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NEL把“手工艺心脏”搬来上海了？

当CHANEL le19M旗下高级手工坊

来到浦东美术馆，会是

什么样子？

展览从一张巴黎地图开始。街区由高级定制面料拼接而成，细密的纹理交织出道路与建筑，在这片繁复的城市肌理中，le19M的位置被标注出来，那是地图上真实可寻的地址，也是一座汇集了 11 间高级手工坊的建筑。转身，各间工坊的信息依次展开，仿佛翻开一本目录：刺绣、羽饰、褶饰、制帽、鞋履……每一页都指向一种材料，以及一整套由“人手”积累下来的经验。

再往里走，观看的水位不断变化。当代艺术家与工坊共同创作的作品，将熟悉的技艺带入新的形态；互动区域，则把对材料的好奇交还给纯粹的想象力；群鸟迁徙的投影掠过视线，法国艺术家罗曼·西厄塔打造的微观影像又把目光引向平日难以察觉的制作细节。

一个个空间接续展开，不同时期、不同风格的华服也随之进入视野。抬头，可见合作创作的高级定制服装；再向前走，又能循着作品回到工坊的工具、样本与制作过程，走出展厅时，那些影像、面料、鸟群与衣服仿佛仍在眼前交叠，让人像从一场层层展开的梦里瞬间解离……

我们习惯于看见一件衣服最终的样子——明星穿着它走上红毯，镜头捕捉面料的光泽、刺绣的细节、羽饰的流动。

但很少有人真正看见，在被人们看见之前，一件作品究竟经历了什么。

又或者，它甚至不只是一件衣服。

一块织物如何成为空间的一部分，一种刺绣如何从服装延伸到室内，一双手如何让材料拥有新的形态；从衣服、织物到室内乃至建筑，手工艺真正参与的，是一个更大的创作世界。

这恰恰是CHANEL长期以来持续关注的部分——那些位于时尚背后的高级手工艺，以及让这些技艺得以延续的一双双手。

今年秋天，这些原本更多存在于秀场、后台和工坊中的故事，来到上海。

9月25日至11月15日，la Galerie du 19M SHANGHAI首度来到上海，在浦东美术馆三层展开。

这一次，我们不妨从作品的另一端开始，看见那些让创作发生的人，以及他们手中的技艺。

如果说巴黎的le19M是一座建筑，那么它真正容纳的，是11间与CHANEL长期合作的高级手工坊，以及数百年来不断被传承、更新的手工技艺。

le19M于2021年正式落成，但CHANEL对于高级手工艺的关注，其实许久之前就已开始。

早在上世纪80年代，CHANEL便开始有意识地保护和延续这些珍贵的专业技艺。1985年，Desrues服饰珠宝坊加入CHANEL，之后又陆续汇聚Lognon褶饰坊、Montex刺绣坊、Goossens金银饰坊、Lemarié山茶花及羽饰坊，Lesage刺绣坊及Lesage Intérieurs织物坊、Maison Michel制帽坊、Massaro鞋履坊、Paloma高级制衣坊以及MTX工作室。

它们分别专注于刺绣、羽饰、褶饰、帽饰、珠宝、鞋履、织物与装饰等不同领域，却共同构成了高级时装背后不可替代的创作系统。

而“le19M”这个名字，本身也藏着这份联系。

“M”既指向Métiers d’art——高级手工艺，也指向Mains——双手；同时与Mode——时尚相连。

手艺、双手与时尚，因此在这里汇聚。

正如Lesage家族第三代刺绣传人、Lesage Intérieurs织物坊创意总监Jean-François Lesage所说：“Lesage刺绣坊始终是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同时它也是一座坚如磐石的殿堂。看到一代又一代人共同投身于这段非凡的旅程，我深受触动。我们每一个人都在为这份传承贡献力量。”

