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年我气哭女同桌,她发誓跟我不共戴天,十年后她成了我孩子的妈
1987年秋天,我十二岁,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我的女同桌叫许宁。她个子比我矮半头,扎两条短辫,课本边角永远压得整整齐齐。她不爱说话,却总能把老师布置的题一道不落地做完。
我那时候最看不惯她。
不是因为她成绩好,而是因为她成绩好,还总摆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有一次数学测验,我考了六十三分,她考了九十八分。老师把卷子发下来时,我看见她在错题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粗心。
我心里一下就窜起了火。
“你写谁呢?”我用胳膊肘碰她。
她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收了收:“写我自己。”
“你自己粗心,考九十八?”
“最后一道题我算错了一步,扣了两分。”
我本来只是想跟她斗几句嘴,没想到她越认真,我越觉得没面子。
下课铃一响,我趁她去打水,拿起她的卷子,在背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猪头,还写了一句:假正经,书呆子。
几个男同学看见了,笑得直拍桌子。
许宁回来时,刚好看见我把卷子举在头顶。
“想要吗?”我故意晃了晃,“给你颁奖,九十八分的大笨蛋。”
她站在桌旁,手里的搪瓷杯还冒着热气。
教室里本来很吵,可那一刻不知怎么,慢慢安静下来。
她盯着那张卷子,脸一点点红了。
“还给我。”她说。
“你求我啊。”
“还给我!”
她伸手来抢,我把卷子往后一躲。谁知道她脚下被书包带绊了一下,整个人撞在课桌边上,杯子摔在地上,热水泼湿了鞋面。
她没有哭,只是弯腰去捡那张卷子。
卷子已经被水浸透,背后的猪头晕成了一团黑墨。
她捡起来,手指抖得厉害。
我那时还不知道收敛,甚至觉得她哭出来是输不起。
“至于吗?”我撇着嘴说,“不就是画了个猪头。”
她抬头看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觉得好玩吗?”
我没说话。
“你觉得让别人难堪很好玩吗?”
她问得很轻,眼泪却一滴接一滴地往下落。
我被她问得心虚,嘴上却不肯认输:“谁让你天天装得跟个圣人一样。”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她脸色发白。
她把湿掉的卷子折好,塞进书包,转身往教室外面走。
我本以为她只是去厕所哭一会儿,没想到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回头看着我。
“林远,从今天开始,我跟你不共戴天。”
教室里一下炸开了。
有人起哄,有人笑。我也跟着笑,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可她说完这句话后,真的再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把桌子往旁边挪了半寸,用尺子在中间画了一条线。我的胳膊肘只要越过去,她就冷冷地提醒:“别碰线。”
我给她递橡皮,她不接。
我故意把作业本推过去,她直接拿书压住。
有一回我发烧,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桌角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却没有人。许宁坐得笔直,连眼睛都没往我这边瞟。
我问她是不是她放的。
她说:“垃圾桶捡的。”
我知道她在说谎,却没道谢。
那时的我,不懂得道歉有多重要。总觉得只要过几天,别人就会忘记。
可许宁没有忘。
小学毕业那天,我在毕业册上写了一句:愿你以后别那么爱生气。
她看完,把本子合上,递回来。
“愿你以后别那么讨厌。”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学校。
我进了技术学校,学修理电器。她读了普通高中,后来又考去了外地。十年里,我们只在共同同学那里听过彼此的消息。
我听说她读书很用功,毕业后在一家幼儿园当老师。
她大概也听说了我没考上大学,跟着师傅学手艺,后来在街边租了个小门面,专门修电视和收音机。
我偶尔会想起那条被她画在课桌上的线。
也想过找她道歉。
可十年过去,道歉听起来像一块迟到太久的糖,既显得假,又显得没用。
1997年春天,我在修一台旧收音机时,收音机里忽然传出一段熟悉的童声。
是孩子们在唱歌。
那声音让我想起了许宁。
当天晚上,我去找以前的同学打听,才知道许宁在一家幼儿园教小班。第二天一早,我买了一盒彩笔,站在幼儿园门口等她。
她下班出来时,手里拎着一袋没吃完的面包。
十年没见,她比记忆里瘦了些,头发也不再扎短辫,只用一根黑色发圈束在脑后。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以为她会转身离开。
她没有,只是看着我:“你来干什么?”
我把盒彩笔递过去:“赔你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一盒彩笔就能赔一张卷子?”
“不能。”
“那你拿来干什么?”
