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民政局,前夫竟然命令我明天去伺候他姐姐,我冷笑:不好意思,明天我未婚夫家来提亲,没空,他当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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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民政局出来时,风正往脖子里钻。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离婚证,红色封皮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二十年的婚姻,盖了两个章,几张纸,算是交代完了。

赵建国站在台阶下,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把车钥匙在掌心里转了两圈,像是在等我先开口。

我没理他,沿着路边往前走。

“明天你去一趟我姐那儿。”

他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还是从前那种口气,不高,却像已经替我安排好了。

我停下脚,回头看他。

“桂芬摔了,腿上打着石膏,家里没人管。你明早过去,买菜做饭,晚上给她擦身子。”

他说得顺溜,连时间都替我算好了。

我看了看他身后的民政局,又看了看手里的证件。刚才在窗口前,他还说以后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这才出了门,就又把我推回赵家。

“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又不是不认这门亲戚。”赵建国皱眉,“我姐照顾了你多少年,你帮她几天怎么了?”

我差点笑出来。

这些年,赵桂芬住院,是我送饭。她腰疼,是我半夜开车送医。她儿子不在身边,家里换灯泡、缴费用,都是我跑。

赵建国说起这些时,只记得她照顾过我,却不记得我在她家厨房里站过多少个晚上。

“她摔伤,找护工。”

“护工不要钱啊?”

“那是你们家的事。”

话一出口,胸口竟然松了一点。

赵建国盯着我,脸色慢慢沉下来。

我把离婚证收进包里,手指压住包口,尽量让声音听着平稳。

“不好意思,明天我未婚夫家来提亲,没空。”

路边一辆公交车进站,刹车声拖得很长。赵建国像没听清,站在原地看我。

“你说什么?”

“我有婚约了。”

“跟谁?”

“刘峥。”

这个名字落下,他脸上的神情一下僵住。过了几秒,他才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

“刚离婚就找好了?苏敏,你真以为那套房屋已经属于你了?”

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去,卷起地上的一片旧传单。

我没接他的话,只看着他。

那套住了十多年的房屋,协议上写得清楚,手续办完后归我。可他此刻的语气,让那几行字忽然有了分量。

赵建国把车钥匙攥紧,转身往车边走。

“明天别急着高兴。你要是还想安稳住下去,就别把话说死。”

车门砰地关上,尾气贴着路面散开。

我站在台阶下,离婚证在包里硌着胯骨。刚才那点轻松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他最后那句话压住了一角。

01

我和赵建国结婚那年,我才二十六岁。

那时他在家电维修铺里给人换线路、修冰箱,手上常年带着洗不掉的黑印。我在社区超市做收银,后来转了会计,工资不算高,胜在按月发。

刚结婚时,我们也认真过日子。

他下班晚,我留饭。逢年过节,两家老人轮着走。那几年钱紧,买一台洗衣机都要盘算半天,他说以后会让我过得轻松些,我也信。

赵桂芬比他大五岁,早年在商场上班,后来腿脚不好,常说自己一个人不方便。她第一次让我过去帮忙,是家里的热水器坏了。

我去了,买了零件,又等到维修师傅上门。赵建国下班后只问了一句,弄好没有。

后来,赵桂芬的事情越来越多。

她血压高,我帮她记吃药的时间。她去医院复查,我请半天假陪着。她儿子在外地工作,电话里总说忙,赵建国便把姐姐的事一件件交给我。

“你是弟媳,自己人,别计较。”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遍,赵桂芬也说过。

起初我没觉得委屈。家里人有事,搭把手而已。可搭手搭久了,就成了应该。她家窗帘脏了找我,煤气卡没钱找我,连商场打折买来的床垫,也要我过去帮着搬。

赵建国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修完电器回家,鞋往门口一甩,问饭好了没有。我端菜时,他会说一句,姐今天怎么样。至于我在她家忙了多久,他从来不问。

我们之间真正开始变远,是在女儿去外地上大学以后。

家里忽然少了一个人,饭桌变大了,话却少了。赵建国忙着守店,我上班、买菜、处理赵家那些琐事,晚上回到家常常已经十点多。

有一回我发烧,躺在床上浑身酸疼。赵桂芬打来电话,说家里的灯坏了,让我过去看看。

我说自己不舒服,赵建国在旁边听见了,接过电话答应下来。

等他挂断,我问:“你明天能去吗?”