但le19M并不只是保存过去。

它更希望让不同工坊、艺术家和创作者彼此相遇，让手工艺从被保护的传统，重新成为今天仍然可以被使用、被想象、被创造的语言。

2023年，la Galerie du 19M开启国际项目，从达喀尔、马赛、东京，再到今天的上海。

这一次，巴黎工坊里的工具、材料、样本与技艺，被带到另一座城市，也进入另一种文化语境。

走进la Galerie du 19M SHANGHAI，最先被重新看见的，是“手工艺发生的过程”。

《Les Maisons 高级手工坊》以11间工坊为线索，让那些通常隐藏在作品背后的工具、材料、样本和制作过程走到台前。

抬头看，影像记录着工匠动作。俯下身，从刺绣坊的针线、羽饰坊的羽毛，到褶饰坊反复折叠的面料，不同工坊对材料的处理方式就在眼前展开。观众可以伸手触摸，感受材料表面的起伏与软硬，也可以对照影像，试着理解一个看似轻巧的细节经历了怎样的制作。

一件作品之所以拥有独特的质感，并不只因为它最后呈现出的样子。

针线穿过布料的次数，羽毛被逐一挑选、排列和固定的时间，面料经过反复褶叠后形成的纹理，甚至一件作品背后需要被反复练习数年的手部动作，都成为最终作品的一部分。

而步入《A Sense of Touch 触碰》展厅，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扑面而来。鞋垫、旧衣、金属饰件，经过艺术家与工坊共同制作后，脱离了原本的用途，也要求观众重新辨认其中的思路与逻辑。

林天苗将药盒与皮革带入她与Massaro鞋履坊合作的《再生的壳》。鞋履工坊的技艺与她一贯犀利的材料语言相遇，柔软与坚硬、保护与束缚，同时留存于作品之中。尹秀珍与Lesage刺绣坊、Lesage Intérieurs织物坊耗时近五个月完成的作品，则把旧物与精细的刺绣、织物工艺一同悬置于空间之中，19 个中空截面贯穿作品；走近观看，旧物原有的磨损与新添的手工痕迹彼此交叠，让人难以把过去与现在截然分开。

张忠宇从山东勒扎葫芦的塑形方式获得启发，与Desrues服饰珠宝坊一起将“捆扎”转译为金属结构，原本作用于生长之物的动作，在这里成为构造作品的方法。邬建安则与Lognon褶饰坊、Lemarié山茶花及羽饰坊合作，将褶饰与刺绣带入一座如仪式场所般的装置：那些在衣服上可以被近距离端详的工艺，被放大到需要抬头、移动身体才能观看的尺度。

这些作品出自不同年龄与创作背景的艺术家，也让高级手工艺显出不同的面貌。它可以盘旋在头顶，渗入旧物肌理，当这些工艺与荷花、玻璃或斑驳的影子并置时，观看也从辨认“用了什么工艺”，慢慢转向感受“材料”如何改变一件作品的性格。

也因此，这些作品真正有趣的地方，往往不是“用了什么工艺”，而是当一种工艺遇见一个全新的想法之后，会发生什么。

Lemarié山茶花及羽饰坊与Lognon褶饰坊创意总监Christelle Kocher对此有一个很直接的判断：“我们不希望它成为装饰艺术。我们希望艺术家带来自己的视野，而le19M带来我们的专业知识与技艺，共同创造一些新的东西。”

这也是此次上海展览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进入《Lesage刺绣坊：时尚与装饰百年回顾展》，视线先被华服吸引。不同年代的衣服在空间里相继出现，刺绣沿着领口、肩线与裙身展开；走近之后，原本连成一片的光泽渐渐分解为线、珠饰与细小的针脚。

Lesage刺绣坊保存着约7.5万件刺绣样本。展厅则从中打开若干观看的窗口：图案怎样落在布上，材料如何叠加，针法如何改变表面的起伏。3D影像把其中的细节进一步放大，目光仿佛进入刺绣内部。远看时连绵的纹样，在近处显出各自的边缘与连接方式，一枚珠饰投下的阴影，也足以改变整片布面的层次。

在这里，观看不断往返于两种尺度之间：从一枚针脚退后，看见它如何成为衣服的一部分；再从衣服移向织物与室内装饰，看同一门技艺如何适应更大的表面。它们记录的不只是刺绣如何服务于时装，也见证着这种技艺如何不断进入装饰艺术、室内空间，以及更广阔的创作领域。

那些被保存下来的样本并不是凝固的“过去”。

它们依然可以被今天的创作者重新观看、重新组合，甚至被带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手工艺归根结底是一种鲜活的能量——一种代代相传的能量与传承。”Christelle Kocher说，“我们的责任，是让它保持重要并继续鲜活。它不属于博物馆。”

