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酒那天,酒店包厢里热闹得很。
婆婆周玉芝穿了一身暗红,笑得合不拢嘴,从包里掏出个红包,塞进女儿襁褓里,薄得透光。
我拆开一看,六块钱。
老公韩荣轩拉住我胳膊,低声说,妈不容易,别计较。
我没吭声,把红包压在箱底。
两年后,婆婆七十寿宴,二十桌宾客满堂。
我端着红布包走到主桌,婆婆笑着接过去,手指一拆,脸上的笑僵住了。
整张脸白得像纸。
没人知道,三天前,法院已经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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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女儿满月那天,我本来不想办酒。
陈尔岚坐在床边,看着怀里刚睡着的女儿,小脸皱巴巴的,嘴巴还在无意识地吮。
我妈陈玉瑶端了碗鸡汤进来,说该办,头胎,不办人家笑话。
我说笑笑就笑笑,省下钱给念念买奶粉不好吗。
我妈把碗搁在床头柜上,叹了口气。你婆婆那人,你不办她更有话说。
这话倒是真的。
周玉芝从知道我怀孕起,嘴里就没停过。
先是说看肚型准是儿子,后来B超做了,她不问了,改口说女儿也好,女儿贴心。
可那语气,谁听不出来。
韩荣轩夹在中间,只会说妈就是嘴碎,心不坏。
满月酒的事,韩荣轩跟他妈提了一嘴。
第二天周玉芝就上了门,手里拎着两斤鸡蛋,往桌上一搁,说酒席她来操办,韩家的面子不能丢。
我刚想说我们简简单单办就行,她打断我,说我已经订好了,金满堂,二十桌。
二十桌。
我愣了一下。
我们两边的亲戚加起来,满打满算十桌顶天了。
周玉芝摆摆手,说你不懂,韩家在这片住了几十年,街坊邻居都得请,少了桌数人家背后戳脊梁骨。
韩荣轩在旁边点头,说听妈的。
我没再吭声。那时候我还抱着一点幻想,觉得婆婆愿意操办,总归是好事。可我妈后来跟我说,你婆婆那人,无利不起早。
酒席定在周六中午。
金满堂二楼,二十桌摆得满满当当。
来的大半是我不认识的人,周玉芝穿着暗红旗袍,挨桌敬酒,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韩荣轩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酒杯,见人就点头。
我抱着女儿坐在主桌,孩子被吵得直哭。周玉芝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往襁褓里一塞,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几桌都听见。
“给咱家小孙女的,六六大顺。”
旁边有人凑趣,说周姨大方。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包,薄得透光,心里咯噔一下。趁人不注意,我拆开一角,六张一块的纸币,崭新,连号。
六块钱。
我把红包攥在手里,指节发紧。
韩荣轩正好过来,看我脸色不对,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我把红包往他手里一塞。
他捏了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拉住我胳膊,把我往旁边带了带。
“妈不容易,你别计较。六六大顺,图个吉利。”
我盯着他的脸。他避开我的眼睛,又补了一句,说妈最近手头紧,爸的药费都是她出的。我没说话,把红包收进口袋,转身去哄女儿。
酒席散的时候,周玉芝在门口送客,手里攥着个布袋子。
我瞥见那袋子里装的全是红包,鼓鼓囊囊。
韩荣轩的二姨走过来,往袋子里塞了个厚的,嘴上说给孩子的,别嫌少。
周玉芝笑着应下,顺手把袋子口扎紧。
晚上回到家,我把女儿哄睡,问韩荣轩,礼金呢。
他正在脱外套,动作顿了一下。什么礼金。
满月酒的礼金。我说。
他挠了挠头,说妈收着呢,回头给。
回头是哪天。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有点不耐烦。你急什么,妈还能贪你那点钱。
我没再问。
但第二天,我去了趟金满堂,找前台要了当天的礼金簿复印件。
前台的小姑娘跟我熟,没多问就给了。
我坐在楼下的快餐店里,一页一页翻。
六万三千二。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我把复印件叠好,放进包里。那个六块钱的红包,我也没扔,拿了个铁盒子装起来,压在衣柜最底下。
韩荣轩那天下班回来,手里提了袋橘子,说妈买的,让带给你。我接过橘子,说了声好。他看我脸色平静,松了口气,凑过来逗女儿。
我看着他笑呵呵的样子,心里有个地方,一点点凉了下去。
02
出了月子,我提过一回礼金的事。
韩荣轩正在沙发上刷手机,听我问起,头也没抬,说妈说了,那钱先放她那儿,以后念念上学用。
我说放她那儿可以,得有个数吧。
他把手机放下,看了我一眼。
“陈尔岚,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六万三,我得知道去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妈养大我和荣飞不容易,爸身体不好,家里开销大,那钱就当孝敬她了。
