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就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稍微退让一步吗?”
身边亲友围着我们不停劝说,妻子站在一旁满脸嫌恶,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煎熬。
她腹中胎儿已经五个月大,所有人都默认我会顾及未出世的骨肉,放下身段哄她妥协。
可我只是默默递出早已备好的离婚协议书,平静签下姓名,一言不发收拾起自己全部行李。谁也猜不透,明明我也期待过这个孩子,为何执意要在她孕期,决绝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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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外面的雨还在下,敲得玻璃窗啪啪响。
陆远翻了个身,床头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光线在黑暗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妻子苏青的手机,就放在她那边的床头柜上,屏幕朝上。
陆远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亮,目光落在屏幕上。
一条微信弹窗明晃晃地停在那儿。
“想你了,今晚谢谢你。”
发件人备注是“赵泽-设计部”。
陆远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苏青。
她侧身躺着,背对着他,呼吸很沉,睡得很熟。怀孕五个月,最近她总是喊累,睡得特别死。
陆远的手伸出去,在半空中停了一秒,还是拿起了手机。
密码没换,还是两人的结婚纪念日,0520。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解锁成功。
微信置顶的对话框,第一个就是赵泽。
手指机械地往下滑。
最近两个月的聊天记录,一条接一条地跳进眼里。
起初是工作对接,谈论图纸、建材、工期。
后来慢慢变了味。
“早安。”
“今天穿的这件衬衫很适合你。”
“他昨晚又没回来?”
那个“他”,指的大概就是自己。
陆远的手指有些僵硬,继续往上翻。
三个月前,赵泽刚调到设计部,苏青是甲方公司的项目对接人,因为商场装修的项目加了微信。
一开始确实只有公事。
再往上翻,陆远看到了赵泽发的一张照片。
背景是一间高档日料店,两双筷子,两杯清酒。
苏青回复:“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赵泽回:“以后常带你来。”
陆远点开那张大图,盯着看了很久。
照片的一角,露出了苏青的一只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不见了。
他记得那枚戒指,结婚三周年时买的,花了他三个月的工资。
她当时说不喜欢戴戒指,觉得碍事,原来是因为这个。
聊天记录里,苏青发过一句话:“他太闷了,跟他在一起就像喝白开水,没劲。”
赵泽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那你为什么不换一种生活?”
苏青:“为了孩子吧,毕竟五个月了。”
看到“孩子”这两个字,陆远觉得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又往上翻,看到了一个月前的一段对话。
赵泽:“上次说的那个产检,他去了吗?”
苏青:“没,说是工地有急事。其实我知道,他就是不想去,觉得排队丢人。”
陆远的手开始发抖。
那次产检他真的没去。
那天赶上工地封顶,甲方老板都在场,他是现场监理,根本走不开。
事后他给苏青解释过,买了她爱吃的提拉米苏赔罪。
苏青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接过了蛋糕,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他以为她是体谅他的工作辛苦。
现在看来,那不是体谅,是积压的怨气。
陆远退出了微信界面,点开了相册。
里面有一个“共享相册”,名字叫“日常”。
点进去,里面有四十多张照片。
有苏青在江边看日落的背影,风吹起她的长发。
有赵泽在车里给她系安全带的照片,特写,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
还有一张是苏青对着镜子自拍,肚子已经显怀了,脸上带着笑。
配文是:“两个人的秘密。”
下面赵泽评论:“宝宝像我。”
苏青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陆远一张一张地看,每看一张,心里的温度就降一分。
这半年,苏青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使回来也是一身疲惫,倒头就睡。
周末他说带她去公园走走,她总是说累,不想动。
他以为孕妇都是这样,嗜睡,慵懒。
有一次她深夜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不是他抽的那种劣质烟,是一种很高级的混合烟草味。
她说是在会议室待久了,沾上的二手烟。
他信了。
还给她放了洗澡水,给她按摩浮肿的小腿。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在某个密闭的车里,或者某个男人的怀里。
陆远把手机放回原处,屏幕朝下扣在柜子上。
他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印,是楼上漏水留下的,像一张哭泣的脸。
结婚三年,追了她两年。
大学时她是艺术系的校花,他是土木工程系的愣头青。
为了追她,他每天去画室门口等她,送早饭,占座。
室友都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不听,觉得只要真心换真心,石头也能捂热。
毕业后,她进了甲方的地产公司,他进了施工单位,天天泡在工地上,吃灰,吃土。
领证那天,她穿着红色的裙子,化着精致的妆,却笑着说:“陆远,你是个好人,就是太无趣了。”
那时候他没听懂背后的意思。
以为“好人”是一种夸奖。
后来他想买房子,她嫌他工资低,升职慢。
他没说什么,只是更加拼命地干,跟着项目跑遍了全省,为了几千块的奖金,可以连着熬三个通宵。
他想着,等孩子生下来,换个大的房子,给她买辆好车,她就会开心了。
孩子。
陆远侧过头,看着苏青的背影。
被子隆起一个弧度,那是她五个月的身孕。
孩子是他的吗?
