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儿媳都这样,我儿子在城里买房5年,亲家母住主卧,我跟他爸睡阳台,过年还不让上桌,我带了7年孙子,没落一句好,心里堵没法说
我今年58了,姓刘,叫刘桂芬,老家在鲁西南一个县里,离县城还有二十里地,村名叫柳河屯。我跟他爸——我男人叫赵德柱,今年61——在村里种了半辈子地,后来地让出去搞大棚,我们俩就闲着,光靠那点流转费,一年万把块钱,够吃够喝,但攒不下。
我儿子叫赵磊,今年34,在省城上班,干的是装修设计那一块。儿媳叫孙倩,比他小两岁,在一家保险公司做内勤。他俩是2016年结的婚,2018年买的房,2020年生的孩子,是个闺女,叫赵一诺,今年6岁,上幼儿园大班。
说买房这事,首付是58万。我们老两口拿了30万,那是我们攒了半辈子的钱。其中20万是家里那三亩地流转出去一次性给的补偿,另外10万是我跟他爸在镇上打零工、给人摘蒜薹、装苹果,一元一元攒下来的。亲家那边拿了15万,剩下的是小两口自己凑的。当时说的是买个三居,够住就行。结果看来看去,买了个四居,123平,在城东,说是学区房,一平一万六,总价将近200万。贷款每个月要还7000多,都是赵磊在还。
买房的时候我去看过一回。那是2019年秋天,房子刚交钥匙,毛坯,水泥地,墙上都是灰。我站在阳台上往外看,能看到楼下有个小广场,几个老太太在遛狗。我当时挺高兴,觉得儿子出息了,在城里扎下根了。我跟赵德柱说:“咱这一辈子没白干。”
可后来装修的时候,孙倩提了个要求,说主卧要留给她妈。她妈就是亲家母,姓周,叫周秀英,比我还小一岁,今年57,退休前在县纺织厂上班,退休金一个月3000多。亲家公走得早,2015年没的,是肝癌。周秀英一个人把孙倩拉扯大,也不容易。
孙倩说:“妈,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现在她年纪大了,我想让她住主卧,朝阳,对她身体好。”
我当时没吭声。我心里想的是,主卧不主卧的,反正是你们住,你们说了算。可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住主卧”不是偶尔来住,是长住。周秀英从2020年赵一诺出生前一个月就搬进来了,一直住到现在,整整6年,没走过。
那我跟他爸住哪?我们住阳台。
不是那种封闭阳台,是客厅外面那个小阳台,4个平方不到,放了一张上下铺,下铺我跟他爸睡,上铺堆东西。冬天冷,夏天热。冬天阳台窗户漏风,我跟他爸一人一床厚被子,上面再压一层毯子,早上起来鼻尖都是凉的。夏天更难受,阳台朝西,下午太阳晒进来,跟蒸笼似的,我们那个屋没空调,就靠一个电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有人问,为啥不住次卧?次卧是赵一诺住,她一个人一间。还有一间是书房,赵磊有时候在家加班用。周秀英住的主卧,带独立卫生间。
我跟他爸,就在那个4平方的阳台上,睡了6年。
这些我都没跟外人说过。村里人问起来,我就说“在城里住着呢,挺好的”。我这个人要面子,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更别说跟自己儿子儿媳妇争什么。可有些事,它不是一天两天,它是天天,是年年,堆在心里,像块石头,越压越沉。
我要说的第一件事,是2020年冬天,赵一诺刚满月那会儿。
那时候我还在老家,接到赵磊电话,说孙倩坐月子,周秀英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我过去搭把手。我当天就收拾东西,坐大巴去了省城。到了他们家,一进门,我就看见周秀英在主卧里哄孩子,孙倩躺在床上看手机。我把带来的两只老母鸡、一筐土鸡蛋、还有我自己纳的两双棉鞋放下,问孙倩:“想吃点啥?妈给你做。”
孙倩头也没抬,说:“我妈熬了小米粥,我喝那个就行。”
我就去厨房,看见灶台上放着一锅小米粥,旁边一盘炒青菜。我心想,这坐月子就吃这个?我在村里,谁家媳妇坐月子不是一天一只鸡、一顿一碗猪蹄汤?可我没敢说,我就问周秀英:“亲家,要不要我给倩倩炖个鸡汤?”
