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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斜阳·明
第一章:宫门深似海
永乐十九年冬,北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十八岁的沈青梧裹着青灰色棉袍,低头跟着引路太监穿过一道道朱红宫门。靴底踩在扫过雪的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沈姑娘,到了。”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慈宁宫偏殿前停下,“太后娘娘说了,您先在这暖阁里候着。”
沈青梧屈膝谢过,推门进去。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陈设却简单得不像太后居所。她刚在绣墩上坐下,就听见里间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
“太后娘娘,臣妾真是冤枉的……”
青梧指尖一颤。这是皇后张氏的声音。她不该听这些,可还没等她起身回避,门帘猛地被掀开,一个身穿绛红袄裙的少女冲了出来,差点撞在她身上。
“你——”少女杏眼圆睁,脸上泪痕未干,正是皇太孙朱瞻基的妹妹,永宁公主朱若薇。
青梧立刻跪了下去:“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若薇愣了愣,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是新来的女官?本宫以前没见过你。”
“奴婢沈青梧,昨日刚入宫,太后娘娘指派奴婢在暖阁当值。”
若薇上下打量她,忽然压低声音:“你刚才……听见什么了?”
青梧垂眸:“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若薇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松开手,转身要走,却又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你记住,在这宫里,有时候听见了也得当没听见。”
青梧跪在地上,直到脚步声远了才慢慢站起来,膝盖已经麻了。她望着门外纷飞的雪,想起父亲送她入宫前夜说的话:“青梧,咱们沈家世代书香,你祖父曾任翰林侍读。如今你入宫为女官,不求闻达,但求平安。”
可这深宫之中,平安二字谈何容易。
当日午后,青梧被正式引见给太后。张太后坐在榻上,正逗弄一只白猫,面容慈和,目光却锐利如刀。
“你祖父沈敬之,我听说过。”太后缓缓道,“永乐初年因直谏被贬,可惜了。”
青梧低头:“祖父常说,为臣者当以忠直为本。”
“忠直?”太后笑了笑,“在宫里,忠直不如聪明。你祖父把你教得很好,但有些事,他教不了你。抬起头来。”
青梧抬眼,对上太后审视的目光。
“从今日起,你在我跟前伺候。记住三件事:第一,眼要明;第二,嘴要严;第三,心要定。”太后顿了顿,“你可知为何选你?”
“奴婢不知。”
“因为你父亲现在还在诏狱里。”太后声音平静,“你弟弟沈青柏,被东厂的人带走了。”
青梧浑身一震,指甲掐进掌心。
“替哀家办几件事,你父亲和弟弟自然平安。”太后抚摸着白猫的脊背,“第一件——今晚,替哀家去趟乾清宫,把这个盒子交给司礼监王瑾。”
青梧接过那只紫檀木小匣,沉甸甸的,不知装着什么。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第二章:乾清宫夜影
入夜后,青梧提着一盏羊角灯,跟着太后身边的崔嬷嬷往乾清宫去。
“崔嬷嬷,这盒子……”青梧试探着问。
崔嬷嬷脚步不停:“不该问的别问。记住,到了乾清宫西暖阁,敲三下门,把盒子放在门槛内,转身就走。不许回头,不许停留。”
青梧攥紧了盒子。
乾清宫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丝竹之声。青梧绕到西侧,按吩咐敲了三下门,门缝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甲修长,指尖有薄茧。盒子被取走的瞬间,青梧听见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太后还有什么吩咐?”
她没敢答话,转身疾步离开。
刚穿过月华门,一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站住。”那人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他打量青梧,“你是哪个宫的?深夜在此作甚?”
“奴婢是慈宁宫当值的女官,奉太后之命为乾清宫送炭火簿子。”青梧屈膝行礼,声音平稳。
纪纲眯起眼:“炭火簿子?手里为何空无一物?”
“簿子已交给乾清宫管事的公公了。”
纪纲走近一步,青梧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混着脂粉香。他忽然笑了:“沈青梧?沈敬之的孙女?”
青梧心头一紧,面上不显:“正是奴婢。”
“你父亲在诏狱里过得不太好。”纪纲慢条斯理地说,“日日有人提审,让他说出当年与你祖父同谋的‘逆党’名单。你猜,他能撑多久?”
