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一八五一年，伦敦海德公园。
万国工业博览会开幕。水晶宫像一座玻璃巨兽，里面摆满机器、火车、轮船、纺织机、蒸汽锤。英国人走在最前面，昂着头，像在巡视自己的后院。那时候全世界都认一个理：工业革命是英国发明的，蒸汽机是英国人改的，铁路是英国人铺的，世界工厂是英国的。
可要是有人穿越回去，在博览会上说一句：六十年后，电气、化工、汽车、石油、电话这些新东西的主角，会是德国和美国，不是英国。
英国人大概会当他是疯子。
但历史偏偏就这么写了。
一九一三年，也就是一战前一年，英国钢产量七百多万吨，德国一千七百多万吨，美国三千一百多万吨。英国这个曾经的“世界工厂”，在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核心赛道上，被两个后起之秀甩在了后面。
问题来了：英国到底输在哪儿？
它不缺煤，不缺铁，不缺钱，不缺殖民地，也不缺科学家。法拉第是英国人，麦克斯韦是英国人，焦耳是英国人。可为什么电力、化工、内燃机、流水线这些改变世界的东西，最后让德国人和美国人抢了风头？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谁更聪明”的问题。这是一本账，一本关于资本、教育、制度、心态和时机的账。
今天就把这本账翻开，一页一页看。
第一幕：先跑的人，最容易踩进自己的脚印
英国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赢家。
赢到什么程度？一八七〇年，英国生产了全世界大约一半的生铁，一半的煤，棉花加工量占全球一半以上。它的商船队跑遍全球，伦敦是世界的银行，英镑是世界的硬通货。
可这恰恰是问题。
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核心是什么？煤、铁、蒸汽机、纺织机。英国的工厂、铁路、港口、矿山，全是围着这些东西建起来的。到十九世纪中后期，这些设备已经非常成熟，也非常昂贵。
你想想，一个英国纺织厂主，厂里装的是十九世纪中期的蒸汽机，虽然旧，但还能用。要换新设备，得花一大笔钱。而旧设备还没折旧完，换掉就是亏。于是很多英国工厂主选择：再撑撑。
德国人呢？他们刚开始建厂，没有旧设备包袱。他们直接买最新的机器，建最新的工厂。美国人也一样，地广人稀，新建工厂从第一天就用最新技术。
英国不是没有新技术，而是它的旧技术太成功，成功到让人舍不得扔。
这就是“先发劣势”。
经济学家有个说法叫“路径依赖”。你走惯了一条路，就不愿意换道。英国走惯了煤铁蒸汽的路，就不愿意换电气化工的路。
更麻烦的是，英国的资本也在往老路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