周秀英说:“不用,她不爱吃油腻的。你要做饭,就给你自己和老赵做吧。”
我就煮了两碗面,跟我男人在阳台那个小桌子上吃了。那是我第一次在阳台吃饭。冬天,阳台没暖气,面吃到一半就凉了。
那一个月,我每天早上5点多起来,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洗、切、炒,做一大家子的饭。周秀英主要管孩子,孙倩主要是躺着。赵磊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都九十点了。我做完饭,先给他们端到主卧去,孙倩在屋里吃,周秀英在客厅吃,我跟他爸在阳台吃。吃完我洗碗、拖地、擦桌子。下午我给赵一诺洗尿布,那时候还用尿布,一洗一大盆。晚上我最后一个睡,早上第一个起。
一个月下来,我瘦了6斤。可孙倩一句“妈你辛苦了”都没说过。有一次我听见她跟赵磊在屋里说:“你妈做饭太咸了,我跟她说了几次她也不改。”赵磊说:“她口味重,你多担待。”孙倩说:“我担待她,谁担待我?”
我站在门外,手里端着刚煮好的鲫鱼汤,站了半天。那碗汤最后还是端进去了。我什么也没说。
第二件事,是2021年春天,赵一诺半岁的时候。
那天赵磊不在家,出差了。孙倩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皱着眉头,说家里有味儿。那时候赵一诺刚拉完,我正在给她换尿布,周秀英在厨房热奶。孙倩走过来,捂着鼻子说:“妈,你换尿布能不能利索点?这味儿满屋都是。”
我说:“我这就完了。”
她说:“你每次都说这就完了,可每次都是我妈收拾。我妈都57了,你让她歇歇行不行?”
我当时手里还攥着那块尿布,心里一下子就堵了。我想说,我一天到晚也没闲着。可我嘴笨,说不出来。这时候周秀英从厨房出来,说:“行了行了,别说了,孩子还小。”
孙倩就不说了,进了主卧,门关得挺响。
晚上我跟他爸在阳台上,他爸问我:“咋了?看你眼圈红红的。”
我说:“没事,沙子迷眼了。”
他说:“阳台上哪有沙子。”
我没再说话。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下铺的床板咯吱咯吱响。我男人打呼噜,平时我觉得吵,那天晚上我觉得挺好,起码有点声音,不至于太静。
第三件事,是2022年冬天,赵一诺2岁多。
那年过年,赵磊说:“今年都在城里过,别回老家了。”我说行。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炸了酥肉、丸子、藕盒,蒸了枣糕、豆包,还包了三种馅的饺子——猪肉白菜的、韭菜鸡蛋的、羊肉胡萝卜的。我想着,在城里过年,也得有个年味儿。
年三十那天,我从早上忙到下午,做了12个菜。鸡鸭鱼肉都有,摆了满满一桌子。周秀英帮了把手,孙倩在屋里给赵一诺换新衣服。赵磊贴春联。
到吃饭的时候,我把菜端上桌,招呼大家坐。桌子是个圆桌,能坐8个人。赵磊坐主位,孙倩坐他旁边,周秀英坐孙倩旁边,赵一诺坐儿童椅。我跟他爸站在旁边。
我男人说:“坐啊。”
我说:“你们先坐,我再炒个青菜。”
等我炒完青菜端出来,发现桌上已经坐满了。赵磊、孙倩、周秀英、赵一诺,四个人坐了一圈。我跟他爸,没地方坐。
赵磊说:“妈,你跟我爸坐沙发那边吧,茶几上我给你们夹点菜。”
我说:“不用不用,我站着吃就行。”
孙倩说:“妈,你坐这儿吧,我吃完了。”她说着就站起来了。
可周秀英说:“倩倩你坐下,你还没吃完呢。你妈愿意站着就站着呗,她在老家不也经常站着吃?”
