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清晨五点二十，天刚蒙蒙亮，作业点的车灯已经亮着了。
飞手蹲在地上检查机器，先看桨叶有没有裂纹，再摸一遍机臂的卡扣，最后把药箱取下来用清水冲了一遍。这些事他做得很快，看得出来做了很多次。
旁边站着的是这块地的主人，一位五十多岁的种植户。他来得更早，五点钟就到了，一直看着飞手忙活，不说话。
图片来源：西安念北数智科技
这是甘肃甘谷县安远镇的一片丘陵梯田。地块不大，层层叠叠挂在山坡上，最大的一块也不过两三亩。田埂窄，机器和人都不好走进去。
六点，第一次起飞
飞手把机器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地头，把电池推进去，屏幕亮起来。他在遥控器上点了几个位置，屏幕上出现了一条航线，把几块零散的田圈在了一起。
"这块地小，得把周边的几块一起编进去飞，不然起飞一次飞不了几亩。"他说话的时候没抬头。
机器升起来，桨叶卷起一阵风，把地头的玉米叶子吹得哗哗响。它沿着航线往下压，到离作物大约两米的高度，开始喷洒。雾从机腹下面散开，在晨光里看得出淡淡的形状。
这架次飞了不到六分钟，覆盖了差不多八亩。落地，换电池，加药，再飞。
农户在旁边算他的账
那位种植户姓王，家里种了四十多亩地，大部分是小麦和玉米，有几块在更远的坡上。
"以前这个活，我和我媳妇两个人干，得干一个礼拜。"他说，"打一遍药，早上背桶出去，中午回来吃饭，下午接着出去。四十多亩，一人一天打不了十亩。"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着机器又升起来。"现在一上午就完了。"
价格是每亩 8 到 10 元。这个价格在当地公开的报道里也出现过（甘谷县人民政府，2026）。他给我算了一笔账：四十多亩地，一遍药下来四百块钱上下。如果请人，一个人一天工钱三百块上下，两个人的话光工钱就六百，"还不一定请得到人"。
"这个季节，村里能干活的人都出去打工了。"
九点半，风向变了
到第三个小时，天上起风了。
飞手停了下来，举手试了试风，又掏出一个小仪器看了一眼，然后跟王师傅说："等一会儿，现在风大了。"
王师傅有点急，说今天想打完。飞手摇头，说风大了药会飘到旁边的地里，那边种的是别的作物，飘过去不好。他还指了指更远处的一片树林，说那边有蜂场，虽然隔得远，但更要小心。
这段等待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我问他这样会不会影响生意。他说会，"农户着急，你让他等，他心里不痛快。"但他还是等。
"打坏了比等一会儿麻烦得多。"
十一点，最难的一块地
风小了，机器重新起飞。这次的目标是山坡最上面的一块地，坡陡、地块碎，中间还夹着几棵树。
飞手这次没有用自动航线，而是手动操控。他站在坡下，眼睛跟着机器走，手指在摇杆上做很小的调整。机器贴着地形起伏上升下降，绕开中间那几棵树，在每一小块地上都停了停。
这块地不到三亩，花了将近十分钟。
"这种地块最费事。"他落地换电池的时候说，"机器不是不能飞，是这种地划不来。但农户就这几亩地，你不给他打，他没办法。"
下午三点，收工
最后的几块地在村子另一头，是一片相对平整的连片小麦。这里的效率明显不一样，一个架次能覆盖十几亩，航线也不需要反复调整。前后不到一个小时，二十多亩地打完了。
收工的时候，王师傅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飞手摆手没接。
我问王师傅，用无人机打药，效果跟人工比怎么样。
他想了想，说："打药这事看的是均匀不均匀。人工拿着喷头，往前走，后面这一片就凭手感。飞机飞过去，上下左右都是一样的，我看过落下来的雾，挺匀。"
他停了停，补了一句："再说，我一个人也打不完这四十多亩。"
回程路上，飞手跟我说了他自己的判断。
他说现在市场上机器很多，会飞的人也很多，但真正懂植保的不多。"有人把无人机当航拍机在飞，觉得会控制方向就能打药。不是的。什么作物、什么虫、什么药、什么天气能飞什么天气不能飞，这些都得懂。"
他说他刚开始干的时候接过一次果园的活，树冠太密，打完自己心里没底，后来主动给农户退了一半的钱。"那次之后我就不接密植果园了。"
农业农村部 2026 年 1 月的数据显示，全国农用无人机保有量超过 30 万架，年作业面积突破 4.6 亿亩（农业农村部，2026-01-22 国新办发布会）。这些数字背后，是很多个像今天这样的清晨和下午。
机器在田埂上方两米的地方飞过去的时候，声音其实不算大。但一整片地里的活，就这么干完了。#无人机植保#无人机飞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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