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14万遗产,我哥说好对半分,7年一分没给,我妈还让我别闹,我媳妇气得回娘家,村里人看笑话,我哥盖了新房,我站在老宅门口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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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老宅门口。
门锁着。
一把新锁。铜的,亮得扎眼。以前那把铁锁呢,锈得发黑,钥匙插进去得晃半天。我兜里还有一把,现在没用了。
门缝里能看见院子。草长到膝盖高。那棵枣树还在,歪着脖子,像我爸弯腰咳嗽的样子。
我哥的新房就在后头。三层。贴的白瓷砖,太阳一照,晃眼睛。门口停着他的车,黑的,擦得能照见人。
我站了大概十分钟。
手插在兜里,摸到那把旧钥匙。凉的。
没进去。转身走了。
这事得从七年前说起。
我爸是腊月走的。肺癌。查出来到走,四十一天。
那四十一天,我在医院陪了三十天。我哥来了三趟。第一趟送了两千块钱,第二趟待了一下午,第三趟是最后那天。
我妈说,你哥忙,家里有买卖。
什么买卖呢。收粮食。一年收两季,秋天收玉米,夏天收麦子。我哥那几年确实挣了点。在镇上租了门面,买了个小货车,天天跑。
我在县城上班。一个月四千二。请假扣钱。那三十天,我工资扣了三千多。
这些我没说。
说了显得我计较。
我爸走那天晚上,他拉着我手,说不出话。就看着我。眼睛里头有东西,我说不上来。
后来我知道,那叫不放心。
丧事办完,算账。
我爸留下十四万。存折在我妈手里。还有老宅,三间瓦房,一个院子。
我哥说,钱对半分,宅子归他,他给妈养老。
我说行。
我媳妇当时没说话。回家路上她问我,你哥说的是对半分,还是他拿一半你拿一半。
我说不一样吗。
她没再说话。就看了我一眼。
那年我三十一。我哥三十五。我妈六十。
头一年,我没提钱的事。
我爸刚走,提钱不像话。村里人看着呢。谁家兄弟为钱闹,传出去难听。
第二年,我媳妇提了一句。她说你哥那粮食生意扩大了,又包了五十亩地。我说嗯。
她说你问问他。
我说等等。
第三年,我儿子上幼儿园。学费一学期三千八。我媳妇说,你哥那钱……
我打了电话。
我哥在电话那头笑。他说,你看你,急啥。钱在妈那儿,又跑不了。我这边刚包地,手头紧,过一阵。
过一阵是多久。他没说。
我挂了电话。我媳妇在边上看着我。我把手机放桌上,说,他说过一阵。
她没说话。把碗端走了。
第四年,我妈住院。
胆结石。不大,但得做手术。住院押金五千,我交的。手术费八千多,我交的。出院结账,我又补了两千。
我哥来了。拎了一箱奶,一兜苹果。在病房坐了半小时。
我妈说,你哥忙。
我说嗯。
我哥走的时候拍拍我肩膀,说辛苦你了。钱的事回头说。
回头。
第五年,我媳妇不干了。
那天晚上,她坐沙发上,拿着手机算账。房贷两千三,车贷一千八,孩子幼儿园一千五,生活费两千。我的工资,她的工资,加起来七千出头。
她算完把手机给我看。
她说,你哥那七万,够咱家还三年车贷。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知道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说我妈还在。
她把手机摔沙发上。进卧室了。门关得挺响。
第六年,我哥盖房。
扒了老宅旁边那块地,起了三层。村里人都去帮忙。我没去。
我妈打电话来,说你哥盖房呢,你来帮帮忙。我说我上班。我妈说请一天假不行吗。我说请不了。
其实能请。就是不想去。
我媳妇说,他盖房有钱,还你钱没钱。
我说那不一样。
她说怎么不一样。
我说盖房是面子,还钱是里子。面子不能丢,里子可以拖。
她看了我半天。说,你倒是看得明白。
第七年。就是今年。
我儿子上小学了。学费倒是不要了,但课外班、校服、午餐费,一个月下来也得一千多。我媳妇换了个工作,工资涨了五百。我还在原来那。
十四万。七年。一半是七万。
七万块钱,在县城能干什么。能付个首付,能买辆二手车,能让我儿子上三年好点的课外班。
但这七年,我一分没见着。