我当时手里端着那盘青菜,手指头捏着盘子边,捏得发白。我男人看了我一眼,说:“走,咱俩去阳台吃。”
那天晚上,我跟他爸在阳台上,就着那个小桌子,吃了年夜饭。外面鞭炮响得震天,楼下有人放烟花,五颜六色的,挺好看。我夹了一块鱼,放到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我男人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我没往心里去。”
他说:“你哭了。”
我说:“没有,辣椒呛的。”
他说:“这菜没辣椒。”
我就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的事,我到现在都不想提。可它就是在我心里,像根刺,扎着,不深不浅,就是拔不出来。
第四件事,是2023年秋天。
赵一诺上幼儿园了,我每天接送。早上7点半送,下午4点半接。幼儿园离小区不远,走路15分钟。我风雨无阻,接了整整一年。
有一天下午,我去接赵一诺,老师跟我说:“一诺奶奶,一诺今天在幼儿园跟小朋友打架了,把人家脸抓了。”
我赶紧道歉,说回去好好教育。回来的路上,我问赵一诺:“为啥打人?”
她说:“他说我奶奶是乡下人,身上有味儿。”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我说:“谁说的?”
她说:“小明说的。他说他奶奶说的,说我奶奶睡阳台,是保姆。”
我拉着赵一诺的手,站在路边,半天没动。秋天的风挺凉,吹得我眼睛发酸。
回到家,我跟孙倩说了这事。孙倩说:“小孩子瞎说的,你别当真。”
我说:“我没当真。可这话是从大人嘴里传出来的。”
孙倩说:“妈,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我带了7年孩子,没落一句好,倒是落了个‘保姆’的名声。”
孙倩脸就沉了,说:“妈,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亏待你似的。你住这儿,吃这儿,我们也没要你钱吧?”
我说:“我没说你们亏待我。我就是……”
她说:“你就是什么?你就是觉得我妈住主卧你不舒服了呗。我妈就我一个闺女,她不跟我住跟谁住?”
我当时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赵磊从书房出来,说:“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那天晚上,我跟他爸在阳台上,我说:“老赵,咱回老家吧。”
他说:“回老家干啥?地都没了。”
我说:“种不动地了,回去收拾收拾老房子,养几只鸡,够吃就行。”
他说:“那赵一诺谁接?”
我说:“他们自己想办法。”
他说:“你舍得?”
我就不说话了。我舍不得。赵一诺从出生就是我带的,她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第一次叫奶奶,都是我看着的。她晚上睡觉要拉着我的手,她说“奶奶的手暖和”。我舍不得。
第五件事,是2024年春天,今年3月份。
赵磊跟我说,想换个大点的房子,说赵一诺大了,要有自己的房间,周秀英年纪大了,也要有个好点的环境。我说:“这房子不是挺好吗?四居室。”
赵磊说:“妈,你不懂。现在这个小区有点旧了,学区也不行了。我们看中了一个新的,在城西,140平,总价300万。”
我说:“那得多少钱首付?”
他说:“首付100万,我们把现在这套卖了,能卖160万,还完贷款剩个七八十万,再凑点就行。”
我说:“那你们凑吧,我跟你爸是真没钱了。”
赵磊说:“妈,我不是跟你要钱。我是说,到时候新房装修好了,给你跟我爸留一间朝阳的。”
我当时心里一热,说:“真的?”
他说:“真的。这些年委屈你跟我爸了。”
那天我高兴了一晚上,在阳台上跟我男人说:“老赵,儿子说给咱留一间朝阳的。”
我男人说:“他说说你就信?”
我说:“我信。”
可后来孙倩知道了这事,跟赵磊吵了一架。我在阳台上听见的。孙倩说:“你凭什么给你爸妈留一间?我妈住哪?”
赵磊说:“我妈我爸在阳台睡了6年了,给他们一间怎么了?”
孙倩说:“那让你妈回老家啊,老家不是有房子吗?我妈就我一个,她走了谁管?”
赵磊说:“那你妈不能回老家?”
孙倩说:“赵磊你有没有良心?我妈帮咱带了6年孩子!”
赵磊说:“我妈也带了6年!”
孙倩说:“你妈带的是她孙女,应该的!”
我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晾衣架,攥得手心疼。那天晚上,我跟他爸说:“老赵,咱不等了,下个月就走。”
他说:“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他说:“那赵一诺呢?”
