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oudflare CEO：AI正重塑互联网商业模式

今天的访谈嘉宾是Cloudflare首席执行官马修·普林斯，这是关于商业未来的两部分系列节目之一。

普林斯上一次做客本节目大约是两年半以前，那时我们认为互联网正处于剧烈变革的节点——而现在事实证明，由于AI的出现，局面变得更加动荡，普林斯和Cloudflare正处于这场变革的中心。

Cloudflare在今年6月发现，机器人流量已经占据互联网总流量的一半以上。随着越来越多的AI公司抓取网络内容，以及越来越多的AI智能体开始替人们在网上执行任务，这一数字还在持续攀升。Cloudflare处于网站与所有这些智能体之间，让网站所有者拥有一定程度的控制权：他们可以屏蔽所有AI工具、允许它们访问，或者——正如你将在访谈中听到的——只允许那些愿意为访问付费的AI工具。

普林斯和我讨论了如何控制这些机器人、它们给网络带来了怎样的混乱，以及随着一些付费机制逐渐成形，未来哪些信息可能变得有价值。你会听到我直接询问他所描述的一些结果是否真的是好事——普林斯是个善于思考的人，他的回答让我在访谈结束后仍然在反复琢磨。

AI也正在颠覆Cloudflare公司内部的一切。今年早些时候，该公司裁员超过1100人，占员工总数的20%，随后普林斯在《华尔街日报》上发表了一篇专栏文章，标题是《我如何选择用AI替代哪些Cloudflare员工》。这个标题在各个维度上都堪称Decoder节目的绝佳素材：AI、有争议的重大决策、以及组织架构，三者集于一身。

Cloudflare是一家复杂而重要的公司。普林斯将公司使命描述为：按照互联网本应被构建的方式重建它——如果我们早知道它会变得如此重要的话。Cloudflare运营着一张覆盖全球350多个城市、拥有数千个数据中心的庞大网络。公司业务包括保护上线的应用和内容安全、保护用户的网络访问安全，以及帮助开发者构建能够扩展到全球用户规模的应用。而最近，公司开始思考互联网商业模式正在发生的巨大变化，并试图帮助塑造这一未来的商业模式，使其尽可能健康。

过去至少30年里，互联网的商业模式一直是广告。这并非互联网的全部商业模式，但它确实推动了网络的整体增长，并成就了我们今天所享受的一切。对此贡献最大的公司当属谷歌，过去28年里它定义了这一切。

普林斯提到，去年11月在欧洲科技盛会Web Summit上，他被问及非人类流量何时会超过人类流量。基于Cloudflare掌握的大量数据，团队当时预测这一节点将出现在2027年下半年。而到了今年3月的South by Southwest大会上，重新计算的结果显示这一时点提前到了2027年上半年。然而仅仅几个月后的今年5月，团队发现自动化流量已经超过了人类流量。按照这一趋势推算，五年后自动化流量可能达到人类流量的1000倍。

这种爆炸式增长带来的挑战是：谁来为支撑如此规模流量的基础设施买单？传统的广告模式对机器人并不适用——机器人不会点击广告，也不会对精美的品牌视觉产生反应。普林斯认为，互联网需要一种新的机制来支撑这种不断膨胀的需求。

他指出，AI公司真正需要的是三样东西：人才与研究者、芯片，以及数据。前两者目前虽然稀缺，但未来会逐渐缓解——大学纷纷重建AI院系培养人才，各家公司也在研发自己的芯片。而数据这一项，普林斯认为趋势正朝相反方向发展：越来越多内容创作者开始要求，如果人类免费获取内容尚可接受，那么机器人访问就必须付费，因为机器人不会点击广告来"反哺"内容创作者。

这实际上呼应了互联网最初的一些协议构想。普林斯提到，Netscape最早版本中写入的402协议本意就是"需要付款"。Cloudflare正与Coinbase、Stripe等公司合作，探索让内容创作者从AI公司为访问付费中获得哪怕是极小额的收入——类似于Spotify或Apple Music的模式。

