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第二天早餐，我主动提起周恺。
“你那个救命恩人是哪年走的？咱们照顾他妻儿七年，我居然连他墓在哪儿都不知道。”
裴智拿咖啡的手停了一下。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昨天刷到祭拜视频，突然想到的。过几天我也想去看看，总不能只照顾活人，不去看看死人。”
他放下杯子，语气比平时认真。
“周恺父母不愿意被打扰，他去世后墓迁回老家了。沈薇最怕人提这事，你别往人伤口上撒盐。”
我点头。
“也是，死人最好，什么都问不了。”
裴智皱眉看我。
“你最近说话真奇怪。”
我把煎蛋推给他，笑了笑没说话。
上午，调查公司给来第一轮结果。
裴智当年所在公司的员工名单，没有周恺。
所谓事故发生地，当年公开的安全事故记录里，没有符合描述的死亡人员。
他口中的周恺父母老家，也查不到对应迁葬信息。
对方说得谨慎。
“目前只能证明裴先生说的故事查不到客观记录。要证明人不存在，还得找直接证据。”
我回：“继续。”
下午，我去了老房子。
那里还放着裴智多年不用的旧手机。
屏幕碎了，密码依然是我的生日。
相册里没什么异常。
聊天软件也早退出。
我翻到云端备份，才在一个“票据”文件夹里看见七年前的医院缴费单。
姓名：沈薇。
项目：产检。
缴费备注：裴智。
再往后，是婴儿床、奶瓶、恒温壶、新生儿衣物。
收货地址，正是桂花小院。
下单时间，是我们婚后第四个月。
我继续往下翻。
终于翻出一张旧聊天截图。
沈薇：“你老婆真不会怀疑？”
裴智：“不会，我说你是周恺老婆。”
沈薇：“周恺到底是谁？”
过了两分钟。
裴智：“随便编的，死人省事。”
我盯着那几个字。
手指一点点变冷。
没有救命恩人。
没有事故。
没有托孤。
连那个我愧疚了七年的死人，都是编的。
后面的聊天更直接。
沈薇问：“孩子出生以后怎么办？”
裴智回复：“我会认，但不是现在。我爸妈那边我来说。”
我正想继续找，裴智的电话忽然进来。
“老婆，你在老房子？”
“嗯，找以前的照片。”
“找照片干什么？”
我笑了笑。
“七周年快到了，想做本相册。怎么，里面有什么不能让我看？”
他立刻笑起来。
“我能有什么？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查岗。”
“你有什么好查的？”
挂电话前，我忽然叫他。
“裴智，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七年，你会原谅我吗？”
他笑得很轻松。
“你这么爱我，能骗我什么？别胡思乱想。”
我也笑。
“也是。”
晚上，他带我吃日料。
我把自己最喜欢的海胆推给他。
他有些意外。
“不是你最爱的吗？”
“突然不想吃了。”
裴智顺手夹走。
“女人就是善变。”
我没说话。
以前我总觉得，放弃一个爱了很多年的人，会很难。
原来真的恶心透了，只需要一瞬间。
回家后，我把旧手机所有资料备份。
临睡前，裴智抱着我，问我周年宴要不要多请几个朋友。
我闭着眼。
“都听你的。”
他亲了亲我头发。
“还是我老婆省心。”
他不知道。
我已经开始算，这七年到底有多少东西应该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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