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厅里,十几双眼睛全落在程夕身上。
婆婆王桂芬把一张金色账单拍在桌上:「小爽坐月子花了17万,账单在这,你全额报销。」
小姑子郭爽坐在旁边抹眼泪:「嫂子,我知道你心疼钱,可那也是你亲侄子啊。」
丈夫郭凯压低声音:「妈血压高,你先认下来,回头再说。」
程夕没吵。
她低头看了一眼账单上的金额:170,000.00。
然后她打开包,指尖碰到那个蓝色文件夹。
她轻声问:「妈,您真要我把这17万,报清楚?」
王桂芬冷笑:「报!当着大家的面报!」
程夕没有再说话。
她指尖扣住文件夹的搭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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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四天前,程夕还在上海出差。
她刚下飞机,打开银行APP,整个人僵在到达口。
尾号8899的陪嫁卡,在11月2日下午14点23分,转出去一笔钱。
170,000.00。
收款人:王桂芬。
那是她的嫁妆卡。
是她妈在婚礼前把家里二十万存款和压箱底的钱凑到一起,给她存下的。
当年她妈说:「这笔钱,是妈给你的底气。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
结果,郭凯动了。
程夕拨出电话,响了很久,郭凯才接。
「那17万是我转的。」
他解释得理直气壮:「妈要用钱,小爽生孩子差钱。你不是一直说嫁到我们家要和睦吗?」
程夕攥着手机,指尖发白:「郭凯,那是我的陪嫁卡。」
「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他说完这话,又补了一句:「再说妈说了,这钱很快还你。」
程夕没再吵。
她坐在机场长椅上,看着那条转账记录,一遍一遍地截图。
附言那一栏,郭凯填的是:小爽月子费用。
紧接着,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郭爽发来一张婴儿照,配文:「嫂子,我哥说这钱你同意出了!谢谢嫂子!你对我真好!」
后面跟了三个亲亲的表情。
程夕盯着屏幕,眼睛都被刺得发烫。
她没回。
她把截图存好,又打开微信通讯录,找到沈彤。
沈彤是她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律所当合伙人。
程夕打字:「沈姐,有人未经我同意,从我卡里转走了17万,收款方是我婆婆。我手上有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
沈彤回得很快:「原始凭证都在吗?先不要声张。对方如果继续要钱,你再一次性把证据固定好。」
程夕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她回到家。
朵朵已经睡了。
程夕打开床头柜,发现自己的银行卡还在,但手机里的转账短信被郭凯删了。
他删了短信,却忘了银行APP里有账单。
程夕坐到半夜。
她翻出那份金月湾母婴护理中心的宣传册,是郭爽当初发在家庭群里的。
「嫂子公司旁边那家月子中心,据说特别高端。等我生了,也去住。」
那时候程夕只当小姑子随口一说。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随口一说。
那是有人从一开始,就盯上了她的陪嫁卡。
程夕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导出,又给沈彤发了一条信息:「沈姐,他们可能要的不是这17万。他们想要我出第二次。」
沈彤回:「那就等他们开口。」
程夕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的夜色。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动我的底气,我就让谁把这笔账,一笔一笔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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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天下午,婆婆王桂芬果然来了。
