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立刻别住院了,赶紧给你弟捐肝救命!”
手术时我错过了母亲整整四十八通来电,找不到我的她直接报了警,等民警循着病房找到我,她没有半句关心病情的话,一见面就劈头盖脸呵斥我。
我望着她满心只有弟弟的模样,忍不住冷笑出声,在场民警见状瞬间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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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林晚意被推出手术室时,麻药还没散尽。她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听见有人在耳边说了句"手术很顺利,胆囊已经切除了,以后注意饮食"。
她想点头,脖子却使不上劲。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安置在病房里。输液管挂在床头,一滴一滴往下淌。她动了一下手指,想摸手机看时间,够不着。
"护士……"她嗓子发干,“我手机呢?”
走过来的是一个年轻护士,看了看输液瓶,说:“手术前你家属拿走了,说是你妈。”
林晚意愣了愣。
她妈?术前确实来过,说在外面等着。但现在人呢?
"你先别急,可能去走廊了。"护士调了一下点滴速度,“麻药刚过,伤口会疼,忍一忍。”
林晚意闭上眼。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腹部传来隐隐的胀痛。她想睡,但伤口的牵扯感让她只能侧着身子,蜷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吵闹声把她惊醒。
病房门口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人。她妈赵桂芬就站在旁边,脸上全是汗,头发乱糟糟的,一只手抓着门框。
“警察同志,就是这间!我女儿就在里面!”
赵桂芬冲进来,看见林晚意躺在床上,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脸色就变了。
“林晚意!你还躺着干嘛?”
林晚意还没完全清醒,脑子转得慢。她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腹部一阵刺痛,又倒了回去。
“妈,我刚做完手术……”
“做什么手术!你弟弟等着你捐肝救命呢!”
这句话在病房里炸开了。两个民警对视一眼,年轻的那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桂芬根本不看警察,盯着林晚意的脸,语速又急又快:“你弟弟肝硬化晚期,医生说必须尽快移植!我今天给你打了四十八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林晚意慢慢看着她。
四十八个电话。
她想起术前那个早上。手机放在更衣柜里,护士说家属可以帮忙保管。她妈来的时候,她跟她说今天做胆囊切除手术,赵桂芬当时点了头,说知道了,然后转身就走了。
"妈,"林晚意嗓子哑得厉害,“上周我就跟你说了三次,今天要做手术。你当时说知道了,让我自己处理,你要陪林浩去复诊。”
赵桂芬眼神闪了一下。
"我哪记得你说了什么!"她一挥手,“现在赶紧办出院,转到你弟弟那个医院去。医生说了,最佳移植时间就是这三天!”
林晚意笑了一下。
伤口被这一笑牵扯得生疼,她咬了咬牙。
“我刚做完手术,肚子上还插着管子,你让我去捐肝?”
"胆囊手术算什么!肝移植才是大事!"赵桂芬的声音拔高了,“你是姐姐,救弟弟是你的责任!活体移植,亲属之间成功率最高,医生都说了!”
年轻民警实在忍不住了,往前一步:“阿姨,您女儿刚做完手术,现在不适合捐肝……”
"怎么不适合!"赵桂芬猛地转身,“她是姐姐!她应该救弟弟!警察同志,这是我们家的私事,你们别掺和!”
年长的民警皱起眉头,语气沉了下来:“是您报的警说女儿失踪,我们才出警的。现在人找到了,在医院做手术,这不算失踪。”
"我打不通她电话,她不就是失踪了吗?"赵桂芬理直气壮,“要是她早点接电话,早就知道她弟弟的情况了!”
林晚意盯着她妈的脸。
四十九岁的赵桂芬,因为常年操心儿子,眼角的皱纹很深,鬓角也有白头发了。但那些皱纹里,没有一条是为她林晚意生的。
她把目光移开,看着天花板。
“我不去。”
声音不大,但病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赵桂芬的手停在半空,慢慢转过头。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林晚意把每个字咬得很清楚,“我刚做完手术,不能捐肝。而且,我也不会捐。”
赵桂芬的脸先是涨红,然后发白,最后变成铁青色。
“林晚意!你弟弟是你亲弟弟!”