他低头刷手机。

“你顺路。”

那天我一个人躺到半夜,窗外的风把晾衣架吹得吱吱响。第二天烧退了一些,我还是去了赵桂芬家。

不是因为非去不可,只是没人替我去。

后来,我们开始分房睡。再后来,连争吵都少了。不是和好了,是懒得说。

赵建国偶尔提起离婚,总说等过一阵。那一阵拖了两年,直到今年春天,我把准备好的材料放到他面前。

他看了很久,问我是不是一定要办。

我说,办吧。

那天他没有挽留,也没有发脾气,只是抽了根烟。烟灰掉在桌边,他伸手扫了下去,动作很慢。

手续办得比想象中快。

我们把存款、车辆和住处都列进协议,各自签字。关于那套住处,协议上写明归我使用和办理后续手续。赵建国当时没争,只在签完后说了一句:“你拿着也行。”

我没听出别的意思。

走出民政局前,我给刘峥发了消息。

“办完了。”

他很快回过来。

“累不累?我在附近,去接你。”

刘峥五十岁,妻子去世五年。我们是在社区超市认识的,他来买水泥搅拌用的小配件,后来才知道,他在街边开建材店。

他话不多,做事却稳。第一次约我吃饭,他提前问过我哪天方便。知道我还没办完手续,就一直保持着距离。

我们交往不到一年,谁也没急着把关系说满。

他只在我加班时送过几次饭,在赵建国来店里找我时,站在旁边等我处理完。没有替我争吵,也没有催我搬出去。

去年冬天,他母亲张慧芳住院,他陪床,我去送过两次汤。老人出院后拉着我的手,说有空去家里吃饭。

那天刘峥送我回去,车停在小区门口,才低声问:“你愿意和我过日子吗?”

我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痕,没马上回答。

他也没催,只说:“等你把自己的事办完,我们再谈。”

离婚手续办完后,我们才把提亲的日子定下来。张慧芳说,简单吃顿饭,双方见个面,不铺张。

明天中午,她会带着刘峥的两个舅舅登门。

刘峥把我接到楼下时,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先吃点东西。”他说,“脸色不太好。”

我接过袋子,没把赵建国最后那句话告诉他。那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得不深,却总能碰到。

上楼后,他站在门口提醒我:“离婚协议和购房资料都收好,明天别让人翻乱了。”

“我知道。”

“那套住处的手续,最好也再看一遍。”

我嗯了一声,掏钥匙开门。

屋里还是原来的样子,墙角放着女儿留下的纸箱,餐桌上有我早上没来得及收的杯子。刘峥把橘子放进厨房,顺手把窗户关小。

我去卧室找文件袋,拉开柜门,里面的衣服叠得整齐。最下层有一个蓝色文件夹,离婚协议在,户口材料在,购房合同也在。

我翻到最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办理手续时用过的那份产权材料,原本应该夹在里面。

现在不见了。

02

我把柜门重新打开,又从头找了一遍。

蓝色文件夹里只有几张复印件,边角已经卷了。购房合同装在透明袋中,第一页和末页都在,中间夹着几张付款凭据。

刘峥站在客厅,听见动静,走到卧室门口。

“少了什么?”

“有一份材料不在。”

“重要吗?”

“应该重要。”

我把文件袋抱到桌上,一张张铺开。桌面不大,纸张重叠着,稍微一动就碰到杯底。

这套住处是二〇一四年买的。那年我三十四岁,赵建国三十六岁。我们刚换了工作不久,女儿还在上小学,家里的每一笔支出都记在一个旧账本上。

购房合同上的日期很清楚,付款方式却写得简单。首付款、贷款、尾款,几项数字分散在不同页上,旁边有手写的备注。

其中一张纸的夹页缺了一角。

我记得那里原本有一张付款说明,至少应该写着谁出了哪一部分。现在只剩下一道被撕过的毛边,纸纤维翘着,摸上去有些扎手。

“会不会夹在别的地方?”刘峥问。

“我找过了。”

“那就先别急,明天再慢慢理。”

他没有伸手碰那些资料,只把桌边的水杯往里挪了挪。

我把合同翻到后面,发现有一页复印得很浅。上面几行字像被水泡过,金额还能辨认,说明却模糊得厉害。

购房款三个字旁边,似乎还有一行小字,只有最后半截留着。

我拿手机拍下来,放大看,仍旧看不清。

赵建国以前管家里的银行账户。不是因为我不管,是他总说维修店进出账多,放在一起方便。我的工资卡后来也交给他保管过几年,买菜和交费时再找他拿钱。

那时夫妻之间,谁会想到要把每笔钱分开写清楚。

刘峥看了看墙上的钟。

“你今晚还要上班吗?”