当数字技术不断改变创作方式，这种“手”的价值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你无法替代的，是手，以及制作一朵花所需要的数小时。”她说。那些经过不断重复、代代相传的动作，最终形成一种无法被复制的存在感。

从手工坊里一枚样本、一段影像，到抬头所见不同时期的高级定制服装，目光始终在碎片与整体之间往返。近处的针脚、褶痕与材料试验，最终汇入一件完整的作品；而那些完成于过去的衣服，又将工匠的动作悄然带回到今天。

天马行空的想象，与双手赋予的笃定，在此交织，走出展厅，真正值得珍视的，也许正是这份信任：相信想象能够被实现，相信手中的经验能够抵达未来。

当手工艺被放进展览空间，我们也开始用另一种方式观看作品。

这一次，品牌形象大使周迅、王一博、辛芷蕾、井柏然、张钧甯、刘雯来到现场，与这些由艺术家和高级手工坊共同完成的作品相遇。

周迅在观看黛安·谢里与Lemarié山茶花及羽饰坊、Lognon褶饰坊及潍坊工美风筝与天成飞鸢工坊合作的作品《一束花，献给我们离去的所爱》时，则注意到了风筝与手之间那条看不见的联系：

“其实放风筝是一件浪漫的事情的事情，代表着对亲人的思念。”

在王一博眼中，邬建安与Lognon褶饰坊、Lemarié山茶花及羽饰坊共同完成的《通天之柱》、《大面具》，像一个安静却有力量的仪式空间。

“站在这里，给我一种又安静又有力量的感觉。而且，我看到了很多‘手’的痕迹。”

辛芷蕾则在林天苗与Massaro鞋履坊合作的《再生的壳》中，被500个药盒与皮革之间的关系吸引。

“把‘触碰’，引入为一种全新的经验。”

井柏然观看钱利淮与MTX工作室合作的《两畔生息》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作品悬浮般的结构，走近之后才发现，那些黑色线条来自竹编。

“走近看才发现这些黑色线条来自竹编，背后的连接装置看似无形，好像是腾空的乌镇写意画作。”

张钧甯观看尹秀珍与Lesage刺绣坊、Lesage Intérieurs织物坊共同完成的《无题》，从19个中空截面中，她看见一个“很安静的世界”，也看见布料、刺绣与空间彼此交叠的关系。

“每一个横切面上都有着特别的刺绣，如同有趣的‘菌群’。”

而刘雯则被吴观真与Paloma高级制衣坊合作的《武夷计划—那山》所吸引。

“如此柔软、细腻的面料却变成了一幅壮阔的画面。这或许是吴观真眼中的武夷山，我也仿佛在这一瞬间，去到了武夷山。”

从竹编、刺绣到羽饰、皮革，当这些工艺真正进入作品，也进入人的观看之中，它们便不再只是被保存下来的传统，而成为仍在发生、仍能被重新创造的可能。

它成为一种可以被观看、被触碰、被感受的语言。

而当我们终于看见一件作品背后的材料、时间和双手，也许才真正理解：所谓高级手工艺，从来不只是让一件作品变得更加精致。

它让创作拥有了时间，也让人与材料之间，重新建立起关系。

10月31日，《服饰与美容VOGUE》将带来特别专场对谈「她手中的未来：工艺，如何塑造新一代女性创造力」，从手工艺出发，进一步讨论技艺、创造力与当代女性创作者之间的关系。

9月25日至11月15日，la Galerie du 19M SHANGHAI在浦东美术馆三层展开。

展览及相关活动可通过官方小程序预约。该展览于浦东美术馆内举办，预约成功后，请前往浦东美术馆小程序购买当日门票。

走出展览时，观众能记住的不只是那些已完成的作品，还有一双双仍在动作的“手”：艺术家与工匠的手，以及观众伸向材料、尝试参与的手。展厅里，这样的相遇还有很多，观众走进沉浸式装置，与作品、也与身边的人共同体验手作的温度。le19M让手工艺从可供欣赏的成果，回到可以亲身感受的过程，而留在指尖的触感，或许比任何关于精湛工艺的阐释，都更长久。

欢迎来到上海，在一件作品最终被看见之前，先去看看那些让它发生的“手”。

编辑：Tristan、Yijie

撰文：王悬、C

设计：小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