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市妇幼保健院三楼走廊。
医生拿着检查单,看了看许蔓青,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郑宏凯,语气很平:“你老公重度弱精,自然受孕的概率极低,这辈子想要孩子,很难。”
许蔓青手里的孕检单掉在地上。她怀孕九周。
郑宏凯脸色变了:“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
医生摇头,把报告递过去:“复查过两次,不会错。”
许蔓青弯腰去捡那张单子,抬头时,看见了我。我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给母亲取药的凭条。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如果当初她没有走,今天会不会不一样?
可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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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和许蔓青结婚六年。
我在远舟建设下属的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她在城西一家培训机构做课程顾问。我们住在城南一套两居室里,房子是婚后买的,首付我爸妈出了三十万,剩下的是我们俩的公积金贷款。
她提离婚那天,是个周六。我加班回来,桌上摆着两份外卖,她没动筷子,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换鞋的时候,她说:“周砚沉,我们谈谈。”
我说:“谈什么?”
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抬起头:“我爱上别人了。”
我手里还拎着电脑包,站在玄关那里,一时间没动。她又说:“是郑宏凯,你见过的。做建材生意的。”
郑宏凯我见过一次。半年前她公司搞活动,他作为合作方来捧场,穿一件深色夹克,说话声音很大,结账时抢着买单。那天回家路上,许蔓青说他“挺有魄力”。我没接话。
我放下电脑包,坐到餐桌边,把外卖盒子打开。是一份青椒肉丝盖饭,已经凉了。我吃了一口,问她:“你想好了?”
她说:“想好了。我们之间早就没意思了。你每天不是画图就是加班,挣那点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给我买。”
我没跟她吵。六年来,吵过太多次,每次都是我先低头。但那天我没低头。我说:“行,离。”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第二天,她把她弟弟许知远叫来了。许知远二十六岁,没个正经工作,一会儿说做直播,一会儿说搞二手车,隔三差五找许蔓青借钱。他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姐夫,我姐跟你这么多年,你不能亏待她吧?”
我说:“怎么算亏待?”
“房子归我姐,贷款她自己还。你再给二十万补偿,好聚好散。”
我看了许蔓青一眼。她坐在旁边,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转身进了卧室,从柜子最上层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面是我爸妈当年转账的银行回单,还有一张借条,是买房时许蔓青亲手签的。三十万,写得清清楚楚。
我把借条放在茶几上:“房子可以归她,但我爸妈这三十万,得还。”
许知远拿起来看了一眼,丢回去:“都一家人,还什么还?再说这都多少年了,早过时效了。”
我说:“没过。借条上没写还款日期,随时可以主张。”
许蔓青终于开口:“周砚沉,你至于吗?三十万而已,你跟我算这么清楚?”
我看着她:“你提离婚的时候,也没跟我算清楚。”
她站起来,声音拔高:“你离了我,什么都不是!你以为你那个破设计院能待一辈子?郑宏凯一个项目就顶你干十年!”
我没接她的话,把文件夹合上:“那就法庭见。”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手机亮了一下,是老彭发来的消息:“砚沉,你那套模块化抗震结构的专利,初审过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02
郑宏凯第一次正式出现在我面前,是在小区楼下的咖啡馆。
他比上次见时更讲究,手腕上戴着一块我认不出牌子但肯定不便宜的表。许蔓青坐在他旁边,涂了我没见过的口红。郑宏凯把一张银行卡推过来:“周工,二十万。你签了离婚协议,这钱就是你的。房子的事,你别再纠缠。”
我没碰那张卡:“我爸妈的首付,三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郑宏凯笑了:“周工,做人要识趣。你前妻跟着我,比跟着你强。你拿这二十万,还能重新开始。非要闹上法庭,你脸上也不好看。”
我说:“我脸上好不好看,不劳你操心。倒是你,郑总,凯远达贸易的账,经得起查吗?”
他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有个同学在税务那边,前几天吃饭,刚好聊到你们公司。”
这其实是我诈他的。但郑宏凯明显不自然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再说话。许蔓青在旁边急了:“周砚沉,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谁啊?”