我媳妇回娘家了。
上个月的事。她收拾了一个箱子,装了她自己和孩子的衣服。走之前站门口,说,你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我说想好什么。
她说,钱,还有你妈,还有你哥。你想好怎么办。
门关上了。
我没追。
我坐在沙发上。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后来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我说,妈,那钱的事……
我妈在电话那头叹气。她说,你哥不容易。他两个孩子,大的上高中,小的上初中。粮食生意看着挣钱,其实赊账多,收不回来的也多。他盖房借了不少。
我说,那我呢。
我妈说,你上班,月月有工资。你媳妇也挣钱。你比你哥强。
我说,强在哪儿。
我妈说,你哥在村里,要面子。你不一样,你在县城,没人看你。
我说,妈,那钱是我的。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你别闹了。你哥说了,过两年宽裕了就给。
我说,过两年是多久。
她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我没说话。
我妈又说,你爸走了,你哥是老大,家里的事他撑着。你当弟弟的,让着点。
我说,我让了七年了。
她说,你再让让。
我把电话挂了。
村里人看笑话。
我回去给我爸上坟,路过村口小卖部,几个老娘们坐那儿嗑瓜子。看见我,声音小了点。我走过去,听见后头有人笑。
笑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们笑什么。
村里就这样。谁家有事,三天传遍。我哥盖新房,我媳妇回娘家,我妈住老宅旁边的小屋,我七年没拿到钱。
这些事,够她们嗑一个月瓜子。
我二叔来找过我。
那天他骑电动车到县城,找到我单位门口。我下班出来,看见他蹲在台阶上抽烟。
我说二叔你咋来了。
他说路过。
路过个屁。他家在三十里外。
我们找了个小馆子。他要了瓶啤酒,给我倒了一杯。
他说,你哥那事,你别闹太大。
我说我没闹。
他说,你妈跟我说了。她说你打电话要钱。
我说那钱本来就是我的。
二叔喝了口酒。他说,理是这个理。但村里不这么看。
我说村里怎么看。
他说,村里觉得,你爸的钱,你妈还在,就该你妈管。你哥是长子,管着家。你一个在外头的,回来要钱,就是不懂事。
我说,那钱是我爸留给我的。
二叔说,你爸留的时候没说给谁。
我说,我哥自己说的对半分。
二叔说,他说了,但他没给。你能咋的。告他?
我没说话。
二叔又说,你告他,你妈咋办。你妈还住村里。你哥天天在跟前。你告了,你妈以后谁管。
我说,我管。
二叔笑了。他说,你接你妈去县城?
我没说话。
我接不了。我租的房子两室一厅。我媳妇回娘家了。我儿子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二叔说,你看。
他把酒杯放下。说,你爸走的时候,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哥。你哥那人,心大,手松,挣一个花俩。你爸说你稳当,能自己顾自己。
我说,所以我活该。
二叔说,不是活该。是你能扛。
我说,我扛不动了。
二叔没说话。抽了根烟。
走的时候他说,你妈也不容易。夹在中间。你别逼她。
我说,我没逼她。
他说,你打电话要钱,就是逼她。
我站在饭馆门口,看着二叔骑电动车走了。尾灯一闪一闪的。
我媳妇在娘家待了半个月。
中间我打过电话。她接了。没说话。
我说,你回来吧。
她说,你想好了吗。
我说,想好什么。
她说,钱。
我说,我再跟我哥说说。
她说,你说了七年了。
我说,这次不一样。
她说,哪不一样。
我说,我媳妇都跑了。
她笑了一声。挂了。
我儿子在电话那头喊爸爸。我听见了。我媳妇说,跟爸爸说再见。我儿子说,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我说,过两天。
过两天。跟我哥说过两年一样。
我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客厅灯坏了,没修。就开着卧室灯。光从门缝漏出来。