她没空手来,提了一箱燕窝,往茶几上一放。
「程夕,妈跟你商量个事。」
程夕坐在对面,没说话。
王桂芬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那张金色账单。
单据最上方印着:金月湾母婴护理中心 费用结算单。
金额:170,000.00。
「小爽坐月子花了17万,这是账单,你看一下。」
程夕没接,只是问:「妈,我卡里那17万呢?」
王桂芬眼皮抬了抬,答得轻飘飘:「那笔钱,妈替小爽收着呢。你别转移话题,月子中心的钱,你到底什么时候交?」
程夕心里一沉。
原来如此。
那17万从她卡里转走,并没有交给月子中心。
而是进了王桂芬的口袋。
现在王桂芬又拿一张催缴单,要她再付一份。
这就是沈彤说的「第二次」。
程夕没发作。
她伸手接过金色账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妈,这账单上写着,付款期限已经过了三天。您怎么不早说?」
王桂芬以为她怕了,语气更硬:「早说你也不一定给。这不是到你出差回来才当面说清楚吗?中心那边说了,再不交钱,每天要收违约金。」
程夕点了一下头:「行,账单放我这儿,我先给中心打个电话核实。」
王桂芬脸色一变:「你核实什么?这还有假?」
「我不是说假,我是怕您被人骗了。」
程夕说得温温柔柔,把账单收进包里。
王桂芬张了张嘴,像是想拦,又找不到理由。
就在这时,王桂芬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到阳台,压低声音接听。
程夕隔着一道玻璃门,隐约听到她说:「志远,钱不是已经到你公司账上了吗?你先拿去周转,月子中心这边,妈再想办法。」
程夕端着水杯,手指微微收紧。
志远。
何志远。
郭爽的老公。
那17万,从她的陪嫁卡,转到了王桂芬手里。
王桂芬又把钱给了何志远。
现在她还想要程夕替这笔钱买单。
程夕没有当场拆穿。
晚上,郭凯回来,坐在沙发上叹气:「程夕,妈身体不好,你别跟她犟。小爽那边也不容易,要不那17万,你就当给侄子的见面礼?」
程夕看着他,平静地问:「郭凯,我的钱,你拿什么脸替我做主?」
郭凯的脸一下子涨红:「你什么意思?我们是一家人!小爽是你小姑子!」
「一家人,就该把我的陪嫁卡掏空,再让我去填月子中心的账?」
程夕顿了顿:「郭凯,你告诉我,妈今天给谁打电话说‘钱已经到你公司账上了’?」
郭凯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不知道。」
程夕没追问。
她回到卧室,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转账记录、金色账单、婆婆的阳台电话、丈夫的闪烁其词。
每一样,她都留着。
03
第三天,程夕去了沈彤的律所。
沈彤把她的材料看了一遍,推了推眼镜:「程夕,这笔钱构得成两笔。」
「第一,郭凯未经你同意转走你个人账户里的钱,属于无权处分,你作为权利人可以主张返还。」
「第二,你婆婆拿着月子中心的催缴单,让你再付17万。如果她知道那笔钱没付给中心,还让你付,这就是第二次要钱。」
程夕问:「我该怎么做?」
沈彤把一份律师函草稿推到她面前:「先不走法院,太慢。等一个公开场合,让他们当众管你要钱。你当众把证据摆出来。」
「到时候,你不仅要钱,还要一个说法。」
程夕抄起笔,在律师函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傍晚回家,郭凯已经坐在餐桌前。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程夕,明天是小爽孩子的满月酒。妈说了,让你一定到场。」
程夕没动筷子:「我去做什么?」
郭凯声音压低了:「妈说,满月酒上,亲戚们都来。你把那17万当场给付了,你面子也好看,咱家也风光。」
程夕放下筷子。
「郭凯,你告诉妈,钱我可以付。」
郭凯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何志远在那家月子中心的合同,拿过来给我看看。还有,妈说那17万她替小爽收着,那收据我也要看。」
郭凯的表情僵住。
「程夕,你这不是针对吗?」
「我拿自己的钱,看自己的账,怎么叫针对?」
她说完,起身回了卧室,反锁上门。
微信里,二姨发来消息:「程夕,你婆婆说你答应给小爽报销月子钱,是真的吗?你可真大方。」
程夕没回。
她把手机翻到公公郭长贵的聊天框。
郭长贵这几天去了外地参加战友聚会,不在家。
