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系统跳出一行数字:实发三千八百元。
我盯着屏幕,手指还搭在键盘上。
应发三十八万,被抹得只剩零头。
曹勇端着咖啡从我身后经过,脚步不紧不慢,连头都没偏一下。
萧慧在电话里说,系统核算,让我别闹。
我没闹。
我打印差额单,签完交接,工牌放在前台。
六天后,萧慧带着一帮主管堵在我爸家楼下,膝盖一弯,求我回去救火。
我站在三楼窗口,连正眼都没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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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曹勇是三月来的。
那天萧慧提前跟我说,晚上有个老同学来家里吃饭。
她说的老同学,就是曹勇。
大学里处过两年,后来分了,这些事我早就知道。
萧慧嫁给我之前交代过,我没放心上。
饭桌上曹勇很客气,一口一个蒋总,说我技术厉害,在宏远是顶梁柱。
他说话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是量好了尺寸再往外拿。
萧慧坐旁边给他倒茶,笑着说老同学帮个忙,他现在从外地回来,想进宏远。
我没接话。那顿饭吃了快两个钟头,曹勇聊行业趋势,聊管理理念,句句都像在面试。临走他在门口换鞋,回头对萧慧说,你眼光一直好。
萧慧笑了笑。
第二天上班,我在电梯里碰见董事长邓铁生。
他拍我肩膀说,蒋毅,曹勇来了当副总,你们技术那边配合一下。
我嗯了一声,没多问。
宏远科技我干了十八年,从一个修电脑的技术员做到技术总监。
公司核心系统蜂巢是我从零搭起来的,八成客户签合同前都要看一眼系统演示。
这个底气我有。
曹勇上任第一周开了全员会。
他站在投影幕布前,讲了一小时扁平化管理,末了宣布:技术组赵俊侠调去运维部。
赵俊侠是我带出来的徒弟,跟了我五年,手上攥着三个大客户的定制模块。
散会后我找萧慧。她坐在人事总监办公室里翻文件,头也没抬。
“扁平化,正常的。”
“赵俊侠手上有活,调走谁接?”
“程诚。”她翻过一页,“曹勇说程诚合适。”
程诚是曹勇带来的,之前在别的公司跟着曹勇干。我没再说什么,关门出来。走廊里赵俊侠靠墙站着,脸涨得通红。
“师父,我是不是哪儿得罪人了?”
“没有的事,先干着。”
那天晚上我回家,萧慧在阳台上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我只听见一句“你别急,一步步来”。
她看见我,把电话挂了,说是娘家的事。
我没追问。
洗漱完躺下,她背对我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白晃晃一片。
第二天到公司,赵俊侠的工位已经搬了。
程诚坐在技术组办公室里,笑呵呵地跟每个人打招呼。
我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技术组职责调整通知,下面有曹勇的签字。
我把文件收进抽屉。
打开电脑,系统后台显示昨夜有人登录核心数据库,账号是程诚的。
登录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操作了客户数据导出。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把日志备份了一份。
存在私人硬盘里。
这种事,防着点总没错。
周末儿子蒋熠楠从学校打来电话。
他在外地读大二,平常不怎么往家打。
电话里问家里好不好,我说好。
他又问他妈呢,我说在忙。
挂了电话,萧慧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包要出门。
“去哪儿?”
“公司,曹勇说有个方案要碰。”
“周末碰什么方案?”
她看了我一眼,没答话,换了鞋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整个屋子突然就安静了。
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上周买的橘子,皮都皱了。
我拿了一个剥开,很酸。
萧慧那部旧手机还在书房抽屉里,她换新手机后一直没扔。
我翻充电线的时候找出来,充上电开了机。
相册里照片不多,翻到最底下,有一张合影。
萧慧和曹勇,站在学校门口,萧慧扎着马尾,曹勇搂着她肩膀。
照片日期是二十多年前。
我看了几秒,把手机关机放回去。抽屉关上,咔哒一声。
02
四月,曹勇正式接手运营和财务审批。
技术组的报销单开始频繁被卡。
我出差去客户现场,三千二的机票和住宿,单子递上去一周没动静。
财务卢兰英给我打电话,声音很客气。
“蒋总,曹总说这个月预算紧,让您先垫着。”
我垫了。回来又递单子,卢兰英还是那句。连垫三次,一万多。我没再找她,直接去了曹勇办公室。他正端着杯子看报表,见我进来,笑了一下。
“蒋总坐。预算的事我知道,公司现在抓现金流,大客户回款慢。你再等等。”
“曹总,出差垫钱没问题,但技术组五个人都这样,谁还愿意跑现场?”