我说:“他们有本事生,就有本事养。”
可到了下个月,我没走。因为赵一诺发烧了,烧到39度5,我抱着她去医院,守了两天两夜。等她烧退了,我又想,再等等吧。
等到现在,我还在那个4平方的阳台上。
我现在每天还是接送赵一诺,还是做饭、洗碗、拖地。周秀英还是住主卧,孙倩还是不太跟我说话,赵磊还是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外人怎么说呢?我们村有个大姐,也在这个城市给她儿子看孩子,她住的是次卧。她跟我说:“桂芬,你就是太老实了。你跟你儿子闹啊,你不闹他们就当你好欺负。”
我说:“闹啥呀,闹了赵磊为难。”
她说:“你儿子都不怕你为难,你怕他为难?”
还有我娘家那边的亲戚,我弟媳妇,她跟我说:“姐,你就是傻。你给他们带了7年孩子,一分钱没要,还睡阳台。你图啥?”
我说:“我图啥?我图我儿子能过好。”
她说:“你儿子过好了,你过好了吗?”
我不说话了。
孙倩那边的人呢?周秀英有一次跟她老姐妹打电话,我听见了。她说:“我闺女家挺好的,我住主卧,朝南,阳光好。她婆婆?她婆婆住阳台,人家自己愿意的,说阳台通风。”
我听见了,没吭声。
赵磊呢?他有时候晚上回来,会到阳台坐一会儿,跟我说两句话。有一次他喝多了,跟我说:“妈,我对不起你。”
我说:“别说这话。”
他说:“我知道你委屈。”
我说:“我不委屈。”
他说:“你再忍忍,等我攒够钱,换个大房子。”
我说:“行,妈等着。”
可我心里知道,换了大房子,主卧还是周秀英的,我还是阳台。因为孙倩那句话,我听见了,她说“你妈带的是她孙女,应该的”。
应该的。
这三个字,我想了半年。我带我孙女,是应该的。我睡阳台,是应该的。我不上桌吃饭,是应该的。我7年没落一句好,也是应该的。
我现在还在他们家住着,还在阳台上睡。每天早上起来,我先给赵一诺做早饭,然后送她上学,然后买菜、做饭、收拾屋子。下午接赵一诺,陪她写作业,给她洗澡,哄她睡觉。等她睡着了,我回到阳台,我男人已经打呼噜了。我就坐在那个下铺边上,看着窗户外面的灯,一盏一盏地灭。
前天,赵一诺问我:“奶奶,你为什么不住大屋?”
我说:“奶奶喜欢住这儿。”
她说:“可这儿冷。”
我说:“奶奶不怕冷。”
她说:“奶奶,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个大房子,你住主卧。”
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我抱着她,说:“好,奶奶等着。”
可我心里知道,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我今年58,我男人61,我们还能活几年?我们在阳台上睡了6年,还能再睡几年?
我写这些,不是想让谁同情我。我就是心里堵得慌,没处说。跟我男人说,他就叹口气。跟村里人说,人家转头就传闲话。跟赵磊说,他为难。跟孙倩说,她说我事多。
我谁也不能说。
可我今天就是想说出来。
我就是想问问,现在是不是都这样?是不是儿子在城里买了房,亲家母住主卧,婆婆睡阳台,是应该的?是不是带了7年孙子,没落一句好,也是应该的?是不是过年不让上桌,也是应该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前天晚上,我男人在阳台上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桂芬,咱回家吧。”
我说:“再等等。”
他说:“等啥?”
我说:“等赵一诺再大点。”
他说:“她大了,就更不需要你了。”
我没说话。我知道他说得对。
可我还是想等。
我承认我这个人没出息,我放不下我儿子,放不下我孙女。我也知道孙倩可能觉得我碍事,周秀英可能觉得我多余。可我就是放不下。
那天晚上的事,我到现在都不想提。可它天天在我脑子里过。年夜饭,阳台,那盘青菜,我男人的一声叹气,赵一诺问我为啥不住大屋。
这些事,像一根一根的针,扎在我心里。
我承认那天我话说重了,我跟孙倩说“我落了保姆的名声”,这话不该说。可我那7年在阳台睡的觉,那7年没上桌吃的饭,那7年没落的一句好——这些,我一个字都不让。
要是你们摊上这种事,是先顾老人,还是先顾自己?
我也知道我不对,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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