我把手机通讯录翻到我哥。
名字存的是“哥”。就一个字。我看了半天。
没打。
我给我妈转了一千块钱。
每个月我都转。有时候八百,有时候一千。我妈没要过,但我转。转账记录里一排绿箭头,全是给妈的。
我哥给没给,我不知道。
但我妈住的老宅旁边那间小屋,是以前放粮食的。我哥盖新房的时候,把正屋扒了,我妈就搬到小屋了。
小屋我去过。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电饭锅。窗户小,白天也得开灯。
我妈说,挺好,一个人住清净。
我说,你搬我那去。
她说,不去。城里憋得慌。
其实我知道。她怕去了,我媳妇不高兴。她怕给我添麻烦。
我哥盖新房花了多少钱,我不知道。
但村里人说,光地基就花了五万。三层楼,主体加装修,少说四十万。
我哥哪来的钱。
收粮食。一年挣十万。七年。七十万。花了四十万盖房。还剩三十万。
我的七万呢。
我算了这笔账。算了不止一遍。
七万。放银行,一年利息一千多。七年,连本带利八万多。
八万多。够我儿子上六年课外班。够我还三年车贷。够我媳妇买一百件衣服。够我们一家三口去趟三亚。
但没见着。
我媳妇说,你不是要那七万。你是要个说法。
我说什么说法。
她说,你哥得认这个账。你妈得说句公道话。你不能钱没了,还落个不懂事的名。
我说,那怎么办。
她说,我不知道。但你不能这么耗着。
我说,我没耗着。
她说,你就是在耗着。你等着你哥良心发现。你等着你妈说句公道话。你等着村里人夸你懂事。
我说,我没等。
她说,你就是在等。
我没说话。
因为我确实在等。
我大哥——不是我亲哥,是我堂哥——在县城开超市。
我去他那买东西,他把我拉到一边。
他说,你的事我听说了。
我说,啥事。
他说,你媳妇回娘家了。
我说,嗯。
他说,为那七万?
我说,嗯。
他给我递了根烟。我接了。
他说,你哥那人不地道。但你也不能硬来。
我说,我没硬来。
他说,你硬来也没用。你告他,没证据。你爸那存折,你妈名下的。你哥说对半分,谁听见了。
我说,我听见了。
他说,你听见了没用。法院不认。
我说,那就算了?
他说,算了不至于。但你得换个法子。
我说,什么法子。
他说,你跟你妈说,你不养老了。你看她急不急。
我看着堂哥。
他说,你别看我。这法子缺德,但管用。
我说,我干不出来。
他说,那你等着吧。
我拿着烟,没点。
堂哥说,你爸在的时候,最疼你。你学习好,考上高中,考上大专。你哥初中没上完就下地了。你爸觉得亏欠你哥。
我说,我知道。
他说,所以你爸的钱,你哥觉得该多拿。
我说,他说了对半分。
堂哥说,那是嘴上说的。
我明白了。
我哥说对半分,是说给别人听的。他心里觉得,那钱该是他的。他在村里,他管妈,他撑家。我在外头,我有工资,我日子过得去。
所以那七万,在他心里,不是欠我的。
是我该让的。
我给我妈买了件棉袄。
冬天了。老宅小屋冷。我回去了一趟,把棉袄放下。我妈在院子里晒被子。弯着腰,够不着晾衣绳。
我说我来。
她把被子递给我。我搭上去。
她说,你媳妇回来了吗。
我说,没。
她说,你去接啊。
我说,她不回来。
她说,为啥。
我说,为钱。
我妈不说话了。她站在那儿,看着被子。风把被角吹起来。
她说,你哥那钱……
我说,妈,我不问了。
她看着我。
我说,我不问了。你别为难。
她说,那你媳妇……
我说,我自己想办法。
我妈没说话。她弯腰去拿盆。我看见她手在抖。
我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我走出巷子,回头,她还在那儿。风吹她头发,白的。
我站住了。
我想回去。想跟她说,妈,那钱我不要了。想跟她说,妈,你跟我去县城吧。想跟她说,妈,我媳妇回娘家了,我儿子想妈。
但我没回去。
我站在巷子口。风往脖子里灌。
我掏出手机。给我媳妇发了条消息。我说,我在妈这儿。
她没回。
我又打了一句。我说,棉袄买了。
她没回。
我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发了一句。我说,我想你了。
她回了一个字。嗯。
我站在那儿。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了。又暗了。