"我知道。"林晚意看着她,“我也是你亲女儿。”
“女儿和儿子能一样吗?”
这话脱口而出,赵桂芬自己都愣了一下。
两个民警的表情同时变了。年轻那个正要说话,被年长的拉了一下胳膊。
"我不管!"赵桂芬像下定了决心,“今天你必须跟我走!你弟弟等不了了!”
"他肝硬化是自己喝出来的。"林晚意说,“我劝过他多少次别喝了,你关心过吗?他每晚喝到半夜,你给他熬醒酒汤。我加班胃疼得直不起腰,你让我多喝热水。”
“男孩子在外面要应酬!那能一样吗!”
"我不用应酬?"林晚意的声音也硬了,“我在广告公司陪客户喝到吐的时候,你在哪?”
赵桂芬被堵了一下,但只堵了几秒钟。
“我不管那些!现在就说捐肝的事!你是他姐姐,你不救他谁救他?”
“让爸去。”
“你爸年纪大了!”
“爸五十二,正当壮年。”
“他血压高!”
"我刚做完手术。"林晚意看着她,“爸血压高不能捐,我做手术不能捐,就我最合适,对吧?”
赵桂芬不说话了。
林晚意继续说:“妈,我在你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需要钱的时候找我,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找我,现在需要器官了,还是找我。”
她把头转向民警:“警察同志,你们都听到了。我刚做完手术,我妈现在逼我去捐肝,这合理吗?”
年长的民警清了清嗓子:“阿姨,您女儿的情况确实不适合捐肝。活体器官移植必须双方自愿,强迫是违法的。”
"什么叫强迫!我是她妈!"赵桂芬的声音尖利得刺耳,“我生她养她,用她一块肝怎么了?”
"一块肝?"林晚意冷冷地看着她,“肝移植至少要切三分之一。我刚摘了胆囊,再切肝,出了事谁负责?”
“医生说风险不大!”
“哪个医生说的?你问过我的主治医生吗?”
赵桂芬答不上来。
她从来没想过要问。她脑子里只有林浩能不能活,从来没想过林晚意会不会死。
"我不管!"她突然往墙上撞去,“你不跟我走,我就死在这!”
年轻民警一把拉住她。护士听到动静冲进来,看见这场面,脸都变了。
“怎么回事?病人要休息!”
“她是我女儿!我要带她走!”
“病人今天刚做完手术,不能移动!你这样闹会影响她恢复!”
“我是她妈!”
“妈就能这样对女儿?”
赵桂芬被护士和警察围着,嘴还在不停地骂。林晚意躺在床上,看着她妈在病房里撒泼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麻木。
她想起小时候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五,赵桂芬说要送林浩去书法班,让她自己吃两片退烧药。她想起高考那天早上,赵桂芬在厨房炖排骨汤,说是给林浩补身体的,因为他在长个子。她想起工作第一年,攒了两个月工资给赵桂芬买了一件羊绒衫,赵桂芬看了一眼说退了吧,把钱给你弟买双篮球鞋。
这些事情她以前从来不敢想。
因为想了就会疼。
"警察同志,"她开口了,“我手机在我妈那里,手术前她帮我保管的。能让她还给我吗?”
赵桂芬下意识捂住了包。
“你要手机干什么!先说你弟的事!”
"还给她。"年长的民警说,“那是她的东西。”
“我是她妈,我替她保管不行吗?”
"我成年了,妈。"林晚意说。
两个民警都看着她。赵桂芬咬了咬牙,拉开包,把手机掏出来,狠狠摔在床上。
“给你!养不熟的白眼狼!”
林晚意拿起手机,屏幕碎了一角。她按亮屏幕,四十八个未接来电,全是赵桂芬的。还有三十多条微信语音。
她点开最新的那条,按了外放。
赵桂芬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尖锐刺耳:“林晚意!你死哪去了!赶紧回电话!你弟等不了了!医生说必须尽快移植!”