时间上算,确实是领证后怀上的。
但那个赵泽说“宝宝像我”,苏青也没有反驳。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
陆远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地板很凉,透着一股寒意。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他摸黑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
外面的雨停了,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味。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进了肺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手机在客厅里震动了一下。
陆远走回屋里,拿起手机。
又是苏青的手机。
还是赵泽发来的。
“明天我去你们公司送图纸,中午一起吃饭?”
凌晨两点,约别人的老婆吃午饭。
陆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他拿着自己的手机,把刚才看到的所有聊天记录和照片,全部拍了下来。
一张,两张,二十张……
拍完后,他把照片发到了自己的微信文件传输助手里,然后上传到云端备份。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想着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他记得苏青爱吃城西那家的麻辣小龙虾,每到夏天,他都会下班买好带回家,剥好壳喂到她嘴里。
她记得他爱喝什么吗?
大概不记得吧。
他记得她生理期是哪几天,提前给她煮红糖水,买暖宝宝。
她呢?
她大概只记得他身上洗不掉的水泥味和汗味。
陆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天快亮了,窗外的天空从墨黑变成了灰蓝色。
楼下传来环卫工人扫地的声音,沙沙,沙沙。
陆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新的一天开始了,也是他生活的最后一天。
第二天早上,陆远比平时早起了半个钟头。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苏青是被香味弄醒的。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到陆远正在把小米粥盛出来,桌上摆着一碟凉拌黄瓜,两個煎蛋。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她的声音还有些哑。
陆远没回头,把筷子放在桌上:“今天要去工地,早点走。”
苏青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早餐,没什么表情。
“哦。”她拿起勺子,搅了搅粥。
陆远看着她,心里想,这大概是她在这个家里吃的最后一顿早餐了。
“我晚上可能不回来了。”陆远说。
苏青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有急事?”
“嗯,要盯通宵。”
“哦。”她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似乎心情不错。
陆远没再说话,转身去玄关换鞋。
出门的时候,苏青还在看手机,脸上带着笑。
那一瞬间,陆远觉得那个笑格外刺眼。
上午九点。
陆远并没有去工地。
他把车停在了苏青公司对面的马路上。
那是一辆开了五年的国产SUV,车漆有些暗淡,上面还沾着泥点。
车内没开空调,有点闷。
他点了一根烟,摇下一点车窗。
对面写字楼的大堂里人来人往。
九点四十,苏青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连衣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和旁边的女同事说笑。
那个笑容,鲜活,明媚。
是陆远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过的。
十点一刻。
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了写字楼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赵泽。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似乎在等人。
苏青看到了他,挥了挥手。
赵泽走过去,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进了电梯。
陆远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
他扔掉烟头,踩灭。
中午十二点。
苏青和赵泽从写字楼里出来。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距离很近,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
他们进了一家很有名的粤菜餐厅。
陆远跟了过去,隔着一条马路。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赵泽把菜单递给苏青,苏青笑着摇摇头,指了指两处。
赵泽招手叫来服务员,低声说了几句。
没过多久,菜上齐了。
赵泽给苏青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苏青喝了一口,说了句什么,赵泽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自然,很亲昵。
陆远站在路灯下,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餐厅里的灯光很暖,照在两人身上,像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陆远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没有冲进去质问,没有大吵大闹。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是悄无声息的。
下午两点。
陆远走进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律师事务所位于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装修得很冷淡风。
接待他的是个姓陈的律师,大学同学,毕业后一直做民商法。
“老陆,稀客啊。”陈律师给他倒了一杯茶,“怎么,遇上事了?”
陆远把手机放在桌上,推过去。
“帮我看看这个。”
陈律师拿起手机,翻看了几分钟,脸上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看着陆远:“多久了?”
“昨天发现的。”
“你想怎么办?”
“离婚。”陆远说得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陈律师点了点头:“行。协议离婚还是诉讼?”
“协议吧,快一点。”
“财产分割呢?”