普林斯用音乐产业的历史类比互联网信息的未来。他提到与Spotify创始人丹尼尔·埃克的一次对话：音乐产业曾因Napster等盗版工具的出现而陷入低谷，整个行业总价值一度只有约80亿美元。而苹果推出iTunes后，逐渐培育出人们为音乐内容付费的观念，最终催生了Spotify模式——去年Spotify向音乐创作者生态系统输送了约120亿美元的收入。

普林斯认为，未来AI时代的信息价值可能类似于Spotify模式：汇集众多用户为访问全部内容库支付的费用，再根据某种算法分配给真正创造价值的内容生产者。他以自己夫妇经营的犹他州帕克城本地报纸为例：今年通过AI授权交易获得的收入可能超过数字广告收入。本地新闻这类独特、原创的内容，反而可能在AI时代获得新生——因为AI公司需要填补"知识的空白点"，需要没人知道过的新信息，而不是又一篇关于白宫动态的报道。

访谈中，主持人与普林斯就音乐产业的变革展开了辩论：流媒体虽然让整体收入增长，但私募基金大举收购音乐版权目录、真正音乐人从中获得的收益分配是否公平等问题依然存在争议。普林斯坚持认为，技术并非天然的价值毁灭者，关键在于能否设计出合理的激励机制。

在与谷歌的关系上，普林斯谈到Cloudflare已经在推动谷歌等公司为AI训练内容付费或至少提高透明度。从今年9月15日起，Cloudflare已将默认设置调整为：对于所有免费版客户，如果谷歌不能区分AI训练爬虫与搜索引擎爬虫，就将其一并屏蔽。普林斯认为谷歌近几个月的态度正在发生积极转变，逐渐意识到自己需要遵循同样的生态规则，而不能利用昨天在搜索领域的垄断地位在AI领域再造一个垄断。

谈及Cloudflare内部的裁员决策，普林斯详细解释了他基于管理学家彼得·德鲁克提出的"建造者、销售者、测量者"三分法框架。他表示，此次裁员中大部分被裁减的岗位来自"测量者"类别，比如内部审计、部分中层管理岗位等——这些工作AI能够以远高于人类的效率和更少偏见完成。与此同时，公司大幅提高了每位管理者的平均直接下属数量（从此前约6人提升至接近12人），组织架构因此变得更加扁平。

普林斯还提到，Cloudflare内部开发了一套名为"Cloudflare OS"的工具体系，用于持续汇总员工绩效相关的数据信号，帮助管理者更客观地识别表现优异的员工，避免人类固有偏见的干扰。他强调，这并非要取代管理者，而是让管理者能够做得更好、发现此前可能被忽视的人才。

访谈最后，普林斯回顾了Cloudflare的使命演变：从最初只是想抓住商业机会、赚钱并让父母不再唠叨自己为何不去银行工作，逐渐演变为"帮助建设更好的互联网"这一更宏大的使命。他表示，无论是应对AI带来的行业变革，还是重塑内容付费机制，最终目标都是让互联网的生态变得更健康、更可持续。

Q&A

Q1：Cloudflare为什么要屏蔽谷歌的AI爬虫？

A：从9月15日起，Cloudflare将默认设置为屏蔽谷歌用于AI训练的爬虫，除非谷歌能够区分AI训练爬虫与搜索引擎爬虫。如果谷歌不做区分，Cloudflare就会将其一并屏蔽，网站所有者可以自行选择关闭该设置。

Q2：Cloudflare裁员1100人和AI有什么关系？

A：Cloudflare CEO马修·普林斯表示，公司将员工分为建造者、销售者和测量者三类，此次裁员大部分来自测量类岗位（如内部审计、部分中层管理）,因为AI能以更高效率、更少偏见完成这些工作，而建造者和销售者岗位反而在持续招聘。

Q3：未来AI公司会为内容付费吗？

A：Cloudflare正与Coinbase、Stripe等公司合作，探索类似Spotify的模式，让AI公司为访问网站内容支付费用，哪怕只是极小额的费用，以此为内容创作者提供新的收入来源，弥补广告模式失效带来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