我站起来:“我是你前夫。很快就是了。”
那段时间,我搬到了公司宿舍。我妈知道我要离婚,气得血压升高,住了几天院。前岳母刘素琴跑到医院去看她,嘴上说是探望,其实是来劝我“男人要大度”。她站在病房门口,声音不小:“砚沉啊,蔓青年轻,不懂事。你让让她,房子给她就给她了,你再挣嘛。”
我妈躺在病床上,扭过头不看她。我把刘素琴请到走廊:“阿姨,蔓青是成年人了,不是不懂事。她做的事,她自己清楚。”
刘素琴撇嘴:“那你也不能看着她没地方住啊。”
“房子给她,她补偿我应得的。这不过分。”
她见说不动我,走的时候甩了一句:“你这人,心真硬。”
我没理她。那天晚上,老彭又给我打电话,说远舟建设的陈总看了我的专利资料,想约我见面。我说再等等,等离婚的事处理完。
老彭急了:“等什么等?你知道这个专利要是落地,能值多少钱吗?你那个前妻,她根本不知道她错过了什么。”
我说:“她知道不知道,跟我没关系了。”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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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官司开庭那天,许蔓青穿了件米白色风衣,郑宏凯没来,但给她请了律师。
她的律师说,我爸妈那三十万属于赠与,不是借款。我拿出借条,上面有许蔓青的签名和手印。律师又说,借条是我逼她签的。法官问许蔓青:“被告,原告是否逼迫你签署借条?”
许蔓青犹豫了一下:“那倒没有……但当时是为了买房,一家人……”
法官没再追问。我又提交了她和郑宏凯的聊天记录。那是她忘删的,存在旧手机里,我离婚前整理东西时看到的。内容不算露骨,但“老公”“想你”“等他签了字我们就去看房”这些字眼,足够说明问题。
许蔓青的律师提出反对,说侵犯隐私。法官说:“证据来源需核实,但结合其他证据,本庭会综合判断。”
庭审结束后,许蔓青在法院门口拦住我:“周砚沉,你偷看我手机?”
“你手机落在客厅,屏幕一直亮。我没偷看,是你自己没关。”
她咬着嘴唇:“你真要赶尽杀绝?”
“我只是拿回我该拿的。”
郑宏凯这时候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走到许蔓青身边,搂住她的肩膀,看着我:“周工,听说你最近不太顺?你们设计院领导,我认识几个。要不要我帮你打个招呼,让你清闲清闲?”
我看着他:“你随意。”
没过几天,恒筑设计的王主任找我谈话,说有人反映我“在外接私活,影响公司项目”。我说我没有。王主任面露难色:“砚沉,我知道你技术好,但上面压下来了。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我收拾东西那天,老彭在楼下等我。他递给我一根烟,我摇头。他说:“郑宏凯搞的鬼。他有个亲戚在集团总部。”
我说:“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
“正好,我有时间做自己的事。”
我去了远舟建设,陈总亲自见了我。他五十多岁,说话很直接:“周工,你的专利我看了。模块化抗震结构,成本降两成,工期缩三分之一。你要多少?”
我说:“我不要一次性买断。我要成立工作室,技术入股,和你们合作。”
陈总看了我半天,笑了:“年轻人,有底气。行,我们谈细节。”
那天从远舟建设出来,我给许蔓青发了一条消息:“法院判了,房子归你,你补偿我四十五万。十天内到账,不然我申请强制执行。”
她回得很快:“周砚沉,你别逼我。”
我没再回。
04
那是我人生最灰暗的三个月。
恒筑设计正式辞退了我,赔偿金拖了两个月才给。我妈做心脏搭桥手术,需要一大笔钱。我把所有积蓄拿出来,还是不够。我找几个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借钱,有的说刚买了房,有的说老婆管钱,有的干脆不回消息。
前岳母刘素琴在小区里跟人说,我“离婚后疯了,连老婆都养不起还打官司”。许知远更过分,跑到我租的地下室门口堵我,说我姐被我害得天天哭,要我“识相点把官司撤了”。
我没撤。
我白天跑工地,晚上和老彭在地下室里改图纸。那间地下室只有十平米,一张旧桌子,两把折叠椅,墙上贴满了结构节点图。老彭买了箱泡面,我们俩经常吃到凌晨。他有时候撑不住,趴在图纸上睡着了,我就把外套给他盖上,继续算数据。
远舟建设的合作合同签下来那天,我拿到了第一笔预付款。不多,但够我妈的手术费。我从银行出来,站在路边,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声音虚弱,但还在笑:“砚沉,妈没事。你好好干。”
我说:“妈,你放心。”
法院的执行通知也下来了。许蔓青名下的账户没钱,但她开的那辆白色轿车,是郑宏凯给她买的,登记在她名下。执行法官打电话问我:“周先生,这辆车要不要查封?”