“提醒我,我还欠你一句道歉。”
她沉默了很久,才接过彩笔。
“林远,你现在道歉,是因为记得,还是因为觉得我已经不可能再把你怎么样?”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我说:“因为我终于知道,那天你不是因为一张卷子哭,是因为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你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攥紧了彩笔盒,眼神动了一下。
那天她没有原谅我,只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不代表我们能做朋友。”
我点头:“我知道。”
后来我开始每天从幼儿园门口经过。
不是故意等她,只是我的修理铺就在那条街上。她有时候会把坏掉的收音机送来,有时候给我带一杯热豆浆。我们之间还是客气,像两个人在重新学习怎么说话。
她不再画线,但我不敢随便碰她的东西。
她问我小时候为什么那么讨厌她。
我想了很久,说:“因为你什么都比我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笑了一下:“所以你就把我气哭?”
“那时候我只会这一种办法。”
“现在呢?”
“现在我会道歉。”
她低头喝豆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真正让我们走近的,是一场大雨。
那天幼儿园提前放学,许宁一直等到最后一个孩子被家长接走,才发现自己没带伞。我拿着伞去接她,她站在屋檐下,远远看见我,第一句话还是:“你怎么来了?”
“怕你淋雨。”
“我淋不死。”
“我知道。你从小就跟我不共戴天,命硬着呢。”
她瞪了我一眼,却没再拒绝,跟我一起走进雨里。
伞不大,我们挨得很近。她的肩膀偶尔碰到我的胳膊,又很快往旁边躲。
走到巷口时,她忽然问:“你还记得我那句话?”
“记得。”
“我说过跟你不共戴天。”
“记得很清楚。”
“那你还敢追我?”
我握伞的手紧了紧。
“我没追你。”我说,“我只是想把欠你的,都慢慢补回来。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停在你能接受的地方。”
她没有立即回答。
雨声很大,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过了很久,她说:“林远,你最好别再让我失望。”
这句话不是答应,却比答应更让我高兴。
我们谈了半年恋爱。
她仍然会因为我忘记关煤气而生气,会因为我把袜子乱丢而皱眉,也会在我修理铺生意不好时,把自己省下来的饭钱塞到我手里。
我不肯要,她就说:“这是借你的,不是养你。”
我说:“你跟小时候一样凶。”
她说:“你跟小时候一样欠收拾。”
我们吵过,也冷战过。每次我想用沉默混过去,她都会提醒我:“别以为不说话,事情就不存在。”
我慢慢学会在她掉眼泪之前,先承认自己的错。
那年冬天,她怀孕了。
我们结婚的时候,没有盛大的宴席,只有两桌亲近的人。她穿一件简单的红色毛衣,手一直放在小腹上。
敬酒时,有人笑着问我:“你们俩小时候不是死对头吗?怎么最后还成一家人了?”
我看了许宁一眼。
她立刻接话:“谁跟他成一家人?我是看他表现。”
满桌人都笑了。
我也笑,可心里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午后。
许宁站在教室门口,眼睛红红的,说跟我不共戴天。
我那时怎么也不会想到,十年后,她会坐在我的身边,成为我孩子的妈。
孩子出生那天,我在产房外走来走去,手心全是汗。
许宁疼了很久,终于把孩子生下来。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时,我第一眼没有看孩子,而是冲到她床边。
她脸色苍白,头发湿透,疲惫地问我:“孩子呢?”
“哭得特别响。”
“像谁?”
“像你。”
她虚弱地瞪我:“他才刚出生,你就开始胡说。”
我握住她的手,低声说:“许宁,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又怎么了?”
“替十二岁的我说的。”
她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我说:“那时候我让你哭,却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以后我可能还会犯错,但我不会再拿你的难过当玩笑。”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捏了捏我的手。
孩子在旁边哭得更响。
许宁偏过头看了一眼,轻声说:“你听见没有?你爸欠我一句道歉,记住以后别学他。”
我说:“他不会学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有个好妈妈。”
她终于笑了。
很多年后,我们搬家时,许宁从旧箱子里翻出一本发黄的毕业册。
她打开那一页,指着我当年写的话给我看。
“愿你以后别那么爱生气。”
我摸了摸鼻子:“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会一直记着我。”
“少自恋。”
“那你为什么没把这页撕掉?”
她合上毕业册,没有回答。
晚上,孩子趴在她腿上睡着了。我把那本册子重新放回箱子,许宁却从背后抱住我。
“林远。”
“嗯?”
“我小时候说跟你不共戴天,是真的。”
“我知道。”
“可后来我发现,最了解我脾气的人,也是你。”
我转身看她。
她把头靠在我肩上,小声说:“所以你要是敢再把我气哭,我就带着孩子一起收拾你。”
我笑着问:“那你还走吗?”
她摇头:“不走。”
窗外的灯光落进屋里,孩子翻了个身,含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许宁立刻过去替他掖好被角。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弯腰的背影,忽然觉得十二岁那年欠下的那句道歉,终于在十年以后,有了一个温柔的结果。
那个曾经被我气哭、发誓和我不共戴天的女同桌,真的成了我孩子的妈。
而我用了半辈子,才明白,有些人不是被你气走以后就会消失。
她只是等你长大,等你终于学会,好好珍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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