“请了假。”

“那先吃饭,资料明天再看。”

我点头,却没有动。

文件夹最里层压着一张银行回单,纸面发黄,右上角的日期是二〇一四年六月。汇款金额三十万元,摘要栏只写着购房款。

付款人姓名是赵桂芬。

收款方是赵建国。

我盯着那两行字,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回单拿起来。

赵桂芬当年确实来过几次,说帮我们把首付补上。她说弟弟买住处不容易,先渡过难关,以后慢慢算。那时赵建国接过钱,脸上没有惊讶,像早就知道。

我问过这笔钱怎么算,他只说:“一家人,先用着。”

那之后,谁也没再提。

刘峥见我不说话,走过来,在桌边停下。

“是你前夫姐姐的名字?”

“嗯。”

“她当年给过钱?”

“看着像。”

我把回单放回桌面,没有马上收进文件袋。

“摘要只写了购房款,没写是借的还是别的。”

刘峥沉默了一下。

“那就先把原件找齐。”

这句话不重,却让我心里一沉。

我继续翻合同,发现付款日期之间有几个月的空档。贷款资料里,借款人写的是赵建国和我,联系人却填了赵桂芬。那一栏以前从没引起过我的注意,现在看起来,笔迹比旁边几处都深。

我拿出旧账本。

账本封皮是褪色的绿色,里面记着水电费、孩子补课费、家电维修店进货。翻到二〇一四年,六月那几页被胶带粘过,翻动时发出轻响。

三十万元购房款,写在一行最下面。

后面没有备注。

我用手指压住那行字,想起当年办手续的情景。赵建国拿着一叠材料在窗口前来回跑,我抱着女儿站在走廊边,孩子闹着要喝水。

有人递来文件,让我在几处签名。

我那时只问了一句,签完是不是就能办下来。

赵建国说,都是正常手续。

记忆到这里便断了。

厨房里传来水沸的声音,刘峥过去关火。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小区里有人收衣服,衣架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我把资料按原来的顺序重新夹好,却把那张回单单独放进了手机壳后面。

“明天提亲的事,还照原计划吗?”刘峥问。

“照。”

“如果资料没理清,也不用勉强。”

“只是吃顿饭,没什么好勉强的。”

他说好,端了两碗面出来。面汤里卧着两个鸡蛋,葱花浮在上面,热气一阵阵往脸上扑。

我吃了几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赵建国发来消息。

“资料别乱翻,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查。明天我姐那边,你还是去一趟。”

我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刘峥抬眼看我,没问是谁。

桌角那张购房回单露出半寸,白纸上的黑字清清楚楚。三十万元,购房款。

我伸手把它压进文件袋,袋口却没有立刻封上。

03

第二天早上,赵桂芬给我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比平时虚弱,开口就是一声叹气。说自己从医院回来了,腿上打着石膏,屋里连杯热水都没人递。

我没说话,手里还捏着昨晚那张回单。

“苏敏,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来的。”她说,“弟弟忙,孩子又在外地,我能指望谁?”

“可以请护工。”

“护工一天多少钱,你替我出吗?”

电话那头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接着是她压低的咳嗽。她说医生交代了,至少要有人照料一个月,买饭、洗衣、陪着复查,一样不能少。

我看了眼墙上的日历。

明天就是提亲的日子,家里还没收拾,桌上的资料也没理清。刘峥昨晚说过,张慧芳准备了两盒糕点,怕我这边忙不过来,早上会先过来帮忙。

“桂芬姐,我明天有事。”

“你有什么事比我这条腿重要?”

她问得很快,像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想好了。

我把电话从右手换到左手。

“提亲。”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你还真要嫁?”

