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盯着庄柏言发来的好友申请，迟迟没有点下通过。
他为什么突然加我？
是来问我庄嘉阳成绩的事，或者，是要通知我他和顾明宜的婚期吗？
手机屏幕暗了几次，又被我重新按亮。
直到窗外最后一户人家的灯也熄灭，我才点下通过。
空白的聊天页面跳出来。
我在输入框里打下一句“还没睡吗”，看了几秒全部删掉。
我重新输入“有什么事吗”，又觉得太生硬。
正犹豫时，屏幕上方忽然出现一行小字。
【对方正在输入中……】
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那行字出现又消失，反复了几次。
我握着手机等了很久，庄柏言终于发来一条消息。
【班里周日办十周年聚会，想回旧教室看看。你没回群消息，我就加了你。学校那边方便帮忙吗？】
我看着那段话，刚才所有猜测顿时都显得有些可笑。
我点进沉寂多年的班级群，里面果然已经多了上百条消息。
庄柏言当年是班长，我是副班长。
大家正在统计返校人数，连晚上聚餐的餐厅都快定好了。
我退回聊天页面，回复庄柏言。
【可以，我明天和学校报备。】
庄柏言很快将整理好的名单发过来：【麻烦了。】
我停顿片刻，只回了一个“好”。
周日下午，我提前到了旧教学楼。
这栋楼近几年很少使用，教室里积了厚厚一层灰。
我正擦着讲台，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庄柏言提前到了。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四周，卷起衬衫袖口：“教室一直没用？”
我把抹布洗净，重新拧干：“前几年偶尔当备用考场，新教学楼建好后，这边就闲下来了。学校准备下半年翻新，收拾给新入学的高一生。”
庄柏言低头擦过桌面，笑了出来：“桌子还是原来的。”
“换过一部分。”
我从墙边拉出一张木桌，指了指桌面右下角：“这张是我的，还有当年用圆规划出来的印子。”
庄柏言看了一眼，又在那排旧桌里找了片刻，搬出另一张，放到我旁边。
桌腿落地，我抬头看他。
庄柏言将桌子摆正，语气自然：“好歹同桌了三年，还是这个位置熟悉。”
我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擦桌沿。
灰尘散开，两张桌子相邻的内侧各露出模糊的字迹。
我这边写着“上海”。
他那边只有一个“见”。
两张桌子并在一起，正好是“上海见”。
那是高三上学期，我们一起写下的约定。
庄柏言的手停在桌角，显然也想了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他先开口：“你最后为什么没填上海？”
我垂下眼，扯唇笑了笑：“后来觉得省内的学校更适合我。我是独生女，我爸妈也不希望我走太远。”
这并不算全部原因。
填报志愿前，我曾最后问过他，还想一起考上海吗？
庄柏言只回了四个字：不用勉强。
那时我就明白，他早已不想再延续这份约定。
后来我的志愿表上，再没有出现过上海。
庄柏言没有再说话。
刚才还算自然的气氛忽然变得僵硬。
好在，走廊很快传来老同学的说笑声。
我率先直起身，走过去开门。
同学陆陆续续进来。
大家认着旧座位，在桌边签名、拍照。
庄柏言没有去高三最后几个月换过的位置，始终坐在我旁边。
有人笑着感叹：“班长和副班长十年后还坐同桌，位置记得倒清楚。”
庄柏言低头整理签到表，没有接话。
返校环节快结束时，我去了趟洗手间。
回来后，大部分人已经先下楼。
教室里只剩庄柏言和高中时与他关系最好的同学，正在收相机。
我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同学笑着问：“你今天还特意坐回陶映真旁边。你当年喜欢的人，真不是她？”
我的脚步停住。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那人又笑着追问：“不是陶映真又是谁？高中三年没见你和别的女生走得近。”
然后，我听见庄柏言语气轻淡接话说：
“不是走得近就是喜欢，再说十年过去了，年少的好感算不得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别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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