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这样的世界:整个地球都被冰雪覆盖。
估算数据各有不同,但一些科学家认为,两极的气温可能低至零下130摄氏度。
即便在赤道地区也无法逃离这份寒冷,气温会跌破零度。厚厚的冰层覆盖着陆地和海洋,冰层之下的世界一片寂静,几乎凝滞不动。
这听起来像是某颗遥远的行星,但这恰恰是地球曾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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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情形还发生过两次,分别对应距今7.16亿年至6.35亿年之间的两次剧烈冰期。
这两次全球性的冰封事件,发生在被称为"成冰纪"(Cryogenian,意为"冰之时代")的地质时期。不过大多数人更习惯用一个通俗的名字来称呼这段历史——雪球地球。
那么,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世界是怎样被冰雪彻底笼罩的?对我们而言更关键的问题是,地球后来又是如何重新解冻的?
说来奇特,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指向同一个源头——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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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亿年前,地球刚从太古宙的混乱状态中缓过来,天空还是红橙色的,因为大气里满是二氧化碳和甲烷这类温室气体,海洋像一锅不冷不热的汤,里面只漂浮着最简单的单细胞生物。也就是在这段时期,浅海里出现了蓝藻,它们看着普通,却会进行光合作用,悄悄把氧气释放出来。
一开始,这些氧气都被海水里的铁离子"吃掉",在海底沉积成一层又一层红色的氧化铁岩石。等到蓝藻越来越多、铁离子不够用了,氧气才真正跑到大气里去。
到24亿年前,大气里的氧气含量从几乎为零上升到1%左右,这就是地质学上著名的"大氧化事件"。原本浓厚的甲烷被氧气氧化分解,温室效应因此大幅削弱,地球第一次尝到了变冷的滋味。
而在此之后的十几亿年里,这颗星球始终在冷与暖之间反复拉锯,最终跌进了成冰纪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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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雪球地球的证据,如今在每一块大陆上都能找到。自20世纪初以来,科学家陆续在世界各地发现了线索,其中一种叫做"坠石"(dropstones)。
这些石块和卵石原本是冰川在陆地上移动时挟带的碎屑,当冰川抵达海洋后,冰山会断裂脱离并漂向远方,把石头一并带走。等到冰融化时,这些石头便沉入海底。
这些坠石出现在全球古老的海相地层中。虽然自成冰纪以来大陆位置已经发生了漂移,但科学家可以借助地层中保存的磁性颗粒重建当时海洋沉积物的原始方位——这些磁性颗粒记录了北极的方向,从而告诉我们坠石当初落入沉积物的位置。
当把这些坠石的沉积地点复原出来后,人们发现它们的分布从两极一直延伸到热带,也就意味着当时的冰层同样覆盖到了这些区域。目前已知,这样的大规模冰期在7.16亿年至6.35亿年前之间发生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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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始于7.16亿年前,持续了大约3600万年;第二次则大致从6.5亿年前延续到6.35亿年前。
地球上此前也出现过冰川,如今我们身边同样还有冰川存在。然而这两个时期之所以特别引人关注,正在于冰层覆盖的范围。
毕竟今天的热带相当温暖,午后气温可达舒适的31摄氏度——想让海洋在这样的地方结冰,实在是相当困难。那么,我们这颗温和宜人的星球,究竟是怎样冷到足以整个冻结起来的呢?
答案要回到当时的大陆格局。成冰纪之前,地球上大部分陆地聚集成了一块名为罗迪尼亚的超大陆,它横跨赤道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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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成冰纪前夕,罗迪尼亚开始剧烈分裂,超大陆内部裂开了一条条巨大的裂谷,火山活动异常活跃。热带地区大量新暴露出来的硅酸盐岩石,在温暖潮湿的气候里加速风化,这个过程会把大气中的二氧化碳一点点固定进碳酸盐矿物中。
年轻的太阳也没帮上什么忙。当时的太阳亮度仅相当于今天的94%左右,本就吝啬地少给了地球一份热量。
较低的二氧化碳浓度让地球降温,昏暗的太阳雪上加霜;接着,在距今7.16亿年前,火山喷发释放出的大量二氧化硫或许成了压垮地球恒温器的最后一击——这些硫化物气体被送到接近平流层的高度,分解并随雨水沉降的过程会慢得多,因而能在高空长期反射阳光,让地表进一步降温。冰川就此开始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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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冰期的成因可能类似,但年代和机制远不如第一次清晰。
两次事件真正的问题都出现在冰层开始扩张之后:冰对光的反射率高于水面,使得地球更冷,进而催生更多的冰,冰又让地球更冷……如此循环,这种反馈机制被称为"失控的冰室效应"。
对这一过程进行模拟的科学家发现,一旦地球上的冰扩展到大约北纬30度以下——也就是今天新奥尔良所在的纬度,冰层的继续增长便几乎不可阻挡。
那么,我们的地球为何没有像科幻中的冰封行星那样一直冻结下去?答案还是来自那位老朋友——二氧化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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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迪尼亚并没有因为被冰覆盖就停下分裂的脚步。随着大陆继续裂解,火山不断形成,向大气释放二氧化碳。
但这一次,地球上的岩石大多被封锁在冰盖之下,无法吸收这些温室气体,于是二氧化碳开始在空气中不断累积。
第一轮冰川的融化,用了将近5000万年积累起足够的二氧化碳;第二轮融化则大约花去1000万到1500万年。在两次冰期之间,罗迪尼亚仍在赤道附近继续解体,这正是地球恒温器在成冰纪两次失灵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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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成冰纪末期,罗迪尼亚已大体位移至南半球,也不再如此剧烈地分裂,于是恒温系统得以重置。
大约在6.35亿年前,冰川基本消融之后,重新变暖的海洋突然被各种动物生命填满。紧接成冰纪之后的地质时期被称为埃迪卡拉纪,这一时期出现了形态奇特、种类繁多的生物,它们都是雪球地球幸存者的后代。
不过,动物生命本身并不是在埃迪卡拉纪才首次演化出来。分子钟分析表明,所有动物生命最近的共同祖先生活在更早以前,大约8亿年前——也就是说,动物生命曾以某种方式挺过了整个雪球地球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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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究竟是怎样做到的?最早的动物几乎是"杀不死"的。事实上,它们不仅熬过了雪球地球,还促成了海洋环境向更好的方向转变。
而这些身世传奇、坚韧顽强、在雪球时代中紧握生机的生物,正是海绵——它们的故事,值得另作一篇讲述。
从25亿年前蓝藻悄悄改写大气,到成冰纪两度把地球包进冰壳,再到火山释放的二氧化碳把恒温器重新拧回原位,整颗行星的命运其实由几股力量在暗中角力。
大气成分的一次微调、太阳亮度的一点差别、超大陆位置的一次漂移,任何一个环节稍稍偏离,冰层就可能永远收不回去,或者干脆从未铺展开来。所谓宜居,其实一直踩在极窄的钢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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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条钢丝的另一头,正是生命本身。
蓝藻抽走了甲烷,海绵熬过了冰封,早期动物在冰盖缝隙里等到了海水回暖——它们既是极端气候的受害者,也是重塑地球环境的推手,一起走完了这段漫长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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