“嗯。”

“刚离开赵家,就急着找下家。苏敏,你做事别太绝。”

她的语气忽然硬了。刚才那点虚弱像被收了回去,剩下的还是从前那个站在厨房门口指挥我的人。

“照顾你的事,我可以帮你联系护工。”

“我不要护工。”

“那就让你儿子回来。”

“他在外地挣钱,回来一趟不要钱啊?”

我望向窗外。楼下有人推着小车卖豆腐,喇叭声断断续续,听起来格外刺耳。

赵桂芬又说:“你们住的那套房,首付款可是我出的。你要是认这个理,就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另一回事。”

“怎么是另一回事?当年要不是我拿钱,你们能买下来吗?”

她准确说出了首付款的数额。

三十万元。

这个数字和我昨晚看到的回单一模一样。我握着手机,掌心慢慢出了汗。

“钱是你给的,我没否认。可照顾你不是我离婚后的义务。”

“你现在说得好听。”她冷笑,“等你把手续办完,住不进去的时候,可别来求我。”

我没有接话。

她把电话挂了,忙音一下一下贴着耳朵。我放下手机,走到桌边,把那张回单重新压进文件夹。

不到十分钟,赵建国的电话又来了。

“我姐跟你说过了吧?”

“说过。”

“明天去照顾她。”

“我不去。”

他那边像是在店里,电钻声响了两下,又停下来。

“苏敏,你别把人逼急了。”

“逼急她的人不是我。”

“那套住处的事,你最好想清楚。”他说,“有些手续,不是你拿到手就算完。”

我低头看着文件袋上的折痕。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先把我姐照顾好,其他事情以后再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真以为签了协议,就能安心住进去?”

他没有再往下说,留下一句“你自己掂量”,便挂断了电话。

厨房里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咔哒作响。我走过去关火,手背碰到壶柄,烫得缩了一下。

电话又响起来。

这次是赵桂芬。

我看着屏幕亮了又暗,没接。过了几秒,一条消息进来。

“明早八点前给我答复,别让建国难做。”

我把手机放到桌角,开始擦那块并不脏的桌面。

04

刘峥是在中午过来的。

他手里提着一袋熟食,还有一盒新买的茶叶。进门后先看了看桌面,见资料铺得满满当当,便把东西放到厨房,没有随手翻动。

“还没吃饭?”

“没胃口。”

“那也得吃两口。”

他把熟食拆开,卤鸡、凉拌藕片,还有一小碗热汤。香味从塑料盒里散出来,我却只觉得嗓子发干。

他看见我脸色不好,没催,只在旁边坐下。

我把赵桂芬和赵建国的电话说了一遍,也把那张三十万元回单拿给他看。

刘峥接过去,低头看了很久。

“你以前知道这笔钱?”

“知道她帮过首付。”

“当时说的是什么?”

“没说清楚。”

他抬起眼。

“没说清楚,是借给你们,还是算她的份额?”

“赵建国说,一家人先用着。”

“这句话不能当凭据。”

我把回单从他手里抽回来,塞进文件袋。

“所以你也觉得麻烦?”

“我觉得事情没理清。”

“明天提亲也要因为这个停下来吗?”

刘峥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苏敏,明天先别提亲了。”

我看着他。

“为什么?”

“你刚离婚,赵建国还在拿旧事压你。你现在答应跟我结婚,未必是想清楚了,也可能只是想赶紧离开那里。”

他说得平静,我听着却像被人从门口挡了回来。

“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想过日子。”

“我知道。”

“那你还说这些?”

“因为我不想你把婚事当成一扇门,急着从一边逃到另一边。”

桌上的汤已经凉了,油花贴在碗沿,细细一圈。

我把那张回单拿出来,推到他面前。

“你是担心我把麻烦带给你?”

“我担心你还没从前一段关系里出来。”

“我已经离婚了。”

“手续办完,不等于事情结束。”

我笑了一下。

“那在你看来,什么时候才算结束?”

“等你把住处、资料和赵家那边的事理清。”

“如果理不清呢?”

刘峥垂下眼,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那就先缓一缓。”

他说得不重,我却听出了分量。

我们认识的时候,他从没问过我有多少存款,也没问过那套住处值多少钱。可现在,他把提亲和那些资料放在了一张桌上,好像它们原本就是一件事。

“你母亲知道吗?”

“我会跟她说。”

“你想怎么说?”