病房里安静了。
护士的表情很复杂。两个民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晚意又点开前一天晚上的语音。
“晚意,妈跟你说,你弟这次真严重了。你年轻,恢复快,捐点肝没事。妈问过医生了,亲属之间移植最好。你是姐姐,你不帮他谁帮他?”
“妈知道你明天有手术,但那个手术不重要,往后推推。你先来救你弟,听到没有?”
“妈心里清楚,你从小就是最懂事的,总是让着弟弟。这次也一样,对吧?”
一条一条放下去,全是催她捐肝的。
没有一条问她胆囊怎么了,为什么要做手术,会不会害怕,疼不疼。
一条都没有。
林晚意放下手机,看着她妈。
赵桂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放这些干什么!”
“让警察同志听听。”
“这是我们的家事!”
"强迫他人捐器官,不是家事。"年轻民警的声音很严肃,“这是违法的。”
“违……违法?我让女儿救儿子,怎么就违法了?”
"当事人不自愿,强迫就是违法。"年长的民警补了一句,“况且你女儿刚做完手术,身体状况不允许。”
赵桂芬愣了几秒,然后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不是假哭,是真哭。哭得喘不上气,一边哭一边喊:“我的浩浩啊……妈怎么办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也不活了……”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
但她哭了几声之后,又开始转向林晚意。
“白眼狼……我白养你了……你弟小时候对你多好,有好吃的老想着你……”
林晚意闭上眼。
林浩对她好?
每次找她辅导作业、借钱、让她在父母面前打掩护的时候,确实好。其他时候呢?抢她的零食,撕她的作业本,把她攒的零花钱偷走。父母永远一句话带过:“你是姐姐,让着弟弟。”
她让了二十六年。
让到今天,他们要她的肝了。
"妈,"她睁开眼,“我不会捐的。你别再想了。”
赵桂芬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你就看着你弟死?”
"他的病是他自己喝出来的。"林晚意说,“我劝过他,你也拦着我说男人应酬正常。现在出事了,要拿我的命去填?”
“不会要你的命!”
“万一呢?”
“医生说风险很小!”
"万一呢?"林晚意盯着她,“我死在手术台上,你会后悔吗?”
赵桂芬说不出话来。
"你是我的亲妈,可你这二十六年,什么时候在乎过我?"林晚意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发烧三十九度五,你让我自己吃药,去送林浩上书法班。我高考那天,你给林浩炖排骨汤。我第一年工作给你买羊绒衫,你让我退了给林浩买鞋。”
“现在我刚做完手术,麻药还没散,你就带着警察来让我捐肝。”
“妈,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赵桂芬愣住了,然后拼命摇头:“你胡说什么!你是我亲生的!”
“那为什么?”
赵桂芬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因为你是姐姐……他是弟弟……因为他是男孩……”
“所以男孩的命比我值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病房里沉默了。护士站在一旁,低头不说话。
"我不管!"赵桂芬又开始闹,“你必须救你弟!不然……不然我没你这个女儿!”
这句话,林晚意听过太多次了。
初中没把零花钱给林浩的时候听过。高中没把保送名额让给林浩的时候听过。大学坚持去外地读书的时候听过。
每次她都哭,都认错,都妥协。
但这次不一样了。
“好。”
林晚意的声音很平。
“那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赵桂芬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就算没我这个女儿也行。"林晚意看着她,“事实上,这些年你也没把我当女儿。”
“你……你疯了?”
"可能是被你们逼疯的。"林晚意扯了扯嘴角,“但不后悔。”
赵桂芬站起来,手指哆嗦着指着她:“好!你行!你走了就别回来!等你弟好了,你休想进这个家!”
“我没想过回去。”
赵桂芬瞪了她半天,抓起包,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丢下一句"你会后悔的",把门摔上了。
门框震了一下,输液管也跟着晃。
病房里静下来。
护士看了看林晚意,叹了口气:“你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年长的民警走过来:“姑娘,以后遇到麻烦可以报警。强迫捐器官是违法的,我们能管。”
“谢谢。”
两个民警走了。病房里只剩她一个人。
麻药彻底退了,伤口开始疼。那种疼从腹部往四面八方蔓延,一阵一阵地绞。
她拿起手机,看着那四十八个未接来电。
突然觉得很可笑。
笑了几声,眼泪就下来了。
她关掉屏幕,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找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半天,还是按了拨号键。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喂?"一个女声,有些迟疑。
“姨妈,是我,晚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晚意啊……你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弟病了,要移植。”
“嗯。”
“她让你捐肝,你不肯?”
