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年定亲姑娘约我玉米地见面,她一句话让我脸红,也让我记一辈子
1977年秋天,我二十岁,已经和邻村的春梅定了亲。
那时候,定亲不是两个人坐下来问一句“你愿不愿意”,而是两家大人看过八字,吃过一顿饭,再由媒人把两块红布往桌上一放,事情便算定了。
我和春梅从小认识,却没真正说过几句贴心话。
她比我小一岁,个子不高,走路很快。春天挑水时,她总把扁担压得肩膀发红,却不肯让别人帮忙。夏天割草,她把头发用一块蓝布扎起来,远远看见我,便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我也一样。
明明心里想靠近她,嘴上却只会问:“你家麦子收完了吗?”
她说:“收完了。”
然后两个人就没话了。
定亲后,家里人常说:“你们两个都定下来了,别再像陌生人似的。”
可我一见她,耳朵就先热起来。她一抬眼,我便赶紧去看地上的土坷垃。
那年秋收前,生产队把一大片玉米地分给各家掰棒子。玉米长得比人还高,叶子一碰,胳膊上就会划出一道红印。
一天傍晚,我刚把一担玉米扛到场院,春梅的弟弟跑过来,喘着气说:“姐让我告诉你,吃过饭去玉米地一趟,她在那里等你。”
我心里一跳,问:“她让我去干什么?”
“没说。”
“还有别人吗?”
“没有,就让你一个人去。”
他说完就跑了,留下我站在晒谷场边,手里的扁担半天没放下。
那天晚上,父亲在屋里说起盖房的事,说等玉米卖了,再去买几根木料。母亲也说,春梅家里已经把陪嫁的被面准备好了。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却一直想着她为什么叫我去玉米地。
她是不是不愿意嫁?
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还是她家临时有了别的打算?
我吃饭时连着夹了三次空碗,母亲瞪了我一眼:“魂丢了?”
我低下头,没敢吭声。
天刚擦黑,我便走出了家门。
玉米地里很闷,白天积下的热气还没有散尽。风从叶梢上掠过去,发出一阵阵沙沙声。月亮还没完全升起来,四周只有远处几声狗叫。
我走到地头,小声喊:“春梅?”
里面没有回应。
我又往里走了几步,才看见她站在两行玉米中间。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花褂子,手里捏着一片被虫咬过的玉米叶,脸被暮色遮去一半。
看见我,她没有像平常那样低头,反而盯着我问:“你来了?”
我说:“你叫我来的。”
“我知道。”
她的语气有些硬。
我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问:“出什么事了?”
她没回答,转身往前走。我只好跟着。玉米叶不停地擦过肩膀,像有许多小手在拉扯衣服。
走到地中间,她停下来,突然问:“你是不是不想娶我?”
我一下愣住了。
“谁跟你说的?”
“没人跟我说。”她转过身,“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我赶紧摇头:“我没有。”
“你没有?”她冷笑了一下,“我和你定亲三个月了,你见着我就躲。让你陪我走一段路,你说要去修农具。让你到我家吃饭,你说家里等你。你是不是觉得这门亲事是你爹娘定的,跟你没关系?”
她一连问了几句,声音不大,却句句往我心里扎。
我低下头,用脚拨着地上的干叶子。
其实她说得没错。
我不是不想娶她,我只是害怕。
我们家穷,父亲的腰常年疼,母亲眼睛也不好。家里只有三间土屋,屋顶一到下雨天就漏。春梅家虽然也不富裕,可她父亲是木匠,家里多少有些手艺活。
我总觉得,自己给不了她什么。
她见我不说话,声音更冷了:“你说话。”
我抬头:“我想娶你。”
“这话是你想说,还是你爹娘让你说?”
“是我。”
“那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我张了张嘴,却没答上来。
她把手里的玉米叶揉成一团,扔到地上:“你是不是觉得,反正我们已经定亲了,我就跑不了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憋了半天,才说:“我怕你嫁过来受苦。”
她明显怔了一下,随后问:“你凭什么觉得我怕苦?”
我说:“我们家条件不好,房子也破,家里还有老人。你嫁过来,不能像在自己家一样。”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风从玉米地上方吹过来,叶子相互碰撞,像有人在远处低声说话。
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她抬起脸,对我说:
“我不是来找一个替我决定苦不苦的人,我是来找一个肯和我一起过日子的人。”
那一刻,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不是因为她说得多动听,而是因为那句话里有一种我从没想过的认真。
她不是被两家大人推到我面前的姑娘,不是一床被面、一篮鸡蛋,也不是我父母口中的“贤惠媳妇”。她有自己的想法,知道日子会苦,却仍然想亲口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一起担。
我低下头,手心全是汗。
她见我不吭声,又问:“你听明白了吗?”