“困难是暂时的。”他放下杯子,“蒋总,你技术强,这个我认。但管理上,得算账。”
我从他办公室出来,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把墙上的通知吹得哗哗响。
通知是新的:项目奖金核算细则修订版。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遍。
核心内容就一条:项目回款周期超九十天,奖金按比例核减。
蜂巢系统的大客户回款周期,最短的也要一百二十天。
我回办公室,把细则打印出来放在桌上。赵俊侠敲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份调岗通知,这回是调去仓库做资产登记。
“师父,我不去。”
“先去,我找人说。”
“找谁说?师娘现在都不站你这边。”
我没吭声。
赵俊侠把通知拍在我桌上,转身走了。
门关得重了些。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一下一下的。
我坐在椅子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客户列表。
谢家富排在第一位,合作十一年,每年续约从没拖过。
手机震了一下,萧慧发来消息:晚上不回家吃。
我没回。
下班时雨还在下。
我在公司楼下看见萧慧上了曹勇的车,副驾驶。
车开出去,尾灯在雨里模糊成两团红。
我站在雨棚下等了十分钟,抽了根烟。
戒了三年,今天没忍住。
烟是问门口保安老张要的,他递火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回家推开门,屋里黑的。我开灯,换了鞋,去厨房烧水。水壶嗡嗡响的时候,电话响了,赵俊侠打来的。他声音有点急。
“师父,程诚把服务器底层索引模块改了。自动跑的那个,单轨。”
我把火关了。“谁让他改的?”
“曹总批的。程诚说这样效率高,省服务器成本。我跟他吵了一架,他说你一个仓库登记的少管闲事。”
“你别管了,把聊天记录截个图发我。”
“师父,这个模块当初是你写的双轨保护,改成单轨万一出问题……”
“截图发我。”
挂了电话,水壶还在响。
我靠在灶台边,把赵俊侠发来的截图放大。
程诚在群里发的消息:索引模块单轨运行,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
曹勇回了一个字:好。
我把截图存进硬盘。
文件夹里现在有三样东西:数据库登录日志、程诚的操作记录、曹勇的审批回复。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以后用不用得上。
但我知道一个道理,系统这东西,你省了不该省的地方,它早晚会还回来。
第二天上班,我在电梯里碰见卢兰英。她抱着文件夹,看见我眼神躲了一下。电梯到五楼,她往外走,我叫住她。
“卢姐。”
她站住了。
“项目奖金核算,是谁改的?”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说:“蒋总,我就是个做账的。”
电梯门合上了。
我站在里面,楼层数字往下跳。
七、六、五、四、三。
到一楼时我出来,穿过大厅,走到公司门口。
外面太阳很大,马路上白晃晃的。
我掏出手机给谢家富打了个电话,响了四声接起来。
“谢总,系统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蒋总你说。”
“近期可能有些调整,你那边数据备份我建议多做一份。”
谢家富顿了两秒。“行,听你的。”
挂电话的时候,我看见曹勇的车开进地库。车窗摇下来一半,他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车进去了,我站在原地,太阳晒得后脖子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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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五月初,年终奖核算启动。
宏远的规矩是六月公布,七月发放。
核算由财务牵头,人事配合。
往年都是走个流程,我的数额基本稳定,去年是三十五万,前年三十二万。
今年蜂巢新签了两个大客户,我心里有数,应该在三十八万上下。
五月十号,我在系统里看到预核算数据:应发三十八万四千。我截了个图,没多想。过了三天,卢兰英来找我,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蒋总,这个您看一下。”
我接过来,预核算金额变成了八万。降了三十万。
“怎么回事?”
“曹总说,蜂巢项目有笔维护成本没计入,要摊到技术组头上。核减了。”
“什么维护成本?我技术组的成本我自己清楚。”
卢兰英站在那儿,手指抠着文件夹边。她五十岁了,在公司干了十二年,老公身体不好,儿子还在读研。我知道她不敢说。
“卢姐,你跟我说实话,这单子谁让你拿来的?”
“曹总签完字让我送过来。”她声音低下去,“蒋总,我没办法。”
我把单子收进抽屉。
卢兰英走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窗户关着,空调嗡嗡响。
我把去年的项目结算表翻出来,一项一项对。
蜂巢系统去年为公司带来的营收是四千三百万,维护成本不到两百万。
这个数字曹勇不会不知道。
他知道,他是故意的。
晚上回家,萧慧在厨房做饭。我进门换鞋,走到厨房门口。她系着围裙在切土豆丝,刀工很细。
“年终奖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她没停手,“系统核算的,你找曹勇沟通。”
“萧慧,三十万,这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她把刀放下,转过身,“老蒋,公司现在在改革,曹勇有董事长的授权。你跟他闹,最后难做的是我。”
“我跟他闹?他把我奖金砍了,你让我别闹?”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能不能顾全一下大局?我夹在中间很难做。”
“谁的大局?曹勇的大局?”
