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月22日,中国联通研究院发布公告,就“2026年中国联通手机直连试验星新建工程-S01试验星在轨交付服务采购”项目进行国内公开招标。该项目采购内容为一套S01试验星在轨交付服务,涵盖手机直连通信试验星试制、运载发射服务以及试验星在轨寿命周期(3年及以上)的测运控服务,最高投标限价7800万元(不含税)。
这并非一次普通的卫星采购。在中国联通尚未获得正式手机直连频率资源的背景下,以试验星方式快速验证技术体制、积累在轨运营经验,是运营商切入卫星互联网赛道的一条务实路径。而“手机直连”四个字,更直指卫星互联网与消费级终端融合的关键节点——当亿万存量手机无需改装即可接入卫星网络,通信产业的边界将被重新定义。
试验星招标的三重信号
从招标公告细节看,S01试验星项目有几个值得关注的要点。
其一,采购模式为“在轨交付服务”,即承包方不仅要完成卫星研制,还要负责运载发射和至少3年的在轨测运控。这意味着联通寻求的不是单一设备采购,而是“交钥匙”式的服务闭环。对投标方而言,必须具备从卫星设计制造到发射调度、再到长期轨道运营的全链条能力。目前国内具备这一能力的商业航天企业屈指可数,且公告明确不接受联合体投标,这进一步提高了准入门槛。
其二,业绩要求为“2021年1月1日以来至少1个通信卫星研制并在轨交付的成功案例”,且项目团队不少于20人。通信卫星与遥感卫星、科学试验卫星存在明显差异,其星上处理、波束赋型、频率协调等环节复杂度更高。这一要求实际上将大部分初创商业航天企业挡在门外,只有拥有成熟通信卫星交付记录的少数企业具备竞标资格。
其三,最高限价7800万元,服务周期覆盖卫星全生命周期。对比国内外类似项目,这一价格处于合理区间。手机直连试验星通常需搭载较大口径天线和大功率透明转发或再生处理载荷,卫星平台规模和成本远高于普通低轨通信卫星。联通以试验星先行,用相对可控的投入换取技术验证数据,符合运营商谨慎务实的投资逻辑。
手机直连:运营商绕不开的下一站
手机直连卫星并非新概念。早在2022年,华为Mate 50系列即通过北斗短报文实现无地面网络下的应急通信;2023年,中国电信依托天通一号卫星,在全球率先推出手机直连卫星语音通话服务。但上述模式均依赖专用芯片或定制终端,与真正意义上“存量手机直接接入卫星网络”的目标仍相距甚远。
真正的手机直连,是指普通智能手机在不改变硬件、不插入SIM卡的情况下,直接通过卫星链路收发短信、语音甚至使用数据业务。2024年以来,AST SpaceMobile、SpaceX等海外企业已完成多次卫星与普通手机的直接通信测试,标志着该技术从理论走向工程化。在国内,卫星互联网已纳入新基建范畴,但低轨星座建设尚处起步期,运营商需要更早卡位。
联通此时启动手机直连试验星招标,背后动因有三层。
第一层是技术验证需求。手机直连卫星面临信号衰减大、多普勒频移显著、与地面网络干扰协调等难题,必须通过真实在轨卫星进行实测,才能为后续组网提供设计依据。试验星寿命3年,足以完成从射频链路到协议适配的多轮迭代测试。
第二层是产业卡位需求。卫星通信与地面5G/6G的融合,是3GPP Release 17以来Non-Terrestrial Networks(NTN)标准持续推进的方向。谁先掌握手机直连的关键技术,谁就能在6G时代标准制定中占据主动。联通作为全球主流运营商,自然不愿缺席。
第三层是业务差异化需求。当前运营商地面业务增长趋缓,卫星能力可为应急通信、海洋渔业、航空运输、偏远地区覆盖等场景提供增量价值。手机直连则是将这种能力融入大众市场的最佳入口,也是未来“天地一体”资费套餐的核心卖点。
产业链机会:从卫星制造到测运控的全面激活
联通试验星招标虽是一个单体项目,但其示范效应将沿产业链逐级传导。按照卫星互联网“研制-发射-运营-应用”的链条拆分,以下环节尤为值得关注。