孝敬。我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从那天起,我开始记账。
念念的奶粉、尿不湿、衣服、疫苗,每一笔我都记。
韩荣轩的工资卡一直在周玉芝手里,每个月只给他一千块零花。
家里的开销,基本都是我在掏。
我婚前攒的那点积蓄,眼见着往下掉。
周玉芝隔三差五来家里,每次来都要翻翻冰箱,看看衣柜。有一回她拉开我的梳妆台抽屉,拿起一瓶面霜看了看价签,撇了撇嘴。
“尔岚啊,过日子要精打细算,别学那些小年轻。”
我把面霜从她手里拿回来,放回抽屉。妈,我自己挣的钱。
她脸上挂不住,转头跟韩荣轩嘀咕。晚上韩荣轩就跟我说,你让着妈点,她年纪大了。
我没理他。
念念五个月的时候,发了一次高烧。
半夜烧到三十九度八,我抱着孩子打车去医院。
韩荣轩出差在外地,我给周玉芝打电话,想让她过来搭把手。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传来麻将声。
“发烧啊?吃点退烧药就行了,小孩子哪有不发烧的。”
我说妈,我得去医院,你过来帮我看下东西。
她顿了顿,说我这走不开,你叫尔岚她妈吧。
电话挂了。我抱着念念坐在急诊大厅,我妈赶到的时候,我眼眶红了,但没哭。我妈把孩子接过去,摸了摸我的头,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周玉芝来了,手里提了袋苹果,说昨晚上实在走不开。
我没接那袋苹果,说放桌上吧。
她坐了一会儿,东看西看,最后说,荣飞最近看上一辆车,首付还差两万。
我抬起头看她。
“妈,念念住院花了八千。”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说我就随口一提。起身走了。
那之后没几天,韩荣飞提了辆新车,白色,十几万。周玉芝在家族群里发了照片,配文说小儿子有出息。韩荣轩在下面点了个赞。
我翻着群里的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念念在爬行垫上咿咿呀呀,我看着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我开始存证据。
转账截图、聊天记录、礼金簿复印件,一样一样整理好,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我妈有一次来家里,看我对着手机拍东西,问我在干什么。
我说没什么,记录念念的成长。
她看了我一眼,没戳破。
韩荣轩的工资卡,我悄悄查过。
每个月进账七千多,周玉芝转走六千,剩下一千给他。
两年下来,光是工资,她就拿走了十几万。
再加上满月酒的礼金,还有我陪嫁房收的租金,她手里攥着的,少说三十万。
我陪嫁那套房,是我爸妈给我买的,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婚后一直出租,租金本来是我收,后来周玉芝说她来管,省得我操心。
我那时候傻,真让她管了。
两年,租金也有小十万。
我把这些数字一笔一笔算清楚,写在笔记本上。
夜深了,念念睡在我旁边,呼吸均匀。
韩荣轩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我合上本子,放进床头柜,锁好。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块昏黄的光。我看着那块光,心里出奇地平静。
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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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念念一岁多的时候,我已经把账算得差不多了。
那天我去周玉芝家拿念念的疫苗本。
韩荣轩上班,念念在早教班,我请了半天假。
周玉芝不在家,门没锁严,我推门进去,客厅里没人,茶几上摊着一堆单据。
我本来只想拿了疫苗本就走。可那些单据里,有一张银行回单,上面写着“转账韩荣飞金额陆万叁仟贰佰元整”。日期是满月酒第二天。
我的手停住了。
回单下面压着一个旧账本,翻开的那页上,密密麻麻记着满月酒的礼金明细。
张三五百,李四一千,王五两千。
最下面一行合计,六万三千二。
旁边用红笔写了两个字:已转。
我掏出手机,一张一张拍。拍到第三张的时候,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周玉芝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菜,看见我站在茶几旁边,脸色变了。
“你翻我东西?”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她。妈,礼金的事,你是不是该跟我说一声。
她把菜往地上一搁,几步走过来,把那些单据拢到一起,往抽屉里塞。什么礼金,那是韩家的钱。
韩家的钱?我笑了一下。那些礼金是给念念的。
念念姓韩。她直起身,