“我刚做完胆囊手术,现在还躺在病床上。”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是一声长叹。
“出院后来我家住。你妈那个人,我还不了解?她得不到肝不会罢休的。你刚做完手术,经不起她折腾。”
林晚意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姨妈……”
“别说了。你好好养着,出院那天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林晚意把脸埋进枕头里,哭了很久。
这是她术后哭得最凶的一次。不是因为伤口疼,是因为终于有人把她当个人看。
哭累了,她睡着了。睡得很沉,梦里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醒来,阳光照在床单上。护士查房时说恢复得不错,再住两三天就能出院。
她打开手机,一堆未接来电和短信,大部分是赵桂芬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
她没看,直接全删了。
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近期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有事留言。”
设置为仅家人可见。
下午,大姑来了。赵桂芬的亲姐姐,手里提着一兜橘子。
“晚意啊,听说你做手术了,大姑来看看你。”
“谢谢大姑。”
“怎么手术前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要不是你妈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
林晚意没接话。
大姑坐下来,开始剥橘子。
“晚意啊,大姑知道你委屈。你妈脾气急,说话不过脑子……”
"大姑,"林晚意打断她,“我刚做完胆囊手术,不能吃凉的。”
大姑的手顿了一下,把橘子放回兜里。
“那你想吃什么?大姑去买。”
“不用,医院有营养餐。”
"那……"大姑搓了搓手,“晚意,大姑跟你说实话。你弟的病确实急。医生说再不移植,怕是……”
“大姑,你也是女人。你生病过没有?”
“那……那是。”
“我刚做完手术,伤口还没长好,你让我去捐肝,万一出事呢?”
“现在医学发达,风险也不算大……”
"万一呢?"林晚意看着她,“我死在手术台上,你们会心疼吗?”
大姑被问住了,脸上的笑维持不下去了。
“晚意,一家人说这些……”
"是一家人先伤的我。"林晚意说,“我刚从手术室出来,我妈就带着警察来逼我捐肝。大姑,换作是你女儿呢?”
大姑低下了头。
坐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橘子留在了床头柜上。林晚意按了护士铃,让护士拿走扔了。
她不敢留。怕里面有什么东西。
她知道自己想多了。但她不敢赌。
当晚,赵桂芬换了号码打过来。
林晚意接了。
“林晚意!你把我拉黑了?!”
“嗯。”
“你是要造反!我是你妈!”
“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你弟今天又吐血了!医生说最多两个月!你到底救不救?”
“不救。让他排队等肝源,或者让爸去。”
“你爸血压高!”
“我刚做完手术。”
“你年轻!恢复快!”
“我年轻就该去死?”
“我没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妈,我最后说一次,我不会捐肝。你再逼我,我就报警,告你强迫捐器官。”
“你告我!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用你一块肝怎么了?”
“那就试试。”
林晚意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手在抖。心跳很快。伤口也在疼。
但她没后悔。
她给姨妈发了条微信:“姨妈,我妈又打电话了。”
姨妈很快回了:“别理她。出院那天我让我儿子去接你,你表哥周远,还记得吗?”
“记得。”
“他正好休假,到时候让他去。”
“好。”
接下来两天消停了。赵桂芬没再打电话,亲戚也没来。
出院那天,林晚意办完手续,拎着东西走到医院门口。
赵桂芬和林建国站在那里。旁边是林浩。
林浩确实瘦了,脸色蜡黄,但能站能走,还能瞪她。
"林晚意!"赵桂芬冲过来,“你给我站住!”
林晚意停住脚步。
“你躲啊!躲啊!要不是我问了你姨妈,还不知道你今天出院!”
