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九十年代末军改后，义务兵改成两年，不再有探亲假。
这条规矩，我们这批兵心里都清楚，两年里想回家，门儿都没有。
第一年老兵退伍的前几天，我偏偏动了回家的念头 —— 我想家了。
我也知道，这事儿搁当年，几乎是异想天开。
动了念头，我先试探着去问班副。
班副一句话把我噎回来：别异想天开了，你们这批两年义务兵，没有任何休假。咱是战斗单位，不是小散远，要是公务班、小散远单位那还行，你？赶紧睡觉。
我没死心。
当晚点过名，我到服务社买了两条红塔山，记得一共 150 多。我没付钱，给嫂子打了个欠条。嫂子说，用不到就拿回来，她原价给我退。
熄灯后，我偷偷摸摸摸到连长办公室，报告。
谁呀？这么晚熄灯了还报告。
门没关紧，进来吧。
我推开门，连长躺在被窝里。
文旭，你有啥事？
我说连长，没啥事。
连长说，你说吧，你肯定有啥事，给连长说。
站在床边，我心里七上八下，手心直冒汗。我清楚，义务兵想请假回家，几乎不可能。
我从裤兜里掏出那两条红塔山。
耶？这是弄啥嘞？连长说。
连长问，到底啥事？
我憋了半天，说，连长，我家里有点事，想回家看看。
连长说，啥事？
我说…… 我想我奶了。
其实哪是只想奶奶，当兵头一回离家这么久，是想家了。连长那么精明的人，估计一听就明白，也没点破我。
连长说：赶紧把烟给我退了！
听到这儿，我心说，回家的事儿，办不成了。我嗷了一声，准备走，心里一下子沉到底 —— 白准备一场。
连长突然又开口：准备回去几天？
还没等我说话，他自己在那儿念：7 天？……10 天？……12 天？
我脑子嗡的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当时那个兴奋，知道有戏了，可又不敢挑最长的，显得贪心。我说，连长…… 那就十天吧。
连长说，回去这事儿，别给别人说，明天给你办个外出条，你直接回去。他看了眼墙上挂历，12 月 8 号，一定准时回来。看我愣愣站着，他来了一句，听到没有？我扯着嗓子喊，是。
连长又交代，明早我写外出条，你跟你们排长说是我批的，直接走。这事儿给你们班长说一声就行，别人别声张。我答了一句，是。给连长敬了一个礼！
我兴奋地退出连长屋子，出门正撞见兵器室的岗哨，没忍住，冲他比了个耶。岗哨一脸懵，不知道我抽的什么风。
回到宿舍，我跟班长说，班长，我家里有点事，明天请假回去，十天。班长愣了，什么？你请假回家？像没听到。我又说了一遍，是的，明天走，十天，刚刚跟连长请的假。
第二天，排长给我批了外出假。
我什么都没拿，走的时候，班长给我两副肩章说，回家以后就不要戴列兵的肩章了，要上等兵还是下士？我觉得下士太嚣张了，说，班长，上等兵吧。
出了营区，我就把那一道直杠，换成了两道杠的上等兵。
那天我穿着冬常服，脚蹬八七式黑布鞋，心里很开心。
走之前，连长看看我，嘱咐道：“别忘了带士兵证。”
然后又语重心长地说：“注意军容风纪。”
说实话，出门那一瞬间的心情还是很激动的，仿佛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但是又不能太得意，还是要抬着头走路，不能给咱当兵的丢脸。
走出营门那一刻，回头望了一眼营房。我知道，这份破例，是连长担着风险给我的。
火车站离营区不近，我一路走着去的，到车站，我递上士兵证，免费换了票，顺顺当当地回了家。
几十年过去，这事儿我一直记着。
当时我只是高兴，后来才明白：连长当面让我把礼退了，坚守了原则；转身又批了我假，承担了风险，了却了我这一心愿。他完全可以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没有人会怪他，但是他没有。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琢磨：义务兵没有探亲假是部队的铁规。连长给我一个列兵破了这个先例，到底好不好？
有人说，这才是带兵的人，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也有人说，规矩一破，这个队伍以后还怎么带？
当过兵的战友，你义务兵那几年，有过类似这样的特殊照顾吗？你是连长，这个假，你批还是不批？留言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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