我说:“查封。”
许蔓青当天就给我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周砚沉,车是宏凯给我买的,你凭什么查封?”
“判决书里写得清楚,你要补偿我四十五万。你没给,法院依法执行。”
“你就这么缺钱?”
“我不缺钱。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欠别人的可以不用还。”
她挂了电话。第二天,郑宏凯给我打来,语气很冲:“周砚沉,你一个男人,揪着前妻不放,有意思吗?”
我说:“郑总,你一个老板,帮人把四十五万付了,不就没这事了?”
他沉默了几秒,把电话挂了。
05
远舟建设的新技术发布会,定在城东会展中心。
我站在后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陈总在台上介绍:“这套模块化抗震结构,由我们和沉舟结构工作室联合研发。核心专利,属于周砚沉工程师。”
灯光打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台下的许蔓青。
她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是郑宏凯。郑宏凯的脸绷得很紧,手里攥着手机。发布会结束后,有记者围上来问我专利的事。我简单答了几句,余光里,郑宏凯拉着许蔓青快步往外走。
第二天,行业新闻就出来了。凯远达贸易涉嫌侵犯沉舟结构工作室的专利,被起诉。证据里有一份内部图纸,和我离婚前丢失的那份设计稿几乎一模一样。
许蔓青给我打电话,一开口就哭了:“周砚沉,那图纸是我拿的,但我是被郑宏凯骗了!他说只是参考一下,不会商用……”
“你拿我东西的时候,想过会商用吗?”
“我……我当时鬼迷心窍。砚沉,你撤诉行不行?宏凯说只要你撤诉,他什么都答应。”
“他答应什么?答应把偷我的东西还回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没心软。我说:“许蔓青,法院判你的四十五万,你还没给。车已经查封了,下一步是冻结你工资卡。你自己看着办。”
三天后,她在我工作室楼下等我。
她瘦了很多,风衣皱巴巴的,头发随便扎着。她看见我,跑过来,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塞到我手里。
“周砚沉,我怀孕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孕检单。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怀孕九周。
她盯着我:“是你的。离婚前那次,你忘了?”
我看着她,把孕检单还回去:“离婚前半年,我们就分房了。你怀孕九周,时间对不上。”
她愣住了。
“还有,”我说,“你大概不知道,郑宏凯有重度弱精症。他前妻就是因为这个跟他离的婚。你怀的孩子,不可能是他的。至于是谁的,你自己清楚。”
许蔓青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嘴里喃喃:“不可能……他跟我说,他前妻不能生……”
“他骗你的。就像他骗你偷我的图纸一样。”
她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我没扶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忽然喊住我:“周砚沉,那你呢?你就能生?”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每年体检,报告都正常。但这些年,你从来没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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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许蔓青还是不信郑宏凯弱精。
她去医院复查,挂了专家号,把郑宏凯也拉去了。郑宏凯本来不肯,说“男人查这个丢人”,但许蔓青又哭又闹,他只好去。结果出来,跟之前一样:重度弱精,自然受孕概率极低。
医生看着他们俩:“你们要是想要孩子,得尽早做试管。但以这个指标,成功率也不高。”
郑宏凯当场就翻了脸,指着许蔓青:“你肚子里的,到底是谁的?”
许蔓青也急了:“你什么意思?我只有你!”
“我弱精,你怀孕九周,你跟我说只有我?”