“房子是婚前她爸妈买的,写的是她的名字。车是我名下的,开了五年,不值什么钱。存款大概有八万,都在我这卡里。”
“孩子呢?”陈律师问。
陆远沉默了。
窗外正好有一架飞机飞过,轰隆隆的声音传进来。
“孩子还在肚子里,五个月。”陆远说,“协议里不提孩子抚养权的事,等生下来再说,或者她自己决定。”
陈律师看了他一眼:“你确定?法律上,女方怀孕期间,男方是不能提出离婚的,除非女方有重大过错。”
“我知道。”陆远说,“所以协议要写清楚,是双方自愿离婚,女方有过错。”
“这照片和聊天记录是证据。”陈律师说,“但我得提醒你,如果她不承认,或者不愿意协议离婚,这事儿就得拖。”
“她会愿意的。”陆远说。
“这么肯定?”
“我知道她想要什么。”
陆远看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
“她想要那种浪漫的生活,想要有人陪她逛街,陪她喝下午茶,想要我不着家的时候有人嘘寒问暖。那些,我给不了。”
陈律师叹了口气,拿出一张纸:“那我现在帮你起草协议。你有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车归她,存款分她一半,四万。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你这样会很亏。”
“我不亏。”陆远笑了笑,“我用八万块,买断了三年的感情和下半辈子的清净,划算。”
陈律师摇摇头,开始在电脑上打字。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陆远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车流。
这座城市他生活了七年,却从未觉得它属于过自己。
一个小时后,协议打印好了。
陆远拿在手里,翻了一遍。
薄薄的几张纸,却承载了这三年的全部。
“没问题的话,签个字。”陈律师递给他一支笔。
陆远接过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有力。
离开律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了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陆远回到车里,给项目经理打了个电话。
“王总,我家里有点事,接下来半个月可能请不了假。”
“什么?咱们项目正是关键时候,你这时候请假?”王总在电话那头吼。
“辞职吧。”陆远平静地说。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干了。”
挂了电话,陆远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那是大学时的导师留给他的。
导师在省博物馆工作,搞古籍修复。
几年前导师让他过去帮忙,他拒绝了,因为觉得工资低,养不起家。
现在,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陆远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老师,我是陆远。”
“哦,小陆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老人的声音透着惊喜。
“老师,您上次说的那个古籍修复项目,还需要人吗?”
“需要啊,正缺人手呢,你怎么了?”
“我想去。”
“你那个施工单位的工作不是挺好吗?”
“不想干了。”陆远看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想回来干老本行,心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啊,明天来馆里找我,带上你的作品。”
“好,谢谢老师。”
挂了电话,陆远发动了车子。
车子汇入车流,像一条小鱼游进了大海。
晚上九点。
陆远回到那个租来的房子里。
客厅的灯还亮着,苏青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手里拿着一包薯片。
看到陆远进来,她有些意外。
“不是说今晚不回来吗?”
陆远换了鞋,把公文包放下:“办完事就回来了。”
他走到茶几旁,从包里掏出那份离婚协议,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苏青看了一眼。
“离婚协议。”
空气仿佛凝固了。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播放,罐头笑声一阵阵地传出来,显得格外刺耳。
苏青转过头,盯着陆远,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疯了?”
“没疯。”陆远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签了吧。”
苏青抓起协议,翻了两页,手就开始发抖。
“你都知道了?”
“昨晚看到了。”
“所以你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就是在弄这个?”苏青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就因为这个要跟我离婚?”
“这不叫因为这个。”陆远看着她,“这叫积重难返。”
“陆远,你有没有良心?”苏青站起来,把手里的薯片扔在地上,“我现在怀着孕,五个月!你这个时候提离婚,你是想逼死我吗?”
“你可以跟赵泽过。”
“你混蛋!”苏青抓起一个抱枕砸过来,“你跟踪我?你居然跟踪我?”
陆远没躲,抱枕砸在胸口,掉在地上。
“我没跟踪你。”陆远说,“是你太高估了我的忍耐力,低估了我的眼睛。”
苏青的眼泪涌了出来,妆都花了。
“我那是没办法!你天天不在家,我一个人守着空房子,我找谁说话去?赵泽他只是陪我聊聊天,吃吃饭,我们没什么!”
