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大帝的皇位继承难题：一纸继承法与悬而未决的沙皇遗命

俄国沙皇彼得一世于1725年去世。他的离世开启了俄罗斯历史上最复杂、动荡且不稳定的时期之一——宫廷政变时代，这一时期持续了近四十年。但如果彼得指定了自己的继任者，这段历史本可以避免。那这位皇帝为何没有这么做？

与皇储阿列克谢的冲突

在彼得一世之前，俄罗斯的皇位继承秩序没有通过法律确立，而是由传统决定。按照这一传统，王位纵向传承——由父亲传给长子，或是由长兄传给幼弟。如果所有兄弟离世，或是因某些原因（例如疾病）无法执政，那么皇位就传给长兄之子。这套秩序维持了许多年。

彼得一世

1690年，彼得的长子降生，是他第一任妻子叶夫多基娅·洛普欣娜所生，取名阿列克谢。但彼得很快对叶夫多基娅冷淡下来，甚至强迫她剃发成为修女。他与阿列克谢的关系也并不和睦。彼得不喜欢儿子的怯懦软弱，而且这个儿子在军务方面的表现也令君主失望。

1715年，彼得的第二个儿子出生，是第二任妻子叶卡捷琳娜（玛尔塔·斯卡夫龙斯卡娅）所生。孩子和父亲同名，叫彼得。彼得一世对长子感到失望，打算立自己十分疼爱的小儿子为继承人。这进一步激化了他与阿列克谢之间的矛盾。彼得甚至打算逼迫长子接受剃发修道，以此为小儿子扫清登上皇位的道路。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极不光彩的事。阿列克谢逃离俄罗斯，却被强行带回。彼得一世起初许诺宽恕他，转而指控他叛国。1718年，阿列克谢在彼得保罗要塞离世，许多历史学家怀疑彼得与他的死亡有关。

皇储阿列克谢·彼得罗维奇

但就在第二年，意外发生了。彼得的第二个儿子——年幼的彼得·彼得罗维奇因病夭折。这样一来，君主没有了直系男性继承人。

皇位继承法令

就这样，儿子们都不在了（不过还有两个女儿），而彼得本人也快五十岁了。他很可能不会再有其他子女。此外他的健康状况恶化：皇帝晚年饱受肾结石病折磨。

不过还有一位潜在的候选人，就是已故皇储阿列克谢的儿子——彼得·阿列克谢耶维奇（后来的彼得二世皇帝）。他生于1715年。彼得一世本人不愿看到他坐上俄罗斯的皇位。他担心一旦如此，反对自己改革的势力会掌权。同时个人的厌恶情绪也起了作用：彼得极其厌恶阿列克谢，对这个孙子也没有多少温情。

彼得二世·阿列克谢耶维奇

于是彼得一世决定颁布法令，确立新的皇权继承秩序。这份名为《章程——论皇位继承》的文件于1722年2月签署。法令废除了古老的、将皇位传给直系男性后裔的惯例。取而代之的是，在位君主有权依照个人意愿亲自指定继承人，可以挑选任何一位他认为合适的人。

这项法令在当时的俄国社会十分反常。历史学家索洛维约夫这样描述反对者的愤慨：

“他娶了一个瑞典女人，这个皇后生不出孩子，他还颁布法令，要人们向未来的君主宣誓效忠，人们却要向瑞典人宣誓。到头来瑞典人会执掌俄国。”

文中所说的瑞典女人，当然就是叶卡捷琳娜。不过实际上她几乎算不上瑞典人。她很可能拥有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甚至白俄罗斯血统。不过这一点和事件本身无关。

叶卡捷琳娜一世

一些人认为，皇位应当传给皇帝的其中一个女儿——安娜或者伊丽莎白。二人都是叶卡捷琳娜所生。但1724年安娜主动放弃了皇位继承权，因为她和荷尔斯泰因公爵订婚。彼得还有几位侄女，但他认为没有一人配得上王位。

只剩下一位潜在候选人——皇帝的妻子叶卡捷琳娜。总体而言，她适合这个位置：彼得希望她能够延续自己的改革。因此在1724年，也就是去世前不久，他为叶卡捷琳娜加冕为女皇。但之后把她定为皇位继承人这件事，因怀疑她和宫廷侍从威廉·蒙斯通发生婚外情而搁置。彼得处死了蒙斯，也放弃了立叶卡捷琳娜为继承人的计划。

彼得之死

就这样，皇位继承问题悬而未决：皇帝一直在推迟最终决定，想要找到最合适的人选。与此同时，他的健康进一步恶化。彼得意识到已经没有时间再斟酌，决定写下遗嘱，却只来得及写下两个词“交出一切……”随后他失去意识，不久便离世。

皇帝想写却没能写下的，究竟是谁的名字？历史学家没有统一答案。或许临终前他原谅了妻子，决定把皇位留给她。又或是打算立孙子彼得·阿列克谢耶维奇为继承人。也有可能想把权力交给女儿安娜或者伊丽莎白。还有一种可能，他心里另有其他人。

彼得一世之死

无论如何，在他去世之后，他的遗孀登上皇位——也就是女皇叶卡捷琳娜一世。而她能够掌权，得益于彼得昔日宠臣亚历山大·缅什科夫。缅什科夫也在此后的岁月里成为帝国实际的掌权者。叶卡捷琳娜本人明确指定了自己未来的继任者，这个人后来也登基了——就是失势皇储阿列克谢的儿子彼得·阿列克谢耶维奇，即彼得二世。

至于彼得的皇位继承法令，它在1797年被保罗一世废除。自此权力必须依照法律传承：优先由父亲传给长子；若无继承人，则传给兄弟，以此类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