青梧咬住唇。
纪纲凑近她耳边:“替我做件事,我保你父亲性命。”
“指挥使大人说笑了,奴婢不过是个小小女官。”
“你能进乾清宫,就说明太后信你。”纪纲退后一步,声音恢复正常,“回去告诉太后,纪纲问她老人家安。另外——三日后,朱瞻基从南京回京,路上‘不太平’。让她老人家早做准备。”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青梧站在原地,直到双腿发麻才回过神。回到慈宁宫时,太后已经歇下了。崔嬷嬷递给她一碗热姜汤:“喝了暖暖身子。太后说了,明日不用你伺候,去御花园走走,熟悉熟悉环境。”
青梧明白,这是让她去“听”些什么。
第三章:御花园惊变
次日清晨,雪停了。
御花园里积了厚厚的雪,几个小太监正在扫雪。青梧沿着回廊慢慢走,表面在看景,实则在听。
“听说了吗?皇后被禁足了,说是巫蛊之术……”
“嘘!不要命了?东厂的人到处在抓人——”
青梧脚步不停,拐进一处假山背后,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闪身躲进山洞,两个宫女匆匆走过,其中一个正是昨日在永宁公主身边见过的。
“公主殿下这次太冲动了,怎么能把证据直接交给皇太孙呢?”
“嘘,别说了,汉王的人正在找那个盒子……”
青梧心里一沉。皇太孙朱瞻基是太子朱高炽之子,而汉王朱高煦是太子的弟弟,一直觊觎储位。太后让她送去的盒子,难道和这件事有关?
她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假山上有人说话:“沈姑娘好兴致,在这儿赏雪呢?”
青梧抬头,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从假山上跳下来,身穿月白锦袍,腰间系着一枚蟠龙玉佩,眉目清俊,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皇太孙朱瞻基。
青梧立刻跪下:“奴婢见过太孙殿下。”
“起来。”朱瞻基伸手虚扶,“你就是皇祖母新收的那个女官?沈敬之的孙女?”
“是。”
朱瞻基看着她,忽然问:“昨晚去乾清宫送东西的是你?”
青梧心跳如鼓,却面不改色:“奴婢只是送炭火簿子。”
朱瞻基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玩味:“沈青梧,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撒谎。不过——”他折下一枝红梅,递到她面前,“我不问。但你要记住,这宫里有三个人不能信:纪纲、汉王、还有……”
他顿住了。
“还有谁?”
“还有告诉你这个答案的人。”朱瞻基把梅花塞进她手里,转身离去,“这枝梅送你了。下次再撒谎,记得把眼神也练一练。”
青梧握着那枝红梅,站在雪地里,直到朱瞻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低头看梅花,花瓣间夹着一张极小的纸条:
今夜子时,坤宁宫后井边见。
第四章:坤宁宫后井
子时,青梧裹着斗篷溜出慈宁宫。
坤宁宫因皇后被禁足,一片死寂。后院的井台上结了冰,青梧等了片刻,一个黑影从角落里闪出。
“沈姑娘。”来人是个中年宫女,面生得很,“太孙殿下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是一枚蜡丸。青梧捏开,里面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查纪纲旧部。”
“殿下还说,”中年宫女压低声音,“你父亲的事,他在想办法。但你不能只听太后一个人的。太后看似慈和,实际上……”
她没说完,忽然脸色一变,整个人软倒下去。青梧回头,只见崔嬷嬷面带微笑站在三步外,手里一根银针还在滴血。
“青梧姑娘,深更半夜的,怎么跑这儿来了?”崔嬷嬷的声音依然温和,“太后娘娘怕你冻着,让我给你送件披风。”
青梧看着地上的中年宫女,强自镇定:“我……我做了个噩梦,出来走走。”
“哦?”崔嬷嬷收起银针,“那回去吧。对了——那枚蜡丸,姑娘还是交给我吧。”
青梧攥紧拳头,蜡丸还在掌心。
“崔嬷嬷,”青梧忽然说,“太后娘娘让我查纪纲的旧部,可又让您盯着我。她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崔嬷嬷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好个聪明的丫头。也罢,告诉你实话——太后要扳倒纪纲和汉王,但需要一个‘意外’发现证据的人。你是沈敬之的孙女,这个身份最合适。”
“所以我父亲和弟弟——”
“他们没事,只要姑娘听话。”崔嬷嬷接过蜡丸,捏碎,看也不看,“这封假信,就是试探你的。姑娘通过了。”
青梧回到房间,发现枕边多了一封信。拆开一看,是父亲的笔迹:
青梧吾儿:勿念。宫中凶险,万事小心。祖父旧友在司礼监,有事可寻王瑾。另:汉王已派人混入慈宁宫,切记。
信的末尾没有日期,但墨迹新鲜。青梧把信凑近烛火,背面隐隐浮现一行小字——那是用特殊药水写的暗语:“纪纲与汉王勾结证据藏于《永乐大典》副本第五十七册。”
她吹灭蜡烛,窗外又下雪了。
第五章:文渊阁书海
第二天,青梧借口替太后找佛经,进了文渊阁。
《永乐大典》副本存放在最里面一排书架上。她找到第五十七册,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刚要取出来,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姑娘找什么呢?”
