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无儿无女,我结婚他一分没随,散席后他塞给我一个塑料袋
我结婚那天,二舅坐在主桌最边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开席前,我妈悄悄把一只红包塞到他手里,说:“你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今天就别随了。”
二舅把红包推回来:“我不是来收红包的。”
婚礼上,他没说几句祝福的话,也没给我随一分钱。散席以后,他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把我叫到饭店门口,塞给我一个塑料袋。
袋子轻飘飘的,提手却勒得我手指发疼。
我当时以为里面是他剩下的烟和杂物。打开以后,我才知道,这只袋子装的不是钱,却比钱沉得多。
一
二舅是我妈的弟弟,比她小六岁,今年四十九。没结过婚,也没有儿女,在镇上的修理铺干了大半辈子,平时一个人住在老屋里。
小时候,我最怕他来我家。
他手上总有机油味,衣服也沾着铁屑。有一年我过生日,别的亲戚送了玩具,他送我一把木头做的小手枪。我嫌它丑,随手扔进了柜子。
二舅没说什么,只把它捡起来,擦干净,放回原处。
后来我上学、工作、谈恋爱,跟他见面越来越少。每年春节,他会拎来一袋水果,坐一会儿就走。妈妈总说他脾气闷,不会说好听话,心里倒不坏。
我结婚前一个月,妈妈打电话通知他婚期。他在电话里只问了一句:“你外甥女高不高兴?”
妈妈说我高兴,他便说:“那我去。”
婚礼那天,我忙着敬酒。敬到主桌时,二舅端起茶杯,和我碰了一下。
“以后两个人过日子,别只会让着别人。”他说。
我没听明白,笑着点头:“知道了,二舅。”
桌上的亲戚接着说吉利话,没人注意他那句不合时宜的叮嘱。他也没拿红包出来,更没有解释。
我心里不是没有一点失落。我们家不算富裕,婚礼的开销都是爸妈一点点攒下来的。哪怕二舅只随个普通红包,我也会觉得那是份心意。
可他什么都没拿。
散席后,我换下婚纱,穿着便装出来送客。门口人声散了,妈妈在里面收拾东西,二舅还站在台阶旁,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二舅,你怎么还没回去?”
他看了我一眼,把袋子递过来:“拿着。”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下:“这是什么?你今天一分没随,现在还要给我东西?”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二舅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没什么变化,只说:“不是礼金。”
“那是什么?”
“回去再看。”
我没接。他便把袋子往我手里一塞,动作很快,像是怕我再拒绝。
袋子落进手心,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机油味。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它里面装的可能是他舍不得扔的旧零件,或者一堆没用的东西。
“你总得跟我说清楚吧?”我追问。
二舅沉默了一下:“我这辈子没孩子,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你先收着,不喜欢就扔。”
他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我拎着塑料袋,站在原地没动。
二
回到家,我把袋子放在床边,忙着拆礼物、收红包,一直没顾上打开。
晚上,丈夫去洗澡,我才把袋口解开。
最上面是一块用旧毛巾包着的木头手枪。小时候我扔掉的那把,枪把边缘被磨圆了,枪身上还留着我用铅笔刻的歪歪扭扭的名字。
我愣了好一会儿。
下面压着一本蓝皮小册子,封面已经起了毛边。翻开第一页,是二舅歪斜的字:给阿宁的。
里面记着许多小事。
“阿宁小学三年级,门牙掉了,不爱吃饭。”
“阿宁考上大专,打电话说不想去。姐劝她去,我也劝她去。”
“阿宁在外面找到工作,第一次寄钱回家。”
有些日期我已经记不清了,有些事我以为只有爸妈知道。比如我小时候怕打针,二舅就在诊所门外等着;比如我第一次离家上学,行李箱坏了,是他连夜给我换了轮子。
册子后面夹着一张折过几次的纸,是一封没寄出的信。
“阿宁:
你结婚了,我很高兴。今天我没给你红包,不是我不想给,是我不知道该给多少才合适。我这些年没成家,也没养过孩子,怕自己把心意放在钱上,你就以为我是在跟你做交易。
小时候那把木枪你扔了,我捡回来一直留着。后来我想,你长大了,不喜欢了也正常。可我又怕哪天老了,记性不好,把你小时候的事忘掉,就记在本子上。
今天看你穿婚纱,我想起你小时候趴在我修理铺门口睡着,头发上全是木屑。我没敢多说话,怕你觉得我烦。
以后有人让你一直委屈,别因为结了婚就忍着。你妈有你,我一个人也过得去。不要为了可怜我,常回来看我。”
信写到这里,字迹断了几处,最后只留下一行:
“二舅。”
我捏着纸,眼泪一下掉在了册子上。
他没有给我一分钱随礼,却把我以为早就不在了的东西,保存了二十多年。
我妈从外面进来,看见我哭,先是一怔。等她看清我手里的木头手枪,脸上的忙乱慢慢沉了下去。
“他还留着啊。”她轻声说。
“妈,你知道他准备了这个?”
