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我在绥芬河做边贸生意那几年，跟不少俄罗斯人打过交道。我租的仓库隔壁就是个俄罗斯货场，每天装卸木材和化肥，一来二去跟那边几个司机混熟了。有个叫谢尔盖的，四十来岁，胖得跟熊似的，老爱找我蹭茶喝。有一次他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你们中国男人，不敢娶我们俄罗斯女人。”
我当时不服气，说咋不敢。他嘿嘿一笑，说你看看你们市场那些男的，看见俄罗斯女人过来买货，眼睛都直了，可没一个敢上去搭话的。我说那是语言不通。谢尔盖说语言算个屁，我跟你们市场卖货的小姑娘连比划带猜，不也把生意做了？你们男人就是怕。
这话让我琢磨了好几天。
后来我仔细观察，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事。咱们市场里那些俄罗斯女人，过来进货的，一个个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跟摊主砍价那架势，比咱们东北女人们还彪悍。有个叫娜塔莎的，五十多了，每次都自己开个大货车来，一个人装货卸货，搬起箱子来比我们这边的小伙子还利索。市场里几个光棍汉背后议论她，说这要娶回家，吵架都吵不过。
反过来看咱们东北男人，别看在外头吆五喝六的，回到家其实挺传统。我邻居老赵，媳妇就是普通农村妇女，在家啥都听老赵的。老赵说往东，媳妇不敢往西。有一回我问他，给你换个俄罗斯媳妇咋样？老赵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拉倒吧，那玩意娶回来，是我管她还是她管我？
这就是根子上的事。东北男人骨子里有大男子主义，喜欢在家里说了算。俄罗斯女人骨子里也有大女子主义，从小受的教育就是男女平等，让她们在家听男人的，门儿都没有。这两种人凑一块，就是针尖对麦芒。
我认识一个在俄罗斯开中餐馆的老乡，姓孙，在那边待了十几年。他跟我说，俄罗斯女人其实挺待见中国男人的，觉得顾家、不酗酒、能攒钱。可中国男人不敢娶，为啥？因为娶了俄罗斯女人，你就得按人家的规矩来。逢年过节得去女方家，孩子教育得听女方的，连家里装修刷什么颜色都得商量着来。中国男人一想，这哪是娶媳妇，这是给自己找了个领导。
还有一点挺关键，就是俄罗斯女人结婚后不管钱。她们觉得AA制是天经地义的，各花各的。东北男人受不了这个。咱们这边，男人挣了钱交给媳妇，那叫信任，叫过日子。你挣你的我挣我的，那还叫两口子吗？可俄罗斯女人就觉得，我自己挣的凭啥给你管？这账算不明白，日子就过不到一块去。
老孙说，他在俄罗斯见过几对中俄夫妻，过得好的也有，但基本都是中国男人完全按俄罗斯的方式生活，俄语说得溜，伏特加喝得惯，连东正教节日都跟着过。这样的男人有几个？大部分东北男人去了俄罗斯，还是想吃猪肉炖粉条，还是想过年放鞭炮，你让他彻底变成俄罗斯人，他干吗？
前年谢尔盖又来了，还是找我蹭茶。我问他闺女嫁人了没。他说嫁了个俄罗斯小伙，在莫斯科开出租。我说咋不嫁个中国老板？多有钱。谢尔盖撇撇嘴说，中国老板有钱是有钱，可我闺女说中国男人太闷，一天到晚就知道干活，不会跳舞，不会浪漫，过节连束花都不送。
我听完乐了。这话要是让咱们东北老爷们听见，准得说：过日子送啥花？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啥？
你看，说到底就是个观念的事。俄罗斯女人要的浪漫咱们给不了，咱们要的贤惠人家没有。江这边江那边，看着就隔一条河，可脑子里装的东西差着十万八千里。
所以我跟谢尔盖说，不是不敢娶，是娶回来都别扭。他哈哈大笑，说那你就找个中国媳妇吧。我说那当然，起码吵架的时候，我能用中国话吵赢她。
这话是开玩笑，但道理是真的。婚姻这事儿，远看是缘分，近看是日子。缘分可以跨国，日子得在一个频道上。频道对不上，再近的距离也是隔着千山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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