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萧宸衡转头看见我，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清徽？门外那群侍卫干什么吃的？竟然敢不为你通传！”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无比自然地握住我的手腕：“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我看着他惯常的关切模样，耳边响着的仍是他那声叹息般的“朕太累了”。
我垂下眼，将那句“明日有人要害你”连同前世八年的暗无天日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我轻声道：“我做了梦，明天的宫宴，不好。”
萧宸衡动作一顿，紧接着，我听见了他的心声。
【她居然会做这样的梦？不过朕早已布置好天罗地网，明日的刺杀绝不会发生。】
【这次她不会双目失明，一双完好的眼睛，便当作朕不立她为后的补偿。】
他抬手将我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一个梦而已，别怕，朕在。”
我抬头看着他，他还是太子时会因为我做了噩梦而抛下太傅的课业，手忙脚乱地将我哄到破涕为笑。
而现在，他是帝王，再听见我的梦，只是轻飘飘一句“一个梦而已”。
我看了他好一会，才缓缓后退，朝他行礼。
“陛下说的是，是臣女失了规矩。”
萧宸衡一把将我拉起来：“朕说过，你不用在朕面前遵守任何规矩，你先回去吧，朕让人煮碗安神汤，送到你殿里去。”
“多谢陛下。”
回到暂住的毓秀殿时，安神汤已经送来了，宫人端给我。
“姑娘趁热喝吧，陛下知道您怕苦，特意让人往里头加了蜜枣呢。”
我接过来，盯着飘在表面的枣片，有些出神。
前世的冬天，御膳房日日都送来枣羹，说是萧宸衡特意给我补气血的。
我满心欢喜地喝了三个月，后来我听见宫人闲谈。
“皇后还真以为这枣羹是专给她的，要不是陈贵妃体弱，每日都要喝一碗枣羹，陛下哪想得起她这个瞎子……”
可当初立我为后，明明是萧宸衡自己力扛群臣死谏的结果。
他握着我的手站在百官面前，字字坚定。
“宋清徽为朕舍弃光明，朕的天下，只与她一人共享！”
而我那时眼前只剩一片漆黑，只听得见他声音震怒的余威。
如今我却在想——
萧宸衡的怒意到底是因为群臣不同意娶我，还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大声提醒他，你的皇后，是个废人？
我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漫漫涌上心头。
失明第三年，萧宸衡纳了贵妃，宠绝六宫。
失明第五年，他来我宫里的次数成了初一十五的例行公事。
失明第七年，我生辰那日，他只坐在我面前喝了一盏茶就说要回去处理折子。
叛军杀入皇城那夜，他握着我的手问我：“清徽，你可愿与朕同生共死？”
我摸索着碰了碰他的脸，笑了。
“我是将军府嫡女，哪怕如今将军府只剩我一人，我也会护你到最后一刻。”
然后，我听见他对禁军统领孟鸷吩咐。
“孟统领，朕要你带领所有人，务必护着陈贵妃安然逃脱皇城！”
我睁开眼，将回忆带来的痛和涩混着那碗安神汤一饮而尽。
其实，当我得知自己重生时，早就打定了主意。
等告诉萧宸衡明日宫宴有变之后，我就出宫。
重来一次，我想离萧宸衡远远的，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我看向妆台前的铜镜，里面映出我十九岁的脸。
眉目完好，干干净净，再也没有那条碍眼的白纱。
我看着，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在心底轻声开口。
“萧宸衡，你不想给，我也不想要，我们还真是心意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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