程夕发了一条语音:「爸,您要是方便,我想问一句。妈替小爽付的17万月子钱,是从哪张卡出的?」
过了很久,郭长贵回了一句:「她跟我说,是程夕你自愿出的。怎么,这事有假?」
程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发了三张截图过去。
第一张:她卡里转出17万的记录。
第二张:金月湾催缴账单。
第三张:王桂芬在阳台接电话时,她拍下的背影。
她只说了一句:「爸,您先回来看一眼吧。」
郭长贵再没回话。
04
满月酒的前一天上午,程夕收到了金月湾母婴护理中心发来的邮件。
邮件是客服经理回复的,盖着中心财务专用章:
「尊敬的程女士,经我中心财务系统核实,会员郭爽名下合同尚未结清,未收到任何一笔17万元的付款。截至本函发出之日,该账户逾期金额为170,000元整,违约金另行计算。」
程夕把这封邮件打印出来,又去银行打了一份完整的流水。
流水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11月2日 14:23 转出170,000元 收款人:王桂芬
11月3日 09:17 王桂芬转出170,000元 收款人:福瑞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附言:借款。
福瑞装饰,法人代表:何志远。
那份钱,从她的卡到她婆婆的卡,再到何志远的公司。
三只手,一路接力。
唯独没有进月子中心的账户。
程夕把流水和邮件一起放进蓝色文件夹。
下午,婆婆王桂芬打来电话。
「程夕,明天满月酒,你把钱准备好了没有?」
程夕说:「准备好了。」
王桂芬的声音立刻松下来:「这就对了,一家人哪有过不去的坎。明天你早点到,给你侄子讨个好彩头。」
程夕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郭凯坐在旁边,听见她说「准备好了」,脸色也缓和了。
他凑过来,想抱她:「我就知道,你不是心眼小的人。」
程夕侧身避开。
「郭凯,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那笔钱,你转给妈的时候,妈说她要拿去干什么?」
郭凯一愣,挠了挠后脑勺:「当然是给小爽交月子中心啊。」
「你确定?」
「确定啊。」
程夕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走进卧室,把蓝色文件夹拉链拉好。
明晚的满月酒,那家月子中心的账单会躺在婆婆手里,她的蓝色文件夹会躺在包里。
就看谁先摊牌。
05
第二天,福满楼。
牡丹厅,两张大圆桌,坐满了亲戚。
郭爽穿着一身红裙,抱着孩子,坐在主位上,笑得一脸得意。
王桂芬看着程夕进门,眼角都是笑意。
程夕穿了一件素色大衣,头发整整齐齐,看不出半点情绪。她身后背着一只普通的黑色帆布袋,里面放着那个蓝色文件夹。
她走到郭爽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宝宝挺可爱。」
郭爽笑着应:「嫂子,等你和哥有了二胎,也得好好坐月子。」
程夕没有说话。
宴席过半,王桂芬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她敲了敲杯壁,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也趁着人多,说件事。」
整个包间安静下来。
王桂芬从口袋里抽出那张金色账单,扬了扬。
「小爽坐月子,前前后后花了17万。这钱,儿媳妇程夕之前答应了报销。今天正好亲戚都在,就把这事定下来。」
程夕坐在椅子上,慢慢放下筷子。
二姨在旁边打圆场:「一家人嘛,长嫂如母,该出的出。」
另一桌有人低声嘀咕:「这嫂子也真舍得,17万呢。」
郭爽低下头,拿纸巾擦了擦眼角:「嫂子,我知道我嘴笨,不会说话。可这笔钱,你要是真没有,我也不能逼你……」
话说到一半,她抬眼去看程夕。
满桌人的目光,也跟着落到了程夕身上。
郭凯坐在她旁边,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程夕,你先应一声,别让妈下不来台。」
程夕转过头,看了郭凯一眼。
「应什么?」
郭凯急了:「应你愿意报销啊。」
程夕没理他,站起身。
她拿起桌上那张金色账单,翻了翻,又放下。
「妈,您真要我把这17万,报清楚?」
王桂芬端着酒杯,笑里带着不容置疑:「报!当着大家的面报!」
程夕没有再说话。