青梧回头,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瑾,五十来岁,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奴婢奉太后之命找《金刚经》注疏。”青梧不慌不忙地合上书。
王瑾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金刚经》递给她:“在这儿。不过——”他压低声音,“你祖父沈敬之当年被贬,是因为上了一道关于汉王私养死士的折子。那道折子现在在我手里。”
青梧看着他。
“太后想用你扳倒汉王,”王瑾说,“但扳倒汉王之后呢?皇后复位,太子稳固,可太后要的远不止这些。她要做的是——废太子,立汉王。”
青梧瞳孔骤缩。
“你不信?”王瑾笑了笑,“那你想想,为什么太后让你送那个盒子给乾清宫?盒子里装的是汉王写给太后的密信。她在两边下注,无论谁赢,她都是赢家。”
青梧把《金刚经》抱在胸前:“王公公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父亲。”王瑾叹气,“当年我和他同科中举,交情莫逆。他入狱前托我照顾你。青梧,你要记住——太孙朱瞻基才是正统,也只有他能保你全家平安。”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递给她:“这是我的腰牌。拿着它,可以自由出入司礼监。你需要的东西,在第九格柜子里。”
青梧接过铜牌,忽然问:“那第五十七册里的证据——”
“假的。”王瑾说,“真的在汉王手里。太孙需要你帮他取出来。”
第六章:太孙密谈
当夜,青梧用王瑾的腰牌出了宫,直奔太孙府邸。
朱瞻基正在书房等她。烛光下,他的面容比白天更显沉静。
“王瑾都说了?”
“说了。”青梧把铜牌放在桌上,“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朱瞻基推开一卷地图:“三日后,汉王在城外别院宴请纪纲。我需要有人混进去,把那份证据换出来。”
“为什么是我?”
“因为汉王见过你祖父,记得沈家人的长相。他会以为你是去投靠他的。”朱瞻基看着她,“你父亲在诏狱里撑不了太久。纪纲用刑,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
青梧攥紧拳头:“我去。”
“还有一件事。”朱瞻基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斗篷的系带,“太后那边,你不能翻脸。要继续听她的话,但每次行动前告诉我。王瑾会帮你传递消息。”
青梧抬头看他:“殿下信我?”
“我信你的眼睛。”朱瞻基笑了笑,“上次在御花园,你撒了谎,但眼睛里有光。那是想活命的光,也是想救人的光。”
青梧别过脸去,耳根微微发烫。
“这个给你。”朱瞻基塞给她一个小瓷瓶,“迷药,三颗。必要时用,别伤人命。”
青梧收好瓷瓶,转身要走。
“沈青梧。”朱瞻基叫住她,“你祖父当年被贬,不是因为他上了折子,而是因为他知道了一个秘密——先帝原本想传位给汉王,是太后联合纪纲改了遗诏。”
青梧僵在原地。
“所以你入宫第一天,太后就选了你。”朱瞻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要你替沈家‘赎罪’。但你知道该怎么做。”
第七章:汉王府
三日后,青梧扮成送菜的小太监,混进了汉王城外的别院。
汉王朱高煦比太子年轻许多,身材魁梧,留着短须,一双鹰目扫视着庭院。他身边坐着纪纲,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青梧端着菜盘经过他们身边,故意绊了一跤。
“混账!”汉王拍桌。
青梧跪下磕头:“王爷饶命!奴婢是沈敬之的孙女,有要事禀报!”