两人在医院走廊吵起来。许蔓青哭着给我打电话,我挂了。她又打,我直接拉黑。
后来我才知道,郑宏凯早知道自己弱精。他第一次婚姻就是因为这个散的。他前妻受不了婆家天天催生,去医院一查,问题在男方,郑宏凯不肯承认,前妻提出离婚。他离婚后,一直想找个“能生”的女人,好证明自己没问题。他看上许蔓青,一半是因为她年轻,一半是因为她手里有我的设计稿。
许蔓青不知道这些。她以为郑宏凯有钱、有本事,比我有出息。她偷我的图纸,是想帮他“参考参考”。结果郑宏凯拿去直接商用,连改都没改多少。
老彭把内部邮件整理出来,交给我。其中一封是郑宏凯发给生产商的:“按这个图纸做,成本压到最低。专利的事不用管,周砚沉那边我来处理。”
他处理的方式,就是让许蔓青来求我撤诉。
我没撤。远舟建设的法务团队介入,起诉凯远达贸易侵权。索赔金额不小,郑宏凯开始四处找关系。他那个在集团总部的亲戚,这时候躲得远远的。
许蔓青又来找我,这次是在我母亲的小区门口。她拎着一袋水果,看见我出来,迎上来:“砚沉,妈身体好点了吗?”
“我妈跟你没关系了。”
她眼圈红了:“我知道你恨我。但孩子真的是无辜的。郑宏凯现在不认我,我没办法……”
“孩子无辜,你去找孩子的父亲。找我干什么?”
“我……我不知道是谁的。”
她说,离婚后有一次同学聚会,她喝多了,跟一个旧同学发生了关系。后来就跟郑宏凯在一起了。她以为孩子是郑宏凯的,因为时间差不多。现在郑宏凯弱精,那个旧同学也联系不上。
我看着她,觉得陌生。
“许蔓青,路是你自己选的。成年人,得自己收拾。”
07
侵权案开庭前,郑宏凯的合伙人反水了。
凯远达贸易的两个小股东找到我,说郑宏凯挪用公司资金,还拿假账糊弄他们。他们愿意出庭作证,条件是我不追究他们的连带责任。我答应了。
法庭上,郑宏凯的律师还想狡辩,说图纸是“行业通用设计”。老彭作为技术证人出庭,拿出我五年前的工作笔记、邮件记录、专利申请书,时间线清清楚楚。法官问郑宏凯:“被告,你公司使用的图纸,与原告专利高度相似,你如何解释?”
郑宏凯支支吾吾,最后说:“是许蔓青给我的,我不知道是专利。”
法官又问:“许蔓青与你是什么关系?”
“前……前女友。”
旁听席上有人笑出声。许蔓青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
判决下来,凯远达贸易赔偿沉舟结构工作室三百八十万,立即停止侵权。郑宏凯个人承担连带责任。他当场瘫在椅子上。
许知远听说郑宏凯倒了,跑到凯远达公司楼下想堵他要钱,结果连门都没进去。他来找我,搓着手:“姐夫……不,周哥,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姐现在也不容易。”
我说:“没钱。但我工地缺个搬运工,一天三百,干不干?”
他犹豫了半天,点了点头。
干了半个月,许知远晒黑了,手也磨出茧子。有一天他蹲在工地边上吃饭,跟我说:“周哥,我以前觉得你窝囊。现在才知道,我姐才是真瞎。”
我没接话。
郑宏凯又来找我。他瘦了一圈,头发乱糟糟的,坐在我工作室的沙发上,低着头:“周砚沉,你前妻怀的孩子,不是我的。”
“我知道。”
“她骗了我。我虽然弱精,但我对她不差。她居然在外面……”
“郑宏凯,”我打断他,“你接近她,不也是为了我的图纸?你们俩,谁也别嫌谁。”
他愣住了,然后苦笑:“你说得对。我们都脏。”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周砚沉,你赢了。”
“我没想赢谁。我只是拿回我的东西。”
08
侵权案胜诉后,远舟建设追加投资,我的工作室正式升级成公司。陈总问我公司叫什么,我说:“就叫沉舟结构。”
我妈出院那天,我去接她。她坐在轮椅上,看着我的车,说:“砚沉,这车是你买的?”