赵桂芬伸手来拉她,林晚意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
林建国拦住她:“别在门口闹,丢人。”
他看向林晚意:“晚意,回家谈。”
“谈什么?”
“谈你弟的事。晚意,爸知道你委屈。但你弟这次真扛不过去了,你是他姐……”
“我救了他,谁救我?”
"你这孩子说什么话!"林建国也急了,“一家人哪有救不救的!”
“那你们怎么不捐?”
“我血压高——”
“妈有脂肪肝——”
"我刚摘了胆。"林晚意看着他们三个,“所以就我最合适。因为我年轻,因为我身体好,因为我的命不重要。”
"林晚意!"赵桂芬尖叫,“你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你试试。”
林浩这时候开了口:“姐,你就这么恨我?看着我死?”
林晚意看着他。蜡黄的脸,深陷的眼窝。这还是那个从小抢她东西、偷她零花钱、在她作业本上乱画的弟弟。
"我不恨你,"她说,“我只是不想拿命换你。”
“捐个肝又不会死!”
“那让爸去。”
“爸年纪大了!”
“让妈去。”
“妈身体不好!”
"就我身体好,是吧?"林晚意笑了一声,“因为我的命不值钱。”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
赵桂芬一看人多,立刻来了劲:“大家评评理!我儿子病重,等着肝移植,他姐姐年轻力壮不肯捐!有这样的姐姐吗?”
"就是!"林浩也跟着喊,“姐你就这么狠心?”
林晚意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
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男声。
“让开。”
一个高个男人走过来,戴着口罩,眼神很冷。
"你谁啊?"赵桂芬警惕地看着他。
男人没理她,走到林晚意身边,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
“走,车在外面。”
他接过林晚意手里的袋子,扶着她就走。
"站住!"赵桂芬拦住,“你谁?凭什么带走我女儿?”
男人摘下口罩。
“姨妈,不认识我了?”
赵桂芬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周……周远?”
“是我。来接晚意去住几天。”
“不行!她得跟我回家!”
“回家干嘛?逼她捐肝?”
“那叫救她弟弟!”
“她刚做完手术,怎么捐?”
“小手术,恢复快!”
"恢复多久?"周远的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带刺,“姨妈,你也是女人,做了手术对身体什么影响你不知道?她摘了胆囊,至少养一个月。你现在让她去捐肝,是想要她的命?”
“她不会死!”
“你怎么保证?”
“医生说的!”
“哪个医生?我问过了,她主治医生说她至少三个月才能考虑其他手术。你说的是哪个医生?给我个名字,我去核实。”
赵桂芬哑了。
她根本没问过医生。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风向也变了。
“女儿刚做完手术还逼着捐肝,这也太过分了……”
“重男轻女……”
赵桂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冲着林晚意喊:“你不跟我走,你就不是我女儿!”
林晚意看着她。
这句话听了二十多年,初中听过,高中听过,大学听过。每次她都怕,都哭,都妥协。
但这次不了。
"妈,这话你说过很多次了。"她说,“每次我不听你的,你就说没我这个女儿。可我还是你女儿,因为你还用得着我。用我赚钱,用我干活,用我救你儿子。”
“现在没什么能给你的了。这句话还给你。”
她看着赵桂芬的眼睛。
“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妈。”
赵桂芬愣在那里。
林建国愣了。林浩也愣了。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你……你说什么?"赵桂芬嘴唇发抖。
“我说,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妈。你不把我当女儿,我也不把你当妈。很公平。”
“林晚意!你敢!”
"我已经敢了。"林晚意说,“我成年了,有工作,养得活自己。不需要你,也不需要那个家。”
“好!好!你走!走了别回来!我就当没生过你!”
“好。”
林晚意转身,跟着周远走了。
身后是赵桂芬的哭声和林浩的骂声。她没回头。
一次都没有。
周远的车停在路边。林晚意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驶离医院。
后视镜里,赵桂芬还在哭,林建国在扶她,林浩在骂。
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
"后悔吗?"周远问。
"不后悔。"林晚意说,“但疼。”
“哪疼?”