她弯腰,从黑色帆布袋里拿出那个蓝色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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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夹打开。
第一张,是银行流水。
11月2日14:23,程夕尾号8899的卡转出170,000元,收款人王桂芬。
第二张,是金月湾母婴护理中心财务回复,盖着鲜红的公章:
「经核实,会员郭爽名下我方未收到任何一笔17万元付款,该账单仍为逾期未付状态。」
程夕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包间听清。
「妈,你要我报销的账单,是金月湾一分钱都没收到的催缴单。」
「你要我再出的这17万,早在我出差那天,就已经被人从我卡里转走了。」
「收款人,是你。」
满桌空气瞬间被抽空。
王桂芬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06
王桂芬脸上的笑,像被人用刀刮下去一样,一点点退干净。
「你胡说什么!」
她声音尖了,手里的酒液晃出来几滴:「那17万是你自愿给侄子的见面礼,跟月子中心的账有什么关系?」
程夕看着她,语气平得像在念报表:「妈,我从来没有自愿过。郭凯拿我手机转账的时候,我人在上海。」
郭凯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擦着地面,刺耳地一响。
「程夕!你非要在这闹是不是?」
程夕不看郭凯,低头又翻出蓝色文件夹里的一张纸。
「这是通话录音,郭凯,你自己说的。你说‘是妈要用钱,小爽生孩子差钱,我拿你手机转的’。」
程夕点了一下手机屏幕。
郭凯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焦急和不耐烦:
「那17万是我转的。妈要用钱……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包间里,几个亲戚倒吸了一口凉气。
郭凯的脸,从铁青一点一点变成灰白。
他伸手去抢手机,程夕却提前一步按了锁屏。
「郭凯,你要是觉得我冤枉你,咱们可以当众再对一遍账。」
王桂芬踉跄着往前一步,指着程夕的鼻子:「你、你居然录音?你算计我们?」
程夕看着她,没有躲。
「妈,我录音的目的,是怕有人记性不好。」
郭爽的哭腔卡在喉咙里,她抱着孩子,下不来台:「嫂子,你到底想干嘛?你不能这么欺负我妈!」
程夕转头看她:「我想干嘛?」
「我就是想把账算明白。那张金色账单,是小爽坐月子的账,我不赖。但这17万,从我的卡上出去,落到你妈卡上,又转到你老公何志远的公司账上。你们谁也没拿它交月子中心。」
程夕从文件夹里抽出最后一张纸,是「福瑞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收款回单。
「你们拿着我的钱,填了自家公司的窟窿,再拿一张没付钱的账单,逼我再掏17万。」
她顿了顿:
「这世上最不要脸的账,是拿催缴单当收据,又拿人情当利息。」
牡丹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王桂芬的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你、你血口喷人……志远不会这样!」
何志远坐在郭爽旁边,手里的茶杯「啪」地磕在转盘上。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嫂子,这中间有误会。」
程夕没给他留余地:「有没有误会,何志远,你公司的账上应该清楚。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给福瑞装饰的对公账户银行,让客服帮大家念一遍?」
何志远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住。
郭凯一把抓住程夕的手腕:「你够了!这是满月酒!你非得把一家人都逼死是吗?」
程夕低头看了一眼他攥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郭凯,从你动我陪嫁卡那天起,你就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把金色账单折好,重新放回包里。
「这张账单,我不会报。该报的人,是谁签字谁报,是谁享受谁报。」
她拿起帆布袋,穿过死寂的圆桌,朝门口走去。