“公司配的。”
她点点头,又叹口气:“蔓青以前总说你没出息。她不知道,你那些图纸,妈都看过。妈知道你在干正事。”
我推着她往停车场走,没说话。
许蔓青的结局来得很快。郑宏凯跟她分了手,把她赶出那套房子。她回娘家住,刘素琴天天骂她“丢人”。她肚子里的孩子,最后还是决定生下来。那个旧同学始终没找到,她也没再找。
她给我发过一条长消息,说她知道错了,说如果当初没走,现在站在我身边的人就是她。她说她不求我原谅,只求我别恨她。
我看完,删了。
老彭问我:“真不原谅?”
我说:“有些事,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是她把路走绝了,我拉不回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沈蕖敲门进来,她是远舟建设派来的结构工程师,跟我对接项目。她放了一杯热豆浆在我桌上:“周工,别熬太晚。”
我说:“谢谢。”
她没走,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你那个专利,真的很厉害。我读研的时候写过相关论文,没想到国内有人做出来了。”
我抬头看她:“你也懂这个?”
“懂一点。以后可以多聊聊。”
她笑了笑,出去了。我看着那杯豆浆,热气慢慢散开。
09
法院执行款到账那天,我给爸妈转了一笔钱。我妈在电话里哭了:“砚沉,妈不要你的钱,你自己留着。”
“妈,这是儿子该给的。”
许蔓青的四十五万补偿款,最终从郑宏凯赔偿款里划了一部分过来。她没再来找我。我听说她在超市做收银员,挺着肚子站一天,晚上回娘家还要听刘素琴唠叨。
前岳母刘素琴来找过我一次。她老了很多,站在我公司楼下,手里提着一袋鸡蛋:“砚沉,阿姨以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蔓青她……她真的知道错了。”
我说:“阿姨,鸡蛋你拿回去。我跟蔓青的事,已经结束了。”
她抹着眼泪走了。
郑宏凯的公司破产后,他离开了这座城市。有人说他去了南方,也有人说他回了老家。我没打听。凯远达贸易的牌子摘下来那天,我路过看了一眼,心里没什么波澜。
许知远在工地干了三个月,攒了点钱,去学了开塔吊。他拿到证那天,给我发了张照片:“周哥,我有正经工作了。”
我回了个“好好干”。
沈蕖约我看电影,我去了。散场后,我们在路边吃馄饨。她问我:“你以前的事,我听老彭说过一些。你恨你前妻吗?”
我想了想:“以前恨过。后来没时间恨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人得往前看。”
她低头吃馄饨,没再问。
10
一年后,我的公司接了三个大项目。远舟建设成了长期合作伙伴,我也在行业里有了点名气。我妈身体恢复得不错,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跟邻居下棋。她不再提许蔓青,只是偶尔说:“砚沉,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
我没急。沈蕖跟我一起做了两个项目,我们配合得很好。她性格安静,但做事利落。有一次加班到深夜,她忽然说:“周砚沉,你这个人,表面看着冷,其实心里挺软的。”
我说:“软的地方,被伤过。”
她看着我:“那现在呢?”
“现在长好了。”
许蔓青后来生了个女儿。刘素琴帮着她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没有再婚,也没有再联系我。有一次我在超市门口看见她,她穿着工作服,推着购物车,车里坐着个小女孩。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推着车走了。
我没追。
郑宏凯的消息,我最后一次听到,是他在外地又欠了债,被人告了。许知远说,他姐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信了郑宏凯的话,偷了我的图纸。我说:“过去的事,别提了。”
沈蕖问我:“如果许蔓青现在回头,你会原谅她吗?”
我说:“原不原谅,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不会再让她走进我的生活。”
她点点头:“那如果是我呢?”
我看着她,笑了:“你不一样。”
人这一辈子,不怕走错路,怕的是把别人的忍让当成理所当然。
婚姻里最伤人的,不是穷,而是一个人拼命往前跑,另一个人早把退路铺好,还觉得你追不上她是你的错。
现在偶尔有人问我,当初离婚怎么那么冷静。我说,不是冷静,是心凉透了。凉透了,就不吵了。
如果换成你,前妻回头求你,你会原谅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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