汉王一怔,挥手让左右退下:“沈敬之的孙女?抬起头来。”
青梧抬头。
汉王打量她片刻,忽然笑了:“像,真像你祖父。说吧,太后派你来做什么?”
“太后让奴婢告诉王爷——太孙已在城外设伏,请王爷小心。”青梧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太后亲笔。”
——这封信是朱瞻基仿太后笔迹写的,内容半真半假。
汉王拆信看了,脸色阴沉:“纪纲,你怎么看?”
纪纲盯着青梧:“这丫头不简单。上次在宫里,她就撒了谎。”
青梧手心冒汗,却镇定道:“指挥使大人若不信,可以搜身。奴婢身上只有这个——”她故意把王瑾的铜牌露出来。
纪纲瞳孔一缩:“王瑾的腰牌?你果然是太后的人。”
汉王摆摆手:“罢了。你回去告诉太后,三日内我会把‘那份东西’送到慈宁宫。”
青梧磕头退下,出了别院,后背已经湿透。
但她没有直接回宫,而是绕到别院后山,找到了朱瞻基安排的人——两个锦衣卫打扮的暗哨。
“东西在汉王书房暗格里。我来时看见他手下亲信进去过。”
暗哨点头:“殿下说,让你先回去。剩下的我们来。”
青梧回到慈宁宫时,天已蒙蒙亮。太后居然在她房里等她。
“去哪儿了?”
“汉王别院。”青梧跪在地上,一五一十说了。当然,略去了朱瞻基的部分。
太后听完,沉默良久:“你祖父当年也是这样,什么都说实话。结果呢?”她起身走到青梧面前,“东西拿到手之后,你亲自送去乾清宫。这一次,不要假手于人。”
“是。”
太后走后,青梧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她趁乱顺来的汉王书房钥匙。朱瞻基的暗哨行动再快,也不如她了解汉王布局。她决定再回去一趟。
第八章:夜探别院
当夜,青梧用钥匙开了汉王别院后门。
书房里一片漆黑。她摸到暗格,取出一个锦囊。正要离开,烛火忽然亮了。
汉王朱高煦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
“沈青梧,朕该说你聪明还是愚蠢?”他连称呼都改了,“你以为太后会保你全家?她连自己亲儿子都舍得,何况你一个小小的女官?”
青梧握紧锦囊:“王爷想怎样?”
“把东西给朕,朕保你父亲和弟弟今晚就出诏狱。”
“我凭什么信你?”
汉王笑了:“就凭纪纲现在正在诏狱里,亲自审你父亲。你再磨蹭,他就没命了。”
青梧心一横,忽然把锦囊扔向窗外。汉王一愣,青梧趁机撞开门冲了出去。
外面下着大雨,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快到宫墙下时,一只手猛地把她拉进暗角。
朱瞻基捂住她的嘴:“别出声。”
追兵跑远了。朱瞻基松开手,青梧才发现他浑身湿透,显然等了很久。
“锦囊呢?”
“扔了。”青梧喘着气,“是假的。真的还在书房,我骗汉王的。”
朱瞻基看着她,忽然笑了:“沈青梧,你胆子真大。”
“殿下怎么来了?”
“王瑾说你偷了钥匙,我就知道你会自己来。”朱瞻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你父亲今晚被转到了刑部大牢,暂时安全了。是我的人办的。”
青梧眼眶一热。
“别哭。”朱瞻基替她擦掉脸上的雨水,“明天太后问起来,就说锦囊被汉王抢走了。真的那份,我会派人去取。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宫,装病。”
“装病?”
“对。”朱瞻基看着她,“只有你‘病’了,太后才会把注意力从你身上移开。我去对付汉王和纪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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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装病风波
青梧回宫后真的发了高烧。太后亲自来看她,见她烧得满脸通红,叹了口气:“也是个没福气的。罢了,你好好养着。”
三天后,纪纲被锦衣卫拿下,罪名是“私通汉王,谋逆”。汉王朱高煦被软禁在乐安州,不得回京。
青梧的病“好”了之后,太后对她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崔嬷嬷也不再跟着她。青梧知道,太后已经怀疑她了。
转机出现在第五天。永宁公主朱若薇忽然来找她。
“沈青梧,你帮本宫一个忙。”若薇眼圈发红,“我哥哥被太后软禁了。太后说他‘忤逆’,实际上是因为他查到了太后当年改遗诏的证据。”
青梧给她倒了杯茶:“公主想让我做什么?”
