘是什么身价,咱们请得起吗?”
周老爷眼一瞪脖子一梗:“请不起也得请!我今天就要让这帮老家伙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京师顶级风味!”
你别说,这沈玉盏真不是一般厨子。
那是京里达官显贵排着队抢着请的名厨,排场比戏班子还大,三条规矩谁都不能破:
第一,必须派专人坐暖轿去接,不能让她走半步路。
第二,自己带全套锅碗瓢盆和徒弟,寻常人家的家伙事她瞧都不瞧。
第三,酬劳先付一半定金,赏钱另外按京里的规矩算,少一个子儿人家转身就走,半分情面不讲。
周老爷大手一挥:“名师出高徒,有点规矩怎么了?全按她说的办!”
周忠在旁边小声嘀咕:“老爷,光这定金,就顶咱们府上三个月的伙食费啊……”
“去去去,直接从公账支!我今天就要争这口气!”
话放得有多硬,等沈厨娘下轿的时候,周老爷心里的算盘珠子就响得有多慌。
沈厨娘是个爽利人,半句客套话都没有,抬脚就扎进后厨。
扫一眼灶,摇头。闻了闻刚送过来的羊肉,皱眉。
“你家这灶火路不对,火太软,炒出来的菜没锅气。这羊肉是本地现杀的吧?膻味太重,做不了我拿手的羊头签。”
周忠赶紧赔笑:“娘子,这可是今早刚宰的,全集市最鲜的羊啊!”
“鲜是鲜,不对我的路数。我做菜必须用南边牧场专门运过来的湖羊。要么按我的规矩来,要么我现在就回京城,定金一分不退。”
周老爷脸上的笑差点直接僵在脸上。
心疼钱?那心都在滴血了,可话都放出去了,哪能认怂?只能咬着牙点头:“全按娘子说的办!周忠,赶紧去安排!”
这哪是请厨子啊,这是请了个活祖宗回府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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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后厨,周忠站旁边看着沈厨娘把炖得烂乎的整羊头端上来,只切了脸颊上最嫩的两片活肉,剩下大半个羊头抬手就要扔,心疼得直抽抽。
“娘子!这一个羊头够我们底下下人吃三天的啊!”
沈厨娘眼皮都没抬:“我做的是官席,不是工地大锅饭。想省钱,当初就别请我。”
周忠被怼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默默算账:这哪是吃菜啊,这是一口一口啃银子啊。
等宴席一开席,满桌的老伙计筷子一夹进嘴,眼睛直接瞪圆了。
李大人嘴里的奉承话跟开了水龙头似的往外冒:“周兄!你这是从哪请来的神仙厨子?这羊肉的味道,我在京里当官这么多年都没吃过这么绝的!”
周老爷听得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端着酒杯红光满面,那得意劲都快飘到房梁上去了。
散席的时候他拍着周忠的肩膀,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看见没!这钱花得太值了!今天所有人都有赏!沈娘子那边,酬劳我加倍给!”
周忠没敢接话,蹲在旁边噼里啪啦拨了半天算盘,半天才憋出一句:“老爷,您高兴得太早了。我算过,就这一桌席,光食材就花了咱们平时大半个月的开销,再加上沈厨娘的酬劳和您刚许出去的赏钱……总花费是咱们平时办席的十倍都不止。”
周老爷脸上的笑当场就凝固了,酒瞬间醒了大半:“十倍?你再说一遍?”
“您想啊,羊头只取两片肉,鱼只用最中间那两瓣嫩肉,青菜只掐最尖的菜心,连葱姜蒜都得挑长得最周正的切,银子可不就跟流水似的往外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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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爷刚要发作,周忠又补了个雪上加霜的消息:“刚才李大人王大人特意拉着我说,过几日他们想借咱们府上的场地,也请沈厨娘掌勺招待贵客,钱他们出,但得您出面帮着约人撑场面。”
周老爷听完直接一屁股瘫在太师椅上,脸皱得比哭还难看。
应下来?那接下来还得跟着烧钱,搞不好家底全得赔进去。
不应?那他刚才好不容易撑起来的面子,当场就得碎得稀烂。
他这哪是请厨子啊,是亲手给自己挖了个大火坑,跳进去之后还顺手把梯子给烧了。
就这么着,沈厨娘连着在府里掌了三场大宴,周忠私下一算账,直接把周老爷攒了大半年的积蓄造得底朝天。
那几天周老爷见着沈厨娘,脸上还得堆着笑客客气气,转身对着账本唉声叹气,头发白了十几根。
“老爷,再这么下去,咱们下个月连买米的钱都没了。”周忠小心翼翼把账本递过去。
周老爷烦躁得直挥手:“我知道!可当初是我哭着喊着把人请来的,现在说不用就不用,传出去我周某人的脸往哪搁?”
周忠眼珠一转,凑上去出了个主意:“老爷,您就说您要去外地访友,小半年才能回来,再厚给一笔遣散费,体体面面把人送走,谁也挑不出半分理。”
周老爷眼睛瞬间亮了:“好主意!就这么办!银子多给点,让她挑不出毛病!”
第二天一早,周老爷特意换上出门的新衣服,见了沈厨娘就拱手笑:“沈娘子,这次真是辛苦你了。实在不巧,我临时要出远门访友,小半年回不来,实在留不住你。这点薄礼你务必收下,就当是给你添个路费。”
沈厨娘收了银子,淡淡应了一句:“周太守客气,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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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厨娘的轿子刚踏出府门,周老爷直接瘫在太师椅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长长吐了一口浊气:“我的娘哎,再留半个月,我就得卖祖宅了!”
周忠在旁边赶紧接话:“可不是嘛,老话说得真对,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根本养不起这种级别的厨娘。”
周老爷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才幽幽叹了口气,声音里全是疲惫和自嘲:
“这哪是做饭啊……这是烧钱呢。”
你看,面子是圆圆满满撑起来了,里子直接空得能漏风。
一顿风光酒席办下来,周老爷的面子是挣足了,可攒了大半辈子准备回乡抖威风的老本,全填进沈厨娘那一锅锅讲究到骨头缝里的菜里了。
钱花光了,人也累得半条命没了,这不就是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吗?
你们身边有没有这种为了撑面子硬花冤枉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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