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丧事姑姑不来,后姑姑办寿宴,我妈放话谁敢去就别认我了
外婆去世那天,天还没亮,我妈就起来烧水、联系殡仪馆、挨个给亲戚打电话。
她一整夜没合眼,眼睛红得像是被烟熏过。外婆生前最后几年,是我妈在照顾,擦身、喂饭、换药,几乎没有一天缺席。
我爸那边的姑姑周兰,是外婆的女儿,也是我妈嫁进这个家以后唯一一个名义上的大姑姐。
按理说,外婆去世,她至少该来一趟。
可直到葬礼结束,她都没有出现。
别说人,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我妈在灵堂门口站了一天,见到每个来吊唁的人都要鞠躬道谢。有人问起周兰,她只是低头整理袖口,淡淡地说:“她有事吧。”
我知道她不是不知道周兰为什么不来。
葬礼前两个月,外婆病重,周兰来过一次。那天她提着一袋水果,进门不到十分钟,就和外婆吵了起来。
外婆嫌她平时不来看自己,周兰说自己也有家庭,也要上班,不能什么事都围着老人转。两个人越说越难听,最后周兰摔门走了。
我妈当时追出去劝她:“妈年纪大了,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周兰站在楼道里,冷着脸说:“她心里要是有我这个女儿,就不会只会骂我。”
我妈沉默了很久,才说:“她再怎么说,也是你妈。”
周兰没回头。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来过。
外婆去世后,我妈还是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却没人说话。
我妈握着手机,喊了两声:“兰子?你听见了吗?”
那头传来周兰的声音:“我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不过去了。”
我妈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妈的丧事。”
“我去了又能怎么样?她活着的时候不需要我,死了倒想起我是女儿了。”
我妈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颤:“你可以不原谅她,但你不能连最后一面都不见。”
周兰沉默几秒,说:“我不去。”
电话被挂断了。
那天晚上,我在卫生间门口听见我妈压着声音哭。她没有嚎,也没有摔东西,只是坐在洗衣机旁边,用毛巾捂着嘴,一下一下地喘气。
葬礼结束后,周兰像从这个家里消失了一样。
我妈嘴上从不提她,逢人问起,还会替她找理由:“她可能是真有事,别乱猜。”
可每次手机响,她都会下意识看一眼。
有一次我问她:“你还等姑姑的电话吗?”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说:“我等的是她给你外婆说一句对不起。”
这句话,她说完就后悔了,起身去阳台收衣服。
三个月后,周兰突然在家族群里发了消息,说自己六十五岁生日,订了饭店,请大家晚上过去吃饭。
她特意在后面点了我的名字。
“晓宁,你一定要来啊。你妈不来,你代表她也行。”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从小到大,周兰对我不算差。小时候我发烧,她曾经冒雨送我去医院;我上高中时,她还偷偷塞给我两百块钱,让我买资料。
我妈和她闹矛盾的时候,也从没在我面前说过她一句坏话。
所以看到邀请,我第一反应是去。
我想着,老人已经走了,亲姐妹之间总不能一直僵着。也许这顿饭吃完,大家就能慢慢说开。
我把手机递给我妈。
她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你不许去。”
我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不许去她的寿宴。”
“姑姑邀请我了。”
“她办寿宴的时候想起你是侄女了,外婆办丧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自己是女儿?”
我妈说得很快,像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憋了很久。
我小声劝她:“她可能真的有自己的难处。”
“有难处,可以不来。那她至少打个电话,发句话吧?她连一句节哀都没有。”
“妈,姑姑可能还在生外婆的气。”
“那是她和你外婆的事。人死了,什么气不能放下?她不来,是她的选择。可现在她办寿宴,凭什么所有人都得笑着去给她祝寿?”
我没再说话。
我妈看着我,眼睛一点点红起来。
“晓宁,你要是想去,我不拦你。”
我松了一口气,以为她终于想通了。
可下一秒,她把手机拿起来,重重放在桌上。
“但我把话放在这里,谁敢去,我就当谁不认识我!”
这句话说得很重,连正在厨房洗碗的我爸都停了手。
我爸从厨房探出头:“你别把孩子夹在中间。”
我妈转头看他:“那你去啊。你去给她过寿,正好告诉她,妈死的时候你们都不来,现在吃饭倒一个不少。”
我爸叹了口气:“都是一家人,何必这样?”
我妈笑了一下,笑得很冷。
“正因为是一家人,我才记得清楚。不是一家人,谁来谁不来,我根本不在乎。”
当天晚上,家族群里开始热闹起来。
堂哥说,姑姑难得办一次整寿,大家别扫兴。大伯母私下给我发消息,让我劝劝我妈,说老人之间的恩怨不要带到下一代。
我回了一句:“我会和我妈商量,但去不去是她的决定。”
没过多久,周兰直接打电话给我。
她开门见山地问:“你妈是不是不让你来?”
我握着手机,没吭声。
她在那头笑了一声:“她还是这个脾气,自己不高兴,就谁都别高兴。”
我听得心里发紧:“姑姑,外婆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去了又能怎么样?”
“至少我妈会觉得,你心里还有她。”
“你外婆活着时把我说得一文不值,我去灵堂哭给谁看?”