“说我们暂时不提亲。”

我站起来,把资料一张张收进文件袋。动作太快,夹页被带了出来,掉在地上。

刘峥弯腰去捡,我先一步拿走。

“别碰。”

话出口后,屋里忽然只剩下冰箱运转的嗡声。

他的手停在半空,很快收了回去。

“好。”

我把那页纸夹好,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便按住文件夹边缘。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和赵建国纠缠不清?”

“我没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么想的。”

“我只是想让你自己处理。”

“那你呢?你是不是随时都能往后退?”

刘峥抿了下嘴。他没有反驳,拿起外套,走到门边才回头。

“我不是怕麻烦。我是不想用结婚替你挡住麻烦。”

门合上后,屋里一下空了。

我坐在桌旁,盯着那盒没有开封的茶叶。茶叶是张慧芳挑的,包装上印着一枝浅色兰花,干净得不像是我此刻的心情。

傍晚,张慧芳给我打了电话。

她先问我吃饭没有,得知刘峥已经过去,便笑着说:“那孩子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我握着手机,没说刘峥要暂缓提亲。

“明天还按原来的时间来吗?”

“我听你们安排。”

“安排什么呀。”老人家的声音带着笑,“我都把糕点装好了。提亲谈的是人,不是房本。你们把日子过明白,比看那些纸重要。”

我没有想到她会说这句话。

电话挂断后,我站在窗边看了很久。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卖豆腐的小车已经走了,只剩一块被车轮压扁的纸箱。

手机又响了。

赵建国发来一张照片,是赵桂芬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腿上缠着厚厚的石膏,床头摆着一只空水杯。

下面只有一句话。

“我姐等你答复。”

我把照片关掉,没有回复。

过了半小时,赵建国又发来消息。

“你要是不管,明天我就去办手续,让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看着那行字,胸口像压了一块湿布。

刘峥不肯替我挡,赵建国逼我回头,张慧芳却还在准备明天的糕点。三个人的声音挤在一起,我一时分不清,哪一句是在替我想,哪一句只是把我往某个方向推。

夜里十点,我给刘峥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

“什么事?”

“明天先不提亲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以为他会松口气,等来的却是一句:“你确定?”

“确定。”

“不是因为我说要缓?”

“是我自己决定的。”

这次他没有追问,只说:“早点睡。”

电话挂断,我把离婚协议、购房合同和那张回单重新整理好。文件夹合上时,里面那道被撕过的毛边露了出来。

我伸手抚平,怎么也压不下去。

05

我第二天一早给赵建国回了电话。

“我不去照顾你姐,也不会跟你复婚。”

那边很久没有声音。

我以为他会骂人,等来的却是一声冷笑。

“你现在倒是硬气。”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

“行,别后悔。”

电话挂断后,我把他的号码按了静音。窗外天还没亮透,楼下的早餐铺已经支起了油锅,葱花和面糊的香味飘进来,混着煤气味,贴在窗纱上。

我把桌上的资料装进文件袋,离婚协议放最上面,购房合同压在下面。那张三十万元回单单独夹在透明袋里,边角露出一小截。

八点多,张慧芳带着刘峥来了。

老人穿一件深红色毛衣,手里提着糕点和水果。她进门先说了声打扰,换鞋时还把鞋尖在门垫上蹭了两下,生怕带进灰尘。

“家里简单了点,别嫌弃。”我说。

“过日子哪有那么多讲究。”她把东西放下,“人合得来,坐哪儿都一样。”

刘峥没有看我,只接过母亲手里的袋子,放进厨房。

张慧芳坐下后,问了我的工作和身体。她知道我在社区超市做会计,还特意说账目活细,眼睛容易累,平时要少熬夜。

话题慢慢落到婚事上。

她没有问我以前的婚姻细节,只说两个人都不年轻了,往后想清楚,愿意一起搭伙过日子就好。

我看了刘峥一眼。

他正在给母亲倒茶,听见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妈,提亲的事先缓一缓。”

张慧芳抬头看他。

“怎么了?”

