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错？不会用智能手机的老年人，APP装得比年轻人还多

有个调研数据当年一出来就被到处引用：国内网民人均装了66个App，年轻人75个，而中老年用户竟然人均79个，比整体平均还多出13个。数字摆在那儿，不少人第一反应是——现在的老人这么潮？

玩手机比小年轻还溜？可要真这么理解，多半是被表象骗了。先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老人手机里那堆App，绝大多数不是他们自己挑着装的。你只要给家里长辈收拾过一次手机，立马就懂了。

装得多，和会用，压根是两码事，很多时候甚至是反着来的：越乱越懵，越懵越不敢碰。我家大姨七十五，前阵子在线下花三千来块买了台智能机，128G存储，搁谁看都够用好几年。

结果没多久她来找我，说才拍了几张照、录了几段视频，就提示空间不足了。我把手机接过来一看，当场没绷住——整整五屏图标，一百多个App排得密密麻麻，有的软件还搞两个版本，一个标准版一个极速版。

我问她这些咋来的。她说买手机那天店员热情，主动提出帮她把常用软件都装好，免得她自己不会下；她想着反正也不懂，就点了头。

剩下的，是平时用手机时动不动弹个窗，问装不装这个那个，她分不清，一路＂同意＂点下来的。这两条路，几乎就是全部真相。

那天我删App删了一个多小时，只留下她真正会用的几个。本以为清静了，谁知没几天她又来找，说手机又卡了、图标又满了。

一问，是她自己溜达回那家店，人家说给她＂优化优化＂，把手机插电脑上鼓捣几下，App就又哗啦冒出来一堆。你看，这就点破了症结。

第一条路子是线下渠道。店员打着＂帮老人装常用软件＂的旗号往新机里塞东西，图的是装机返利、推广提成——装一个拿一份钱。

老人不懂、不设防，正好任其摆布。所谓＂优化＂，很多时候就是又插一遍电脑、再灌一轮全家桶。这不是服务，是把老人当成了业绩来源。

第二条是老人对手机本身的陌生。App一诱导，说点这里领鸡蛋、领优惠券，他们就点；一点就跳下载，一下载就是一整套跟着进来。

存储越占越满，手机越用越卡，最后连拍张照都提示空间不够。这个过程里，老人从头到尾都是被动的一方，谈不上什么＂时髦＂。

这里客观说一句，不是给苹果站台：iOS装App确实＂轴＂，步骤多、验证密，动不动要密码要指纹，反倒把那些趁虚而入的软件挡在了门外。这份＂麻烦＂本是给正常用户添堵的，落到辨别力弱的老人身上，却意外成了一层保护壳。

安卓生态开放灵活是优点，但也给灰色装机留了后门。顺着这个话头，得看看眼下的政策底色。

这些年工信部一直在抓App和终端的适老化，明确要求手机预装软件除了保障基本功能运行的，其余都要允许用户自行卸载，不许搞＂删不掉＂那一套。方向是对的，也确实管住了出厂环节。

但门店现场手动装的这批，恰恰绕开了预装监管，钻的正是这道缝。问题就在这道缝上。

规矩管得住厂商出厂时干干净净，管不住卖手机的当着老人面现场灌装。监管的手到店门口就短了一截，而装机返利这门生意，就在这截空当里活得挺滋润。

子女不在身边、老人又分不清，这缝就一直没被真正堵严。再看更新的一组画像。

今年多方数据都显示，六十岁以上老人智能机持有率已经很高，六十多岁近乎全覆盖，七十多岁也在八成以上。

可持有率高不等于会用——相当比例的老人自认＂用不明白＂，甚至有研究者观察到一种＂智能机弃用＂现象：不是不想学，而是视力、听力、手指灵活度这些身体机能跟不上，最后主动放弃。这就把逻辑说透了。

老人手机里App多，和老人会用手机，非但不是一回事，反而常常矛盾。界面越挤、弹窗越密，认知负担越重，老人越容易点错、越发怵。

所以那多出来的13个App，量出来的不是熟练度，是老人在被动数字化里被填塞的程度。那么回到标题那个问句：到底谁的错？

至少不该甩给老人。他们只是信了穿工装那句＂我帮您装＂，信了屏幕上那句＂点击领取＂。

真正该被追问的，是把老人当装机场的渠道商，是把诱导设计得防不胜防的部分App，是明知对方看不懂却专挑软柿子捏的这套生意逻辑。往后看，光靠子女一遍遍手动删，是删不干净的，因为供给端的动力还在。

更靠谱的路子有两条：一是手机厂商把真正好用的＂长辈模式＂做成出厂默认——字大、图标少、装App强制二次确认；二是监管的手往下探到线下门店，把现场乱装、＂优化＂式灌装这类操作纳入管束。堵住供给，才是治本。

多这一道确认，就少一屏垃圾，也少一次被薅。说到底，那13个多出来的App，装的从来不是时髦，是这个飞速数字化的时代在老人身上压下的一道褶子。

把这道褶子抚平，靠的不是嫌弃他们＂学不会＂，而是厂商、平台、门店、监管加上做子女的，一起把台阶修得更缓、更稳一点。这才是一个正在深度老龄化的社会，该给长辈留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