卫星制造与核心载荷。 手机直连试验星对载荷要求极高。传统通信卫星工作频率和波束设计是为地面站服务,而直连手机需要卫星等效全向辐射功率(EIRP)大幅提升,同时要解决手机发射功率低导致的链路预算不足问题。这推动星载相控阵天线、大功率柔性转发器、星基基带处理单元等核心部件需求放量。国内已有一批企业在星载相控阵、数字处理器件上取得突破,试验星招标将加速其产品化进程。
运载发射服务。 招标公告将运载发射纳入在轨交付范围,意味着商业火箭公司将直接受益。虽然单颗试验星大概率选择拼车或搭载方式,但若试验成功,后续组网发射需求将呈指数级增长。当前国内商业火箭已形成“快舟”“长征十一号”“朱雀”“双曲线”等多型谱竞争格局,低成本、高频次的发射能力是卫星互联网规模化部署的前提。
测运控与在轨管理。 3年以上的测运控服务要求承包方具备地面站网和自动化运维能力。国内商业测控企业已建成覆盖多频段的地面站阵列,可提供长期托管服务。此外,卫星在轨频谱监测、干扰规避、寿命末期离轨处置等需求,也将催生专业化的空间服务市场。
终端与芯片。 手机直连卫星的实现,还取决于基带芯片和射频前端的支持。虽然试验星阶段主要验证网络侧能力,但一旦标准明确,手机芯片厂商将在SoC中集成卫星通信模组。目前国内头部芯片企业已在NTN通信芯片上有所储备,产业链联动效应明显。
挑战犹存:频率、标准与商业模式
尽管前景广阔,手机直连卫星仍面临多重现实约束。
首先是频率资源。卫星移动业务频率由国际电联(ITU)统一规划,目前可供手机直连使用的低频段资源极为稀缺。联通此次以试验星名义推进,或涉及频段的先期占用与协调测试,但最终能否获得正式使用权限,仍需监管层面的明确支持。
其次是标准兼容。手机直连卫星需要既兼容地面移动通信协议(如5G NTN),又能适应卫星信道特性。3GPP NTN标准仍在演进中,国内运营商和设备商虽已深度参与,但全球标准尚未完全定型。试验星的数据积累,将帮助中国企业在标准博弈中增加话语权。
第三是商业模式。卫星直连手机的成本远高于地面基站覆盖,短期内很难面向普通用户大规模收费。更可能的路径是分级运营:基础短信免费或低资费,语音和数据服务按需付费,同时以应急、海事、航空等垂直场景为利润突破口。联通试验星若能在轨验证这些场景,将为后续商业设计提供第一手数据。
竞合格局中的中国力量
放眼全球,手机直连卫星已成科技巨头角力的新战场。
SpaceX的Starlink V2卫星已验证直连T-Mobile手机的能力,计划2025年推出短信服务,随后扩展至语音和数据。AST SpaceMobile已成功完成历时数月的卫星-手机双向通话测试,并与沃达丰、AT&T等合作。而国内方面,中国电信依托天通卫星运营经验,率先推出手机直连语音业务;中国移动则已启动卫星互联网试验星研制;中国联通此次加入,意味着三大运营商全部切入手机直连赛道。
与海外企业不同,中国运营商在卫星互联网领域的布局,更多依托国家战略与产业链协同。低轨星座建设需统筹资源,避免重复建设;频率轨位需统一申报和协调;终端生态需国产芯片、操作系统及应用服务共同适配。这些都需要运营商、设备商、航天企业与监管部门形成合力。
联通试验星的招标,是中国通信产业在天地一体方向上一次具体的、可落地的实践。它标志着手机直连卫星不再停留在概念或实验室阶段,而是进入“造星-发射-运营”的工程化周期。对于关注产业链的投资人而言,招标公告中隐含的技术指标和资质要求,已勾勒出国内手机直连卫星核心供应商的大致轮廓。接下来,谁能在7800万元的限价内完成高质量交付,谁就有望在下一轮天地一体化建设周期中占得先机。
卫星互联网与消费终端的融合,从来不是单点突破,而是一条贯穿卫星制造、发射服务、地面网络、终端芯片、应用平台的完整链条。联通试验星只是起点,但它已经让这条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都听到了加速运转的齿轮声。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