“我们还有些事情没理清。”

我把手放在膝盖上,指腹在裤缝上来回蹭。

“是我这边有住处的争议。”

张慧芳看了看我,没露出惊讶,只把杯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你要是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也不用今天说完。”

刘峥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我把赵建国发来的消息拿出来,放到桌上。张慧芳看不清小字,刘峥替她读了一遍。

屋里安静下来。

“这事不能拖着。”刘峥说。

“我知道。”

“你先把资料拿去问清楚。”

“我会的。”

“提亲先不定日子。”

这一次,我没有争。

张慧芳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苏敏,别因为怕别人等,就委屈自己答应什么。日子是你们过,别人急也没用。”

她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点老人特有的干燥。

送他们下楼时,刘峥走在我旁边。电梯里站着一位拎菜的邻居,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到了楼下,那位邻居先出去,刘峥才停住。

“我不是不想娶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说,“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像我也和赵建国一样,只想看那些纸。”

我抬头看他。

“那你想看什么?”

他没有回答。

张慧芳在不远处喊他,说车停在另一边。刘峥转身前,只说了一句:“先把你自己的事弄明白。”

他们走后,我在楼下站了几分钟,才回到屋里。

中午快递员敲门时,我以为是超市寄来的办公用品。

快递袋不大,外面没有明显的寄件人姓名,只写着我的地址。封口被胶带缠了两圈,摸起来里面有几张硬纸。

我拿剪刀剪开,先看到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下面压着一份装订材料。

封面上写着:

《借名购房确认书》。

我站在玄关,没有立刻往下翻。

纸张有股旧档案的味道,边缘泛黄,订书钉附近还留着一小块压痕。我把材料拿到桌上,一页页看过去。

第一行写着赵桂芬是出资人。

下面写着赵建国和我作为代持人。

我的呼吸慢了下来。

确认书说,十二年前购买这套房屋,实际出资人为赵桂芬,登记和使用却由我与赵建国负责。文字写得很满,像是早就有人想好了每一个可能出现的争执。

我继续往后翻。

末页下方有两个签名。

一个是赵建国。

另一个写着苏敏。

我盯着那三个字,眼前像蒙了一层灰。那不是我的签名,横画的起笔、敏字最后一笔的收尾,都和我平时写法不一样。

可纸上盖着一个模糊的手印,旁边还标了日期。

二〇一四年六月。

我把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旧工作证和账本拿出来,对着末页反复比看。越看,越不像。

手机在桌边响起来。

是赵建国。

“收到了?”

我没有回答。

“我姐寄给你的东西,看明白没有?”

“这份确认书我没见过。”

“你见没见过不重要,签名在上面。”

“不是我的签名。”

他那边停了几秒,语气沉下去。

“苏敏,别拿这个说事。赵桂芬真要主张权利,你连住的地方都保不住。”

我攥着那份材料,纸角硌进掌心。

“你想怎么样?”

“明晚八点前,答应复婚,回来照顾我姐。你照顾到她康复,我和我姐都可以不再追究。”

“如果我不答应?”

“那就按这份确认书办。”

他没有再说下去,直接挂断。

我坐在桌边,窗外传来孩子放学的脚步声,一阵一阵,从楼道里经过。快递袋还扔在玄关,里面的填充纸被我剪破了,露出一条白色的棉絮。

桌面上,那份确认书摊开着。

出资人是赵桂芬,代持人写着赵建国和我,末页却有一个我从未签过的苏敏。

我把离婚协议拿出来,想确认上面的房屋条款。纸页翻到最后,赵建国的签名清楚地落在那里,和确认书上的字迹有几分相似,却不能说明任何事。

手机再次亮起。

这回是刘峥发来的消息。

“张慧芳问明天还去不去。”

我看着屏幕,没有马上回复。明天中午,原本是提亲的日子。明晚八点,却成了赵建国给我的期限。

我拿出一张白纸,把两个时间写在上面。

中午十二点,提亲。

明晚八点,答复复婚和照顾赵桂芬。

墨水在纸面慢慢洇开,像一小块擦不掉的污渍。我把笔放下,重新拿起那份确认书,翻到末页。

那个签名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从未签过,却要用它来决定我还能不能继续住在自己的屋檐下。

我把快递袋、确认书和离婚协议并排放好,又拿出手机拍下每一页。拍到末页时,镜头里的签名比肉眼看着更陌生。

门外有人经过,拖鞋擦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没有起身。

赵建国把期限压到明晚八点:不答应复婚照顾他姐,就按这份确认书办。我已经离婚,他却还想用这张纸决定我往哪走。

可明天中午,刘峥一家就要来提亲。

我该先保住这个住了十二年的家,还是把这场官司也带进刚要开始的婚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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