“没什么?”陆远拿出手机,点开那几张照片,扔在沙发上,“你自己看。”
照片上,赵泽的手搂着她的腰,两人的脸贴在一起。
苏青看了一眼,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苏青,我不怪你。”陆远说,“人都有追求快乐的权利。你不喜欢我的无趣,不喜欢我的工作,不喜欢我的生活圈子,这都没错。”
“错的是我们不该硬凑在一起。”
“我现在成全你。”
苏青哭了一会儿,抹了抹眼泪。
“离了婚,我怎么办?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孩子生下来,如果是我的,我出抚养费。如果不是,我也不会纠缠。”
“你说什么?”苏青瞪大了眼睛,“你是不是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
陆远没说话,只是看着茶几上的那盆绿萝。
那是刚结婚时买的,现在已经长得垂到了地上。
他以前总是浇水,怕它死了。
后来苏青说浇水太多会烂根,他就不敢浇了。
现在,那盆绿萝的叶子黄了一半。
就像他们的婚姻。
“签字吧。”陆远把笔递过去。
苏青看着那支黑色的签字笔,迟迟没有伸手。
过了很久,她拿起笔。
手在发抖,笔尖落在纸上,划了几下都没写下去。
“陆远,我错了。”她突然软下声音,“我不跟赵泽联系了,我们好好过,行吗?为了孩子。”
陆远摇了摇头。
“晚了。”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补。
就像摔碎的瓷器,粘得再好,也是碎的。
苏青咬着牙,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签完,她把协议一摔,冲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陆远把协议收好,拿起公文包。
他走进客房,打开衣柜,拿出一个行李箱。
收拾东西很简单。
几件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还有几本关于建筑和修复的专业书。
那个行李箱还是结婚时买的蜜月款,红色的,现在已经有点褪色了。
十分钟后,陆远拖着箱子走到客厅。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没有再去敲门。
他在玄关换好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墙上挂着两人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两人笑得很甜。
那时候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没想到那是巅峰。
陆远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他的身上。
他拖着箱子,一步步走下楼梯。
每走一步,就像是在卸下千斤重担。
走出单元门,外面的夜风有点凉。
陆远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了那种熟悉的沉闷感,只有自由的清新味道。
他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然后坐进驾驶室。
车子发动,驶离了小区。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
第二天,陆远在老城区租了一间房。
那是那种很老的筒子楼,没有电梯,六楼。
房间很小,只有三十平米,一室一厅。
地板是老式的水磨石,窗户是木框的,推拉起来会吱呀作响。
但这里离博物馆很近,步行只要十分钟。
而且,这里很安静。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房东是个热心的大妈,给他抱来了一床被子,说:“小伙子,刚搬过来啊,缺什么少什么就言语一声。”
陆远道了谢,把被子铺好。
下午,他去了一趟省博物馆。
导师在修复室里等着他。
修复室里充满了纸张和墨水的味道,那种味道让陆远感到莫名的安心。
“来,看看这个。”导师指了指桌子上的一本古籍。
那是一本宋版的线装书,书页已经发黄变脆,书脊断裂,封面残缺不全。
“这是从民间抢救回来的,虫蛀很严重。”导师说,“你先试试修复几页,手生了没。”
陆远戴上手套,拿起镊子和毛刷。
他的手刚碰到书页,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
仿佛时间倒流,他又回到了大学时的那个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工作台上,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他小心翼翼地剔除虫蛀的纸屑,调浆糊,选配纸。
每一步都做得专注而细致。
导师站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三个小时后,陆远修复好了两页书页。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手法依然扎实。
“行,没给我丢人。”导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项目交给你,我放心。”
陆远看着那两页修复好的古籍,心里有一种久违的平静。
这才是他该做的事。
这才是他该过的生活。
晚上,陆远回到出租屋。
他在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一瓶二锅头,还有一袋花生米。
回到屋里,他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坐在那张破旧的桌子前。
拧开酒瓶,倒了一杯。
一口下去,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烧得暖洋洋的。
他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到了苏青的脸。
但这一次,那张脸不再清晰,很快就在烟雾中消散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律师发来的消息:“协议已经交上去备案了,流程走完大概一个月。另外,苏青给我打过电话,问我你的住址,我没告诉她。”
陆远回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关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老城区的屋顶,黑压压的一片,远处能看到电视塔的灯光。
夜深了,城市依然喧嚣。
但这喧嚣已经与他无关了。
陆远喝完杯里的酒,躺在那张有些硬的单人床上。
被子有些潮,但他觉得很踏实。
明天,还要早起去博物馆。
还有很多的古籍等着他去修复。
还有很多的生活,等着他去重新开始。
这一夜,陆远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没有醒来。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陆远的脸上。
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节发出噼啪的声响。
那是新生的声音。
陆远起床,洗漱,刷牙。
镜子里的人胡茬有些乱,眼神里却多了一份清明。
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系好扣子。
出门前,他把那包烟扔进了垃圾桶。
他不需要再用烟雾来麻痹自己了。
走出楼道,深秋的阳光很暖。
陆远迈开步子,向着博物馆的方向走去。
街边的包子铺冒着热气,卖早点的阿姨大声吆喝着。
上学的孩子背着书包,嬉笑打闹。
这一切平凡而生动的人间烟火,此刻在陆远眼中,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美好。
他不再是谁的丈夫,不再是谁的奴仆。
他是陆远。
一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文物修复师。
日子还长,慢慢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陆远拿出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后悔了,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我打了孩子。”
“你这种人,不值得留孩子。”
“你自己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