萧慧没接话,转回去继续切土豆。
刀落在砧板上,声音又密又急。
我站了一会儿,出了厨房。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快递盒,收件人是萧慧。
我拿起来摇了摇,里面像是文件。
我没拆,放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书房。半夜醒来,听见客厅有动静。门缝里透出光,萧慧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见几个词:“再等等”
“快了”
“别逼我”。我没起身。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第二天我去找邓铁生。董事长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能看见半个城区。邓铁生给我倒了杯茶,坐在对面。
“小蒋,你的事我知道了。”
“董事长,三十万不是小事。我干了十八年,没拿过这么低的年终奖。”
“我知道,我知道。”他摆摆手,“曹勇那边有他的考虑,公司要规范管理嘛。这样,你先配合,年终奖的事后面再说。”
“后面是什么时候?”
邓铁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蒋,你是老员工了,有些话我不多说。曹勇是萧慧引荐的,这里面关系复杂。你先忍忍。”
我站起来。茶杯里的水一口没动。走到门口,邓铁生在身后说:“小蒋,系统那边你多盯着点,别出岔子。”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透过镜片,有点躲闪。
那天晚上萧慧做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炒虾仁、凉拌黄瓜、番茄蛋汤。都是我爱吃的。她盛了饭放在我面前,自己坐在对面,没怎么动筷子。
“老蒋,我跟你说个事。”
我夹了一块排骨。
“曹勇那边,他手里有点我的事。以前的事。”她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瞒你。当年在学校,我管过一笔社团经费,后来对不上账。曹勇知道这事。”
“所以呢?”
“所以他让我帮他进公司,我没法拒绝。后来他说要拿年终奖压你,我……”
我把筷子放下。排骨在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萧慧,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她抬头看我,眼圈红了,“老蒋你信我,真没有。就是当年那件事,他攥着不放。”
“三十万的事,你早就知道?”
她没说话。沉默就是默认。
我推开椅子站起来。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我走进书房,把门关上,没有摔。
靠在门板上,听见外面萧慧收拾碗筷的声音,盘子碰盘子,叮当响。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得很。
最后摸出手机,给赵俊侠发了条消息:你那边服务器权限还在吗?
回得很快:在。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三个字:留着用。
04
六月十号,年终奖正式公布。全员大会上,曹勇站在投影前,PPT翻到奖金核算那一页。我的名字在最后一行,实发金额三千八百元。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我听见后排有人小声吸气。
曹勇还在讲:“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公司今年调整了核算体系,目的是激励大家创造更大价值。”
我坐在第二排,手放在膝盖上。旁边坐的是销售主管许广明,他偏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散会后我回办公室,把门关上。
打开系统,截屏,打印差额单。
应发三十八万四千,实发三千八。
差额三十八万零二百。
我拿着单子去财务,卢兰英不在。
我把单子放在她桌上,用茶杯压住。
出来的时候碰见程诚。他靠在走廊墙上抽烟,看见我笑了一下。
“蒋总,想开点,明年再赚。”
我没理他,往前走。他在身后又说了一句:“蒋总,有些事别太较真,较真伤身。”
我站住了。回头看他。程诚四十来岁,头发抹得油亮,烟夹在指间,笑得一脸轻松。
“程主管,”我说,“索引模块单轨跑了快两个月了,你晚上睡得着?”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烟灰掉在衬衫上,他没拍。
我转身走了。回到办公室,给萧慧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那边有键盘声,应该在办公室。
“年终奖出来了,三千八。”
“我知道,系统核算的,你别闹了。”
“萧慧,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蒋,我这边忙着,晚上回家说。”
“不用了。”我把电话挂了。
当天下午我开始办交接。
按流程走,文件一份份签,系统权限一项项转。
程诚来接技术组,我把文档路径、客户名单、服务器架构图全部整理好,拷进公司U盘,当面交给他。
程诚翻了翻,说了句“挺全”。
“还有一份风险确认书。”我从抽屉里拿出两页纸,“蜂巢系统索引模块必须双轨运行,这是技术底线。你签个字,确认知晓。”
程诚接过去扫了两眼。“蒋总,这没必要吧?”