“你去见皇祖母,就说……就说你偷听到纪纲临死前说的话,他说遗诏是假的。”
青梧摇头:“太后不会信的。她太聪明了。”
“那怎么办?”若薇哭了出来,“我哥哥要是倒了,汉王就会复位,到时候你父亲……”
青梧按住她的手:“公主别急。你哥哥早有准备。”
她从枕头底下取出一封信——是朱瞻基昨晚让人送来的:“殿下说,太后虽然厉害,但有一个人能治她。”
“谁?”
“皇后张氏。”青梧说,“皇后被禁足是因为‘巫蛊’,但那是太后栽赃的。只要皇后出面,拿出太后当年和纪纲来往的书信……”
若薇眼睛一亮:“可皇后被关着,她怎么会帮我们?”
“会帮的。”青梧想起那日乾清宫送盒子的情景,“皇后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第十章:皇后之谋
青梧买通了看守坤宁宫的太监,深夜见到了张皇后。
皇后瘦削了许多,但目光依然清亮。
“你是沈敬之的孙女?”皇后笑了笑,“你祖父当年救过我父亲一命。”
青梧跪下:“皇后娘娘,太孙殿下让我问您——您手里那份太后通敌的证据,还在吗?”
皇后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玉簪,拧开,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拿去。告诉瞻基,让他动手吧。”
青梧接过玉簪,却问:“娘娘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皇后沉默片刻:“因为我在等一个能替沈家翻案的人。你祖父被贬,是因为替先帝保管遗诏。遗诏现在在瞻基手里。你父亲入狱,是因为太后怕他说出真相。你弟弟被抓,是因为他们想引你入宫当棋子。”
“所以娘娘一直在等我来找你?”
“对。”皇后伸手摸了摸青梧的脸,“好孩子,苦了你了。去吧。”
青梧回到慈宁宫,把玉簪交给朱瞻基派来的人。当夜,朱瞻基带着五百亲兵入宫,出示了先帝遗诏和太后通敌证据。
张太后坐在慈宁宫里,听完宣旨,忽然笑了:“好,好得很。沈敬之的孙女,果然没让哀家失望。”
她看着青梧:“你以为你赢了?哀家不过是输给了时间。”
第十一章:宫变之夜
那一夜,紫禁城灯火通明。
朱瞻基控制了大局,纪纲被斩,汉王被贬为庶人,太后退居仁寿宫。皇后复位,太子朱高炽正式监国。
青梧站在慈宁宫门口,看着禁军进进出出,忽然觉得浑身发软。
“沈姑娘。”崔嬷嬷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这是太后娘娘让给你的。她说你‘有功’,该补补身子。”
青梧看着那碗药,没接。
崔嬷嬷笑了笑:“放心,没毒。太后说,她输了,但不想输得太难看。她还说——你祖父沈敬之,当年其实是她举荐入朝的。”
青梧一怔。
“你祖父早就知道太后有问题,但他选择什么都不说,只是把遗诏藏好。”崔嬷嬷把药碗放在地上,“太后说,沈家人比她想的聪明。”
崔嬷嬷走了。青梧低头看那碗药,发现碗底压着一枚玉佩——是父亲被抄家时丢失的那枚。
她攥紧玉佩,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第十二章:天伦重逢
三天后,父亲沈敬之被从轻发落,贬为庶人,但性命无虞。弟弟沈青柏也从东厂大牢放了出来,瘦得脱了形,但精神还好。
青梧在宫门外见到他们,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爹,弟弟——”
沈敬之扶起她,老泪纵横:“青梧,苦了你了。”
青柏拉着她的手:“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三人抱头痛哭。路过的官员纷纷侧目,但没人敢上前。
朱瞻基站在城楼上远远看着,对身边的王瑾说:“传旨——沈敬之官复原职,加翰林侍读学士。沈青柏入国子监读书。沈青梧——”
他顿了顿:“封女秀才,掌司礼监笔札。”
王瑾笑了:“殿下这是要重用她?”