身后,郭爽终于哭出了声。
王桂芬尖声骂了一句:「程夕!你不得好死!」
程夕没有回头。
她只是举起手机,对着王桂芬的方向晃了晃。
「妈,这句话我也录下来了。」
07
第二天一早,程夕正在给朵朵穿衣服,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刘婶。
刘婶是郭家的老邻居,嗓门大,消息快。
「程夕啊!你听说了没有?你婆婆今天早上被你公公打了!」
程夕握着手机,顿了一下。
「打人了?」
「可不是嘛!你公公昨天半夜从外地赶回来,不知道看了什么,气得一早跟你婆婆吵。听说你婆婆被120拉走了,你公公也去了派出所!」
程夕没有立刻说话。
她放下手机,帮朵朵系好鞋带,然后回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
郭凯站在玄关处,外套都没穿,整个人像从风里滚进来的。
他的脸,是程夕从未见过的扭曲。
「程夕,我妈住院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声音发颤:「你满意了?你满意了吧!」
程夕站起来,挡在朵朵面前。
「郭凯,你先冷静。」
「我冷静不了!」郭凯一巴掌拍在鞋柜上,震得钥匙掉了一地,「你故意把转账记录发给我爸!你明知道他脾气爆,你就是想让我妈被打!」
「我发给爸,是想让他知道账有问题。」
「你还狡辩!」
郭凯的眼睛通红,胸口起伏:「我妈就算有天大的错,她也是我妈!你现在害得她挨打,你高兴了?」
程夕看着他,没有躲。
「郭凯,你妈挨打,是她和我公公之间的事。打人不对,我也不赞成。但那份转账记录是真的,17万是被人转走的,月子中心的钱确实没付。」
「你可以报警,可以让警察来查。可你不能一边让我背黑锅,一边还要求我替你们全家圆谎。」
郭凯像被噎住一样,喉咙滚了一下。
他后退半步,声音低下去:「那……那钱的事,咱们私了不行吗?你别再搞了,妈已经住院了,我们把钱退给你,行不行?」
程夕问了三个字:「钱在哪?」
郭凯一愣。
「钱在妈那……不对,钱在何志远那。」
他掏出手机,立刻给何志远打电话。
开了免提,何志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带着焦灼:「哥,那17万……我这边已经用了啊!我买材料了,工人工资也发了一部分,你现在让我退,我拿什么退?」
郭凯脸色骤变:「你去买什么材料!那是我老婆的钱!」
何志远的声音也提高了:「哥,这笔钱是妈主动转给我的!她说就当借给我周转,说以后让嫂子出月子中心的钱补上!我也是被逼无奈!」
「妈怎么可能……」
「不信你问妈!」
郭凯的话卡在嗓子里。
程夕抱起朵朵,退到沙发边。
她看着郭凯像一只困兽一样在原地打转,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厉害。
「郭凯,你不用问我妈。你只要问清楚一句:何志远刚才的话,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局。」
「你妈把17万从我卡里掏出来,给了你妹妹家周转。」
「转头再拿月子中心的催缴单,堵我的嘴。」
「你们不是缺钱。」
「你们是缺一个冤大头。」
郭凯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的手机滑落到沙发上。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程夕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蓝色文件夹。
拉链拉开,里面又多了一张纸。
那是她今天早上刚收到的法院财产保全受理通知。
08
一周后,律所会议室。
沈彤把一沓材料推到程夕面前。
「福瑞装饰的账户已经冻结了。何志远那边果然急了,今天上午打了我三次电话,说要和解。」
程夕看着保全裁定上的金额,170,000元,没有说话。
沈彤说:「你猜他怎么解释?」
程夕抬眼:「他怎么解释?」
「他说,那笔钱是你婆婆主动借给他的,他以为你知情,也以为你婆婆真的会把月子中心的账付掉。他愿意还钱,但要求咱们先解除冻结。」
「他以为。」
程夕重复了这两个字,笑了一下。
「他以为,我就可以自认倒霉?」
沈彤也笑:「所以我没同意。我告诉他,想要解除冻结,可以,先签还款协议。钱到账,协议生效,保全解除。」
「他们签了?」
「明天上午,三里河路咖啡厅,何志远和你婆婆都会来。」
程夕点头:「我去。」
第二天,咖啡厅角落。
王桂芬穿着深色外套,脸上还带着淤痕,坐在程夕对面。
