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家政这行,掐指一算,也有九个年头了。九年里,我进过形形色色的门,见过五花八门的人,要说最让我心里头不是滋味的,还得是那些独居老太太和她们雇的男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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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走了,儿女又不在身边,偌大个屋子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老太太们岁数大了,搬不动米面,拧不开瓶盖,夜里起个身都怕摔着。于是,不少人就动了雇男保姆的心思。有的是真图个力气活儿,有的嘛,日子过着过着,就过出了别样的滋味。俗话说,“满堂儿女,不如半路夫妻”,这话搁在某些时候,还真就应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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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伺候过一位赵老太太,那年她七十三,精神头还算硬朗,就是腿脚不太利索。她儿子在南方做生意,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老太太雇了个安徽来的男保姆,五十出头,人闷闷的,不爱说话,但干活实在。头一年,他住楼下的杂物间,老太太住楼上,井水不犯河水。到了第二年,我再上门,嘿,人家俩人已经搬到一个屋住了。这事搁谁家不得炸了锅?她儿子专程飞回来,脸红脖子粗地嚷,说这保姆没安好心,惦记他妈那套房子。老太太拄着拐棍往门口一横,眼一瞪:“他惦记我啥?我这一把老骨头,身上还有几样值钱的?他天天给我端屎端尿,半夜我哼一声他就醒,扶我上厕所。你呢?你掰着指头数数,一年回来几趟?”儿子顿时哑口无言,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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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两人也没领那张证,就这么相互搀扶着过。保姆给她做饭,陪她晒太阳,天冷了给她灌个热水袋,天热了给她扇扇子。老太太脸上那笑,比前些年多了不少,皱纹都舒展开了。她走的那天,保姆一直守在床边,攥着她的手。丧事办完,保姆悄悄收拾了包袱,一声不吭地走了。街坊邻居有的撇嘴,有的叹气,说什么的都有。可我看着,老太太最后那两年,眼里有光,心里有暖,这不比什么都强?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老了老了,图的不就是个知冷知热的人吗?钱再多,房子再大,也暖不了一颗孤零零的心。那些说三道四的人,怕是没尝过漫漫长夜无人问的滋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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