“她值得。”朱瞻基转身下楼,“告诉她,明日来文渊阁,朕——我等着她。”
第十三章:文渊阁新题
青梧再入文渊阁时,身份已经不同。
朱瞻基递给她一本册子:“这是太后这些年来和汉王的往来密信。你帮我整理成卷宗,将来要存入大内档案。”
青梧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上面第一封信,竟然是祖父沈敬之的笔迹。
“我祖父……”
“你祖父不是太后的人。”朱瞻基说,“他是先帝留给太子的暗棋。当年太后找上他,他假意投靠,实际上一直在收集证据。”
青梧继续翻看,里面还有父亲的字迹,有王瑾的,有皇后的。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祖父是被冤枉的?”
“知道。”朱瞻基走到她身边,“但我需要一个人去太后身边,取得她的信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如果你提前知道,就演不像了。”朱瞻基低头看她,“对不起。”
青梧沉默很久,合上册子:“殿下不必道歉。我知道轻重。”
朱瞻基忽然握住她的手:“沈青梧,等这些事都了结,你想做什么?”
青梧抽回手,低头整理册子:“奴婢想回江南老家,开一间书院,教女孩子读书。”
“好。”朱瞻基笑了,“到时候我给你题匾。”
第十四章:尘埃落定
永乐二十二年秋,朱棣驾崩于北征途中。太子朱高炽继位,改元洪熙。朱瞻基被封为太子。
沈敬之复官后不久便致仕还乡。青柏在国子监表现优异,被举荐为翰林院庶吉士。青梧留在宫中,继续担任女官。
太后在仁寿宫度过了最后三年。临终前,她召青梧来见。
“你恨我吗?”太后问。
青梧摇头:“不恨。太后对奴婢,其实有恩。”
太后笑了:“你比你祖父会说话。但他比你实在。”她顿了顿,“沈青梧,你知道你祖父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青梧,梧桐也。凤栖梧桐,他希望你一生高贵平安。”
青梧垂眸:“奴婢记住了。”
太后闭上眼睛:“去吧。替我看着瞻基,看他是不是个好皇帝。”
洪熙元年冬,太后崩。谥号“诚孝昭皇后”。
第十五章:江南书院
洪熙二年,青梧辞官出宫。
朱瞻基亲自送她到城门口:“真的要回江南?”
“真的。”
“不后悔?”
青梧笑了笑:“殿下答应给我题匾的。”
朱瞻基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早就写好了——‘青梧书院’。我派人送到苏州了。”
青梧接过,屈膝行了大礼:“谢殿下。”
“沈青梧。”朱瞻基叫住她,“你祖父当年在诏狱里写了一首诗,你知道吗?”
青梧摇头。
“他说:‘紫禁斜阳终有尽,青梧书院始长存。’”
青梧眼眶一热,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城门时,她掀开帘子回望。朱瞻基还站在城楼上,远远地朝她挥手。
她放下帘子,怀中那枚玉佩贴着心口,温润如初。
第十六章:紫禁斜阳
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英宗被俘。朱瞻基已逝,其子朱祁镇继位,又遇国变。
青梧在苏州书院听到消息时,已经五十多岁了。她放下手中书卷,对学生们说:“今日课毕。你们记住,无论朝堂如何变,读书人的本分不能变。”
学生们散去后,她独自走到后园。园中有一棵梧桐,是当年建院时栽下的,如今已亭亭如盖。
夕阳斜照在梧桐叶上,金光斑驳。
青梧想起很多人——祖父、父亲、弟弟、太后、皇后、王瑾、崔嬷嬷,还有朱瞻基。
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梧叶,叶脉清晰如掌纹。就像那些年的紫禁城往事,曲曲折折,但终究脉络分明。
“先生。”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有人送来一封信。”
青梧拆开,是青柏的笔迹:“姐,新帝登基,朝局已稳。当年太孙殿下替你请封的‘女秀才’诰命,我让人重新裱了,不日送到。”
青梧笑了笑,把信折好,放进袖中。
她对小女孩说:“去把院门关上吧。今日不讲书了。”
小女孩跑远了。青梧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紫禁城的斜阳她见过无数次,但都不如这一轮,温暖,从容,像一个人走完了她该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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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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