妈妈摇头:“不知道。他这人就是这样,心里有话,不肯当面说。前几年他把修理铺搬空,我还以为他把那些旧东西都扔了。”
我翻着那本册子,一页页看下去。大多数字很短,却像有人把我那些被忘掉的年岁,一件一件重新拾了回来。
我忽然明白,自己刚才在饭店门口问他“为什么一分没随”,不是因为我真缺那点钱,而是我一直把他的沉默当成了不在意。
三
婚礼后的第二天,我提着那个塑料袋回了趟老家。
二舅正在院里修一台旧风扇。他看见我,手上的螺丝刀停了一下。
“东西看了?”
“看了。”
他把风扇放下,摸出烟,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放回口袋:“那本册子有点旧,别弄丢了。你要是嫌占地方,我过两天去拿回来。”
“你怎么不直接给我?”
“当面说不出来。”
“所以你就一分钱不随,拿个塑料袋打发我?”
这话带着火气,二舅低头看着手上的油污,没辩解。
我吸了吸鼻子:“我在饭店门口那样问你,是我不对。可你总是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些局促:“我怕说了,你还得安慰我。”
“你是我二舅,不是什么需要我应付的客人。”
这句话出口后,我自己也安静下来。
二舅把风扇推到墙边,给我倒了杯水。杯子是旧搪瓷杯,边上磕掉了一小块。
我说起那封信。他听到“不喜欢就扔”时,脸色有点不自在。
“你真舍得我扔?”
“那是你的东西。”他说,“留不留,你自己决定。”
我把木头手枪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到桌上:“我小时候嫌它丑,现在觉得它挺好。”
二舅没接话,只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擦得很认真。
我问他:“你以后别总一个人扛着。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不一定能帮上,但我会听。”
“你刚结婚,别惦记我。”
“惦记你,和我过自己的日子不冲突。”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点头。
回去前,我把那本蓝皮册子放进包里,木头手枪仍旧留在塑料袋里。二舅问我要不要一起带走,我说:“下次我再来拿。放你这儿,就像我还有东西忘在家里。”
他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四
婚礼过去一个月,我和丈夫去看二舅。他没有准备什么饭菜,只煮了一锅面,还把鸡蛋煎得边缘焦黄。
吃完饭,我从包里拿出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那页空着。我把它递给二舅。
“你帮我写一件现在的事吧。”
他拿起笔,问:“写什么?”
“写我今天带着丈夫来看你。还有你煎鸡蛋还是煎老了。”
丈夫在旁边笑,二舅也跟着笑了。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写完后,他把册子还给我:“这回你自己记,别什么都靠我。”
“好。”我说,“以后我们一起记。”
那天回去时,二舅把那个塑料袋递给我,里面装着木头手枪。我没有推辞,也没有再问他为什么不随礼。
我知道,他不是没给我心意。
婚礼上,他一分没随;散席后,他塞给我的塑料袋里,有我早已忘掉的童年,也有他一直没说出口的在意。
那只旧袋子我没有扔。如今它收在柜子最里层,旁边放着蓝皮册子。每逢翻开新的一页,我就会想起那个坐在主桌边上的二舅,和他在婚礼散席后,笨拙却郑重地把心意交到我手里的样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