“心疼。”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
“疼就疼吧。疼过了就好了。总比没命强。”
林晚意转头看他。
“表哥,你为什么帮我?”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因为我妈当年差点也被逼着捐肝。”
林晚意愣了。
“什么?”
"我舅舅。肝硬化,要移植。我外婆逼我妈去。那时候我妈刚生完我,身子虚得很。"周远的语气很平,“我妈没同意。”
“后来呢?”
“我舅舅没等到肝源,去世了。我外婆到死都没原谅我妈,说她冷血,眼睁睁看着亲弟弟死。”
林晚意不知道说什么。
"所以我懂你。"周远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冷血,你只是不想死。”
车子开了很久,到了一个老小区。周远停好车,带她上楼。
姨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林晚意,眼眶立刻红了。
“晚意……”
“姨妈。”
她走过去,姨妈一把抱住她。
“孩子,受苦了……”
林晚意把脸埋在姨妈肩头,眼泪哗地下来了。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把这么多年的委屈、不甘、疼痛,全都哭了出来。
姨妈拍着她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周远站在旁边,递纸巾。
哭了很久,林晚意才平静下来。姨妈把她领进房间,不大,但干净,朝南的窗户透进来一片阳光。
“你安心住着,别的不用操心。你妈那边我来对付。”
“可是……”
"没有可是。"姨妈说,“当年我孤立无援,现在不能让你也这样。”
林晚意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平安无事。赵桂芬没打电话,也没找上门。
林晚意以为她放弃了。
第七天中午,她正在吃饭,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请问是林晚意女士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客气但官方。
“我是。”
“这里是仁和医院器官移植中心。我们收到了您母亲提交的申请,说您自愿为弟弟林浩捐献部分肝脏,需要跟您确认……”
林晚意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什么?”
“您母亲苏女士提交了您的身份证复印件、亲属关系证明,还有一份有您签名的同意书……”
"我没签过任何同意书。"她打断了对方,“那个签名是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们,我不自愿,不同意,不会捐肝。如果再联系我,我报警。”
她挂了电话。整个人在发抖。
赵桂芬伪造了她的签名。
为了逼她捐肝,她妈什么都能干出来。
"怎么了?"姨妈看出不对。
“医院打来的。说我妈提交了捐肝申请,有我的签字。”
姨妈脸色变了:“她怎么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林晚意苦笑,“为了林浩,她什么都敢。”
"报警。"姨妈说。
林晚意拿起手机,拨了110。
“您好,这里110报警中心。”
“我要报案。有人伪造我的签名,冒用我的身份信息,向医院申请器官捐献。”
“请问对方是您的什么人?”
“我母亲。”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您确认签名是伪造的?”
“确认。我当时正在医院做手术,不可能签字。”
“好的,我们会安排辖区民警联系您。”
二十分钟后,派出所回拨过来。
“林女士,我是城东派出所的刘警官。请您详细说一下情况。”
林晚意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从术前赵桂芬要求她捐肝,到术后带警察来病房闹,再到今天医院通知她收到了伪造的申请。
刘警官听完,沉吟了一下:“那份同意书,您确定不是本人签字?”
“确定。我当时在手术台上。”
“好,我们会调查。您目前安全吗?”
“暂时安全。”
“如果她再有过激行为,随时联系我们。”
挂了电话,林晚意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姨妈坐在旁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晚意,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了。”
林晚意看着她。
“你妈那个人我太清楚了。她认准的事,拉不回来。今天能伪造签名,明天就可能直接把你绑去医院。”
“那我怎么办?”
"让她闹。"姨妈的语气很坚定,“她越闹,别人越看得清她是什么人。你越躲,她越觉得你好欺负。”
林晚意没说话。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姨妈握住她的手,“错的是她。你不能因为她的错,毁了自己的日子。”
晚上,周远回来了,听说了今天的事,脸色很难看。
“伪造签名都干得出来,她不怕坐牢?”