何志远坐在她旁边,头一直低着。
他没有带郭爽来。
程夕也没问。
王桂芬没看程夕,盯着面前的咖啡杯,半天才开口:「程夕,这钱是妈做错了。妈还你,你别再告志远了,他公司要是被法院冻着,那帮工人真会活不下去。」
程夕没有接话。
沈彤把还款协议推到两人面前。
「何总,看清楚,17万本金,分两期。第一期10万,签协议后三天内打款。第二期7万,两周内结清。逾期一天,违约金按万分之五计算。」
何志远拿起笔,手有点抖。
他签完字,抬起头,低声说了一句:「嫂子,对不起。」
程夕只回了一句:「钱到账,才算对不起。」
何志远走后,王桂芬没走。
她盯着程夕看了很久,嘴张了张,又合上。
最后,她说:「程夕,爸已经跟我提了离婚。」
程夕捧着水杯,没有动。
「你公公说,这个家被我败了。他说他有退休金,自己一个人过,也比跟着我成天算计媳妇强。」
程夕没有安慰她。
她只是轻轻地说:「妈,你怪我吗?」
王桂芬没说话。
「你要是怪我,怪我把账摊开了,让你下不来台,那我认。」
「可你要是怪我把17万要回来,那我不认。」
程夕放下水杯,站起来。
「我的钱可以给一家人用,但不能让一家人骗。」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爸打你,是不对的。你报警也好,找人说和也好,那是你和爸之间的事。」
「但你的账,你也要自己认。」
王桂芬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久久没有起身。
08
准确地说,这是第二个八章。
可程夕的生活,已经跟八天前完全不一样了。
福满楼那场满月酒被人拍了视频传到家族群里,虽然很快被撤回,但该看见的人,都看见了。
二姨最先发来语音:「程夕,二姨当时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你婆婆这事儿,办得太不地道。」
接着是三叔,接着是郭凯的表姐。
那些以前劝她大度的人,一夜之间全换了说法。
程夕一个都没有回。
她不需要谁给她道歉。
她只需要把属于自己和朵朵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郭凯搬走的那天,是傍晚。
他收拾了一个行李箱,站在玄关,看着程夕。
「程夕,妈那边已经去医院找心理咨询了,爸也回了老家。我一个人住在公司宿舍,想通了很多事。」
程夕抱着朵朵,没有插话。
「那笔钱,是我对不起你。」
郭凯的声音低下去:「我不该拿你手机转账,不该瞒着你。你说我那是偷,我也认。」
程夕终于开了口:「郭凯,你不是偷。」
郭凯一愣。
「你是觉得,我的东西,天生就是你的。」
「你妈觉得,嫁进郭家的媳妇,连陪嫁卡都得交公。」
「你们一家人,都这么觉得。」
郭凯的喉结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程夕把一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房子的月供,这半年我先替你付着。半年后,你把协议签了,房子卖掉,你拿你该拿的那份,我拿我该拿的那份。」
「朵朵的抚养权,我不会让。」
郭凯点了点头。
他迈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朵朵正抱着程夕的腿,奶声奶气地问:「妈妈,爸爸去哪了?」
程夕蹲下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爸爸去学习,怎么当一个负责任的大人了。」
门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程夕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那笔17万的到账通知。
福瑞装饰的第一期还款,10万,刚刚入账。
她截了个图,保存在相册里。
相册里还有另一张照片,是那张金色账单的正面照。
她想,再过两周,第二期7万到账,这笔钱就彻底清了。
清完钱,才是清账。
09
两周后,第二笔7万到账。
程夕给沈彤发微信:「钱齐了。」
沈彤回:「我已经收到解冻申请。何志远这次挺配合,估计是怕你把他公司那笔工程款的收款账号也冻了。」
程夕笑了一下。
她把那17万凑在一起,去银行开了一张新的存单。
存单户名:程朵朵。
金额:170,000.00。
办业务的工作人员问她:「这是给孩子存的?」
程夕点头。
「存到孩子读大学,利息也不少呢。」