“流程。你不签,我就交不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掏出笔签了。
我把确认书收好,一份归档,一份留底。
赵俊侠的权限我没交,单独放在一边。
他的调岗手续还差一道审批,卡在人事那边,正好。
第三天上午,所有交接完成。我把工牌放在前台。前台的郭书怡站起来,小声叫了句蒋总。我冲她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外面下着小雨。
我没打伞,走到公交站。
手机震了好几次,萧慧的未接来电,三个。
公交车来了,我上去坐在最后一排。
窗户上全是水珠,外面的街景糊成一片。
我闭上眼睛。
干了十八年的地方,走的时候也就一个塑料袋的东西:一个保温杯,两本技术手册,一副耳机。
到家后我把私人硬盘连上电脑,把里面的东西又看了一遍。
数据库登录日志、程诚操作记录、曹勇审批截图、风险确认书扫描件、还有一段录音。
录音是上个月部门会上我开的,曹勇说“单轨跑得快,省成本,出问题我负责”。
声音很清楚。
我把所有文件打包,存了两份。一份硬盘,一份云盘。做完这些,我给赵俊侠发了消息:我走了,你那边要是待不下去,随时找我。
他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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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离职后的日子过得慢。
早上不用赶班车,我起来给阳台上的花浇水。
那几盆花是蒋熠楠高中时候买的,他走了以后一直我在管。
月季开了两朵,红的,很小。
第三天赵俊侠来了。他提了一箱牛奶,坐在沙发上,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师父,程诚接手后把索引模块的单轨改成全自动了。原来的双轨保护他全拆了。”
“谁让改的?”
“曹总批的。程诚说这样效率再提百分之十五。”
我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系统跑起来怎么样?”
“暂时没报错。”赵俊侠搓着手,“师父,我觉得迟早出事。那个模块当初你写的时候,就是因为客户数据量太大,单轨撑不住。我跟程诚说了,他让我别多嘴。”
“你现在在仓库,别掺和。”
“我知道。但师父,你那份风险确认书……”
“收好了。”
赵俊侠坐了一会儿走了。我站在阳台上看他出小区大门,拐弯,不见了。楼下有个老太太在遛狗,狗在花坛边闻来闻去。日子好像突然就空出来了。
第五天,新闻上看到宏远科技中标了新项目,金额两千多万。
曹勇接受了采访,电视里他穿着西装,笑得斯文。
萧慧没打电话来。
我翻了下微信,她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十天前的:晚上不回家吃。
下午去父亲家。
蒋勇在阳台上给花松土,看见我进来,没问怎么没上班。
他从来不多问。
我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的戏曲频道。
父亲养了只八哥,笼子挂在阳台上,时不时叫一声“你好”。
“爸,我辞职了。”
父亲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接着松土。“嗯。”
“回头再说。”
“行。”
我坐了一个钟头,吃了碗他下的面条。
父亲煮面喜欢放猪油,很香。
吃完我洗碗,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八哥在阳台上叫。
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说了句:“想好了就行。”
第六天晚上,我正洗碗,手机响了。赵俊侠的声音发紧。
“师父,系统崩了。数据库报错,索引模块撑不住了。”
我把水龙头关了。“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五点开始,先是客户查询变慢,后来直接锁死。现在所有客户数据都读不出来。谢家富那边打电话到公司,骂人了。”
“程诚呢?”
“在机房。曹总也来了,一帮人围着服务器转,没人知道怎么弄。师父,备份也出问题了,程诚上个月把备份策略改了,原来的异地备份被关了。”
我把手擦干。“你别去机房,待着别动。”
挂了电话,我在厨房站了很久。
水槽里的碗还泡着,洗洁精的泡沫慢慢消下去。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萧慧。
我没接。
响了四声停了,隔了半分钟又响。
我关了静音,把手机扣在台面上。
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什么节目没注意。
屏幕上人影晃来晃去。
我想起半年前曹勇来的那天,萧慧在厨房烧菜,哼着歌。
那首歌的调子我现在还记得,但想不起名字。
晚上九点多,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里往外看。
楼道灯亮着,萧慧站在门口,后面跟着卢兰英、程诚、许广明、林玉璇。
程诚低着头,卢兰英眼睛红红的,许广明搓着手。
萧慧抬手又按门铃,一下,两下,三下。
我没开门。
从猫眼退回来,走到阳台上。
楼下停着两辆车,一辆是萧慧的,一辆是公司的商务车。
几个人影站在单元门口,有人蹲下了。
我站在三楼窗口,往下看。
萧慧抬头,看见我了。
“老蒋!”她喊,声音在夜里很响,“你开开门,出大事了!”
我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