“可我妈一直在等你。”
“她等我,是她的事。她愿意伺候老人,是她的选择,不能因为她做了这些,就要求所有人都必须和她一样。”
这句话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周兰的声音软了一点:“晓宁,你别听你妈的。你是你,她是她。你来吃顿饭,没人会怪你。”
我问:“如果我去了,我妈真的会不认我吗?”
周兰顿了一下,说:“她就是吓唬你。”
这句话传到我妈耳朵里时,她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
她把手里的衣服放下,抬头问我:“她说我吓唬你?”
我没回答。
我妈站起身,走到阳台,把晾衣杆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取下来。
“我不是吓唬你。”她说,“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说过的话到底有没有分量。”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
她没有要求我替她报仇,也没有让我去姑姑的寿宴上闹。她只是被自己的亲姐姐伤了,又害怕连女儿都站到姐姐那边。
我忽然明白,她那句“谁敢去”,真正针对的不是寿宴,而是她心里那种被所有人留下的感觉。
外婆走了,周兰不来。
如果连我也去了,她会觉得这个家最后只剩她一个人。
寿宴那天是周六。
下午五点多,我换好了衣服,站在门口系鞋带。那件浅蓝色衬衫,是周兰去年送我的。
我爸看见了,低声说:“你去吧,你妈那边我劝她。”
我问:“你去吗?”
他摇摇头:“我不去了。”
“为什么?”
“你妈说得对。你姑姑可以不来,但她不能连一句话都不给。你外婆走的时候,我也觉得她做得过分。”
我低头看着鞋面,手指慢慢松开鞋带。
手机又响了,是周兰发来的消息。
“晓宁,菜都上桌了,就等你了。”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最后给她打了电话。
她接得很快,周围很吵,能听见有人在说祝寿词。
“晓宁,你到了吗?”
“姑姑,我不去了。”
那头的声音一下停了。
“你妈不让你来?”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来?”
我看了一眼客厅。我妈坐在窗边,背对着我,正在给外婆留下的那盆长寿花浇水。
“因为外婆办丧事的时候,你没来。”我说,“我不能一边看着我妈难过,一边去给你祝寿。”
周兰的呼吸明显重了。
“你也觉得是我的错?”
“我觉得你有你的难处,但我妈也有她的难过。今天我不去,不代表我恨你。”
“你这是听你妈的话。”
“不是。”我握紧手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周兰压低声音:“你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我们以后都很难相处吗?”
我看着窗边的母亲,说:“我们现在已经很难相处了。不是因为我今天不去,而是因为外婆去世那天,你选择了不来。”
电话里很久没有声音。
最后,周兰问:“你妈就在旁边?”
“在。”
“她满意了?”
我没有顺着她的话说,只是回答:“她不是想让你过得不好,她只是希望你承认,那天你伤到她了。”
周兰没有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我妈身边。
她没有问我说了什么,只盯着那盆花。
过了几分钟,她才开口:“你是不是很失望?”
“失望什么?”
“失望有我这样的妈,动不动就说不认你。”
我蹲下来,把水壶接过来:“我只是觉得,你不该一个人扛着。”
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我不是非要她来给我撑面子。”她说,“我就是想让她去看看妈。妈临走前还问我,‘你小妹是不是不来了?’我当时骗她,说你小妹忙,过几天就来。”
我鼻子一酸。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让你去骂她吗?”
她擦了擦眼泪,又说:“我不想你去她寿宴,是因为我怕你去了,她会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我轻声说:“那我今天不去,但以后她如果愿意来道歉,我不会拦你。”
我妈看了我一眼:“你不恨她?”
“我恨她不来,但我不想替你决定要不要原谅她。”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谁都别去,也没有说以后不认谁。
当晚,周兰没有再发消息。
第二天早上,她却来了。
她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没有寿宴剩下的菜,也没有带任何礼物,只拿着一束白菊。
我妈开门看见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兰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姐,我来给妈上柱香。”
我妈没有让开,也没有关门。
周兰低下头:“我不是来解释我为什么没来。我知道,什么理由都不能改变那天你等了我一天。”
我妈的手握在门把上,指节发白。
“你现在来,是因为晓宁没去你的寿宴?”
“不是。”周兰抬起头,眼圈也是红的,“我办寿宴那天,所有人都在夸我福气好。可我突然想起,妈走的时候,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姐,你骂我吧。”
我妈看着她,过了很久,才侧身让开。
“先进去吧。”
周兰迈进门,却没有马上坐下。她走到外婆的遗像前,放下白菊,深深鞠了三个躬。
我妈站在旁边,始终没有扶她。
那天,她们没有立刻和好,也没有抱在一起痛哭。周兰把自己没说完的话,一句一句说了出来;我妈也把这几个月的委屈,全都讲给她听。
我坐在厨房里烧水,没有插嘴。
我知道,有些伤口不是一顿寿宴,也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愈合。
但至少,从那天起,我妈不再用“谁敢去就别认我”来证明自己有没有被放在心上。
而我也终于明白,亲情不是非得站在谁那边。
有时候,不去一场寿宴,是为了让一个被忽略的人知道:她的难过,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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