"她不是不怕,"林晚意说,“她觉得我不敢。”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
周远想了想:“你先搬到我那边住。我妈这里,姨妈知道地址,不安全。我刚租的房子,没人知道。”
姨妈点了头:“也好。你表哥那边离市区远,你妈一时半会找不到。”
当晚,林晚意跟着周远搬了过去。老小区的一居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我平时住公司宿舍,不常来。你住着,钥匙给你。"周远把钥匙放在茶几上,“冰箱里有吃的,楼下有超市。有事打电话。”
“谢谢表哥。”
"别客气。"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托人打听了你弟的情况。”
“怎么样?”
“他确实需要移植,但没到马上要命的程度。医生说目前还能维持三个月左右。你妈那么着急,是因为你弟下半年有个成人教育的考试,她怕耽误他开学。”
林晚意愣住了。
赵桂芬那么疯狂,那么不顾一切,不是怕林浩死。
是怕他耽误考试。
而她的命、她的身体、她的工作、她的未来,在赵桂芬眼里,一文不值。
"我知道了。"她说。
周远走了以后,她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万家灯火。
之后一个星期,她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每天睡到自然醒,自己做饭,看书,看剧。伤口慢慢好转,疼痛减轻。心情也平复了一些。
第八天晚上,手机又响了。
还是陌生号码。
“林晚意女士吗?我是仁和医院的李医生。”
林晚意心里一紧。
“李医生,我说过不会捐肝。”
“我知道。但是……您母亲今天又来了,带了新的材料。”
“什么材料?”
“一份精神评估报告。报告显示您患有重度抑郁症,伴有被害妄想,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作为您的监护人,您母亲有权代为决定。”
林晚意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哪家医院出的?”
“市第三人民医院。”
“我从来没去过那个医院。”
“但报告上有您的就诊记录……”
"全是假的!"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没看过精神科,没有抑郁症,没有被害妄想。她先伪造签名,现在又伪造病历。下一步是不是要直接把我绑过去?”
“苏小姐,您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我最后说一遍:第一,我没有精神病。第二,不捐肝。第三,你再因为这个事打给我,我联合你们医院一起告。”
她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然后她拨了刘警官的号码。
“刘警官,我母亲今天又去了医院,这次提交了一份伪造的精神鉴定报告,说我是精神病。”
“确认是伪造的?”
“确认。我从来没去过那家医院。”
“好,记录在案。另外,建议您找一位律师。”
林晚意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何律师,是我,林晚意。”
"晚意?"对方有些意外,“怎么了?”
“我需要帮忙。”
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何律师是她的大学同学,现在做执业律师。听完之后,沉默了半天。
“你妈真是什么都敢干。”
“她觉得我不敢告她。”
“那你想怎么做?”
“告她。伪造文件,侵犯权益。”
何律师又沉默了一会儿。
“实话说,直系亲属之间的案子,法院倾向调解。但如果你能证明她对你人身安全构成威胁,可以申请保护令。另外,她伪造精神鉴定这个事,如果查实,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我该怎么做?”
“第一,保存所有证据。通话录音、聊天记录、医院的电话记录,全留着。第二,别跟她单独接触,所有交流留痕。第三,我建议你自己做一次独立的精神鉴定,拿一份权威报告来证明你正常。我帮你约。”
“好。”
“还有,你现在住的地方安全吗?”
“在我表哥那里。”
“那就好。有事随时联系。”
第二天下午,林晚意去做了精神鉴定。三个多小时的测试和访谈。结论很简单:精神状态正常,认知功能完整,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她把报告拍照发给何律师。
何律师回了两个字:很好。
回到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桂芬的号。
林晚意接了。
“林晚意!你是不是去做什么检查了?”
她愣了一下。赵桂芬怎么知道的?
“你跟踪我?”
“我不管你做了什么检查!你弟今天又吐血了!医生说最多两个月!你到底救不救?”
“不救。让他排队等肝源,或者让爸捐。”
“你爸血压高!”
“那就你自己去。”
“我……我有脂肪肝,也不行!”
“哦,”我笑了笑,“所以全家人只有我合适,对吧?”
“对!只有你!你必须救你弟弟!”
“如果我不呢?”
“那我就……我就死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