我说:“听明白了。”
“那你说,你愿不愿意?”
我抬起头,第一次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愿意。”
她没有笑,反而追问:“以后要是日子难呢?”
“我扛。”
“要是你娘和我吵架呢?”
我愣了一下,说:“我不让你一个人受气。”
她盯着我:“这话也不能只说今天。”
我点头:“我记住了。”
“你记不住。”她把脸偏到一旁,“男人答应得快,忘得也快。”
我急了:“那你要我怎么办?”
她抿了抿嘴,说:“以后别躲我。有事当面说。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就告诉我;你要是受了委屈,也别闷在心里。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不是只在定亲单上写两个名字。”
这几句话,比她刚才那句更长,可我偏偏只记住了那一句——
我不是来找一个替我决定苦不苦的人,我是来找一个肯和我一起过日子的人。
后来很多年,我都没有忘。
那天从玉米地出来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我和她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中间隔着半步。走到地头,她忽然停下来,把手里一根剥好的嫩玉米递给我。
“给你的。”
我接过来,问:“你不吃?”
“我吃过了。”
其实我知道她没吃。她约我出来前,一直在地里掰玉米,肚子大概也是空的。
我把玉米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一起吃。”
她看了我一眼,接过去,小口咬着。
那是我第一次和她并肩走回村子。谁也没说话,可我心里那层一直挡着我们的东西,像被玉米叶划开了一道口子。
半个月后,我们办了婚事。
没有花轿,也没有锣鼓。父亲借来一辆平板车,铺上两床旧被子,春梅抱着一个木盆坐在上面。她穿着一件红褂子,头上别着一朵布花,脸比那天在玉米地里更红。
我站在车旁,想扶她下来,却因为旁边有人看着,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她瞪了我一眼,小声说:“又躲?”
我这才扶住她的胳膊。
婚后的日子没有因为成亲就变轻松。
屋顶漏雨,我们拿盆接;粮食不够,就多挖几天野菜;父亲腰疼不能下地,我和春梅便轮着干活。她纳鞋底,我修农具;她挑水,我劈柴。
有一次,母亲嫌她烧火费柴,两个人拌了几句嘴。春梅红着眼睛收拾东西,说要回娘家住几天。
我站在门口,心里又怕又急。
母亲说:“她要走就让她走,刚进门就这么娇气,以后还得了?”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沉默,而是走到春梅身边,把她手里的包袱拿下来。
母亲瞪着我:“你还护着她?”
我说:“娘,柴火的事可以慢慢说,但不能让她一个人受气。”
春梅抬头看我,眼圈一下红了。
那晚,她没有回娘家。
后来她问我:“你那时候是不是想起玉米地了?”
我说:“一直记着。”
她笑了:“我就知道。”
日子往前走,孩子出生,家里添了一张小床。我们也从土屋搬进了三间砖房。那几年很累,可每次我累得不想说话,只要看见春梅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就会想起1977年那个傍晚。
想起她站在玉米地里,认真地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一起过日子。
几十年过去,春梅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穿花褂子的姑娘。她的头发白了,眼角多了皱纹,走路也慢了许多。
可她偶尔还会拿这件事笑我:“当年我叫你去玉米地,你脸红得像熟玉米。”
我嘴硬:“那是天热。”
她说:“那你怎么一热就是几十年?”
我说不过她,只能转身去倒水。
去年秋天,我们回老家收玉米。地还是那块地,只是玉米种得稀了,田埂也比记忆里窄。
春梅走到地中间,忽然停下来问我:“你还记得这里吗?”
我说:“记得。”
“记得什么?”
我看着她,慢慢说道:“记得你说过,你不是来找一个替你决定苦不苦的人。”
她笑着接了一句:“那你现在明白了吗?”
我点头:“明白了。夫妻不是谁替谁安排一辈子,是两个人一起认领这一辈子的苦和甜。”
她没有再说话,只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风吹过玉米地,叶子沙沙作响。
我忽然又想起1977年的那个晚上。那时我年轻、胆小,不敢看她,也不敢承认自己其实早已喜欢上了她。
是她约我到玉米地,逼着我把心里话说出来。
也是她那一句让我脸红的话,让我从一个只会听父母安排的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真正知道该怎样对待妻子的男人。
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因为她说的从来不只是嫁不嫁,而是告诉我:
一个姑娘愿意和你吃苦,不是因为她没有选择,而是因为她把你当成了可以并肩走一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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