我哥给我打了个电话。
这是七年里头一回他主动打。
他说,你回来一趟。
我说,干啥。
他说,商量商量。
我说,商量啥。
他说,钱的事。
我回去了。
老宅门口。我哥站那儿。穿着皮夹克,肚子挺着。手里夹着烟。
他说,来了。
我说,嗯。
他说,进屋说。
我说,就在这说吧。
他看了看我。把烟扔地上,踩灭了。
他说,那钱,我给你。
我说,什么时候。
他说,年底。
我说,几月。
他说,腊月。
我说,腊月几号。
他说,你急啥。
我说,我媳妇在娘家。
他说,我知道。所以你嫂子说,先把钱给你。
我说,嫂子说的。
他说,嗯。
我看着他。他不敢看我。
我说,哥,七年了。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盖房花了四十万。
他说,那是借的。
我说,你收粮食一年挣十万。
他说,赊账多。
我说,那你给我个准话。腊月几号。
他说,腊月二十。
我说,行。
我转身走了。
他在后头喊,你回去跟弟妹说一声。
我没回头。
腊月二十。
我等到腊月二十。
早上八点,我给哥打电话。没接。
九点。没接。
十点。我妈打电话来。她说,你哥出事了。
我说,啥事。
她说,收粮食的车翻了。人没事,但粮食撒了,赔了不少。
我说,那钱呢。
她说,你再等等。
我说,妈。
她说,你再等等。
我把电话挂了。
我媳妇打电话来。她问,钱到了吗。
我说,没。
她说,为什么。
我说,我哥车翻了。
她说,然后呢。
我说,再等等。
她说,你等吧。我不等了。
她挂了。
我坐在出租屋。窗户外头有人在放炮。腊月二十。快过年了。
我儿子给我发语音。他说,爸爸,妈妈哭了。
我听了三遍。
然后我给我哥发了条消息。我说,哥,钱我不要了。
他没回。
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我说,妈,钱我不要了。你别操心。
她也没回。
我给我媳妇发了条消息。我说,钱我不要了。你回来吧。
她回了。她说,你进来。
我说,进哪儿。
她说,我心里。
我没回。
我坐在那儿。外面炮还在响。一声一声的。
腊月二十八。我去了老宅。
门锁着。新锁。铜的。
我站在门口。兜里那把旧钥匙,凉的。
我哥的新房在后头。白瓷砖。太阳一照,晃眼睛。
我站了十分钟。
村里有人路过。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我摸了摸那把旧钥匙。钥匙齿磨平了。我爸以前老说,这锁该换了。一直没换。
现在换了。
我转身走了。
走到村口,小卖部那几个老娘们还在。看见我,又笑了。
我没理她们。
我掏出手机。给我媳妇发了条消息。我说,我在老宅门口。
她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我说,门锁了。
她回了。她说,那你进来。
我说,进哪儿。
她说,家。
我看着这个字。站了半天。
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我往车站走。风大。我把领子立起来。
路过我哥的新房。他站在二楼阳台上。看见我了。我没抬头。
他也没喊。
就这么过去了。
我在车站等车。
车没来。我坐那儿,掏出那把旧钥匙。看了半天。
然后我把它扔了。
扔进路边的沟里。沟里没水。钥匙落在土上。没声。
车来了。我上了车。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车开了。老宅越来越小。我哥的新房也越来越小。
最后都看不见了。
我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我媳妇发来一张照片。我儿子在吃排骨。嘴角全是油。
她说,妈炖的。你回来吃吗。
我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我说,回。
她没再回。
我把手机揣兜里。车在晃。我靠着窗户。
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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