程夕看着存单上那个数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妈给她办陪嫁卡的样子。
她妈说:「这笔钱,是妈给你的底气。」
现在,她把底气又放在了自己女儿的名字下面。
她把存单收好,走出银行。
阳光很好。
郭长贵在银行门口等着她。
他站在台阶下面,背有些佝偻,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牛奶。
「程夕。」
他叫住她,声音有些干涩:「爸替那个家,跟你道个歉。」
程夕停下脚步。
「程夕,爸知道你受委屈了。爸以前不管事,总觉得只要儿子不胡闹,媳妇忍忍就过去了。后来我才明白,一个家要是有一个人算计,日子就过不好。」
程夕没有接那两盒牛奶。
「爸,您不用替谁道歉。您只要把您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成了。」
她顿了顿:「朵朵的爷爷奶奶,我不拦着。您想看她了,随时可以。」
郭长贵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程夕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路上,手机响了。
是郭爽发来的语音。
程夕点开,郭爽的声音沙哑:「嫂子,那17万……我替志远还你。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程夕没有回。
她把语音挂断了。
她想起郭爽在满月酒上抱着孩子哭的样子。
她想起王桂芬指着她鼻子骂「不得好死」的样子。
她想起郭凯说「你的不就是我的吗」的样子。
那些声音,都过去了。
程夕抬手,把那笔17万的存单收进背包最里层。
她心里想:钱回来了,日子也该回来了。
10
一个月后。
程夕带着朵朵搬回了婚前那套小公寓。公寓不大,朝南,阳光很好。
朵朵有了自己的小房间,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
周末,郭凯来接朵朵去爷爷奶奶家。
他站在门口,比一个月前瘦了一圈,下巴上青茬一片。
「程夕,房子的事,律师把协议发我了。我签过了。」
程夕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婚后那套房子卖了,还完贷款,还剩60多万。
她拿回自己当初卖嫁妆房凑的首付份额,大概四十万。
郭凯没争。
「朵朵的抚养费,我每个月15号打到这张卡里。」
他递过来一张银行卡,程夕收下了。
她低头看着朵朵穿鞋,又抬头看了郭凯一眼。
「你以后,别再替你妈做那种事了。」
郭凯苦笑了一下:「我妈……她现在提起你,都不敢直呼名字。」
程夕没说话。
郭凯带着朵朵下楼,回头又停住。
「程夕,那张账单,还在你那儿吗?」
程夕没回答。
她站在门口,看着夕阳落在楼道里,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账单能不能还我一下?」郭凯第一次露出小心翼翼的表情,「我想留着,提醒自己。」
程夕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她从书桌抽屉里取出那张金色账单。
11月2日的催缴单,已经皱皱巴巴。
她看了一眼上面那串数字:170,000.00。
然后她拿过桌上的笔,在账单背面写了一行字:
「已核实,未付款,非本人债务。」
她把账单递给郭凯。
「留着吧。下次谁再拿账单逼人,先想清楚,这账到底记在谁的名字下面。」
郭凯接过账单,像接过一张烫手的纸,半晌才塞进外套内袋。
程夕关上门。
她回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张崭新的存单,户名是程朵朵,金额拾柒万元整。
旁边,郭凯留下的那张全家福相框被她反扣着。
程夕把它拿起来,打开相框,抽出照片,换上女儿在幼儿园画的那幅画。
画面上,一朵向日葵底下,有两个小人手拉手。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妈妈和朵朵。
程夕看了很久。
她伸手摸了摸存单那行数字,轻声说:「17万,回家了。」
窗外的风正好吹进来。
那张金色账单,已经不在她手里了。
但那个让她再也不会被一张账单逼到墙角的日子,从那一天起,正式开始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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