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南京。
城已经破了。日军在城里进行着长达数周的大屠杀，三十万同胞倒在血泊之中。长江边、街巷里、难民区，到处都是尸体。
可就在这座人间地狱里，日本驻华大使馆的外交官还在正常出入。中国驻日代办许世英也还待在东京，直到一九三八年一月才离开横滨回国。
两国军队在战场上杀红了眼，两国外交官却还没正式断交。更离谱的是，那会儿中日之间的邮政汇兑、部分商贸还断断续续维持着，租界里的日本银行照常开门做生意。
这画面放今天，谁看了都得懵。
从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算起，到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九日中国正式对日宣战，整整十年零三个月。十年里，中日两国打了无数场大仗——淞沪会战、太原会战、徐州会战、武汉会战、长沙会战，上百万军队正面厮杀，大半国土沦丧，三千五百万军民伤亡。
但在国际法的账本上，两国竟然一直算“和平状态”。
没有宣战书，没有断交，没有正式承认在打仗。
这不是疏忽，更不是忘了。这是双方咬着牙、捏着鼻子、心照不宣做的一个选择。这个选择的背后，藏着一笔极其冷酷的账。
今天就把这笔账翻开，一页一页看。
先搞清楚：宣战在国际法上意味着什么
要理解这件事有多反常，得先明白宣战在国际法上到底是个什么操作。
一九〇七年，海牙和会通过了《关于战争开始的公约》，也就是海牙第三公约。第一条规定：缔约各国承认，除非有预先而明确无误的警告，彼此间不应开始敌对行为。警告的形式，要么是说明理由的宣战，要么是以宣战为条件的最后通牒。
日本是海牙公约的签字国。它当然知道这条规矩。
但规矩还有另一层含义，这层含义比“不准偷袭”重要得多。
一旦两国正式宣战，国际上就把它们定性为“交战国”。所有其他国家，按照国际法，都必须遵守战时中立的整套规则。贸易、航运、物资运输、贷款，全部受到严格限制。
关键词是：所有其他国家。
包括美国。
而美国当时有一条法律，叫《中立法案》。
一九三五年八月三十一日，美国国会通过了第一部中立法。核心内容就一句话：禁止向交战国输出军火和放债。
这条法律看起来特别公道，谁也不帮。但它有一个隐藏的杀伤力。
日本九成以上的军工原材料都得靠进口。一九三〇年前后，日本七成五的废钢铁、七成的机床、八成的石油，都是从美国买的。
中国呢？军需品不能自给自足，全靠外国输送。武器、弹药、汽油、钢材，很多也要从美国和其他国家进口。
所以你看这个局：谁先宣战，谁就先把自己的补给线掐断。
这就好比两个人正在打架，旁边站着一个卖水和干粮的。这个卖水的说：你们只要正式宣布在打架，我就不卖你们任何东西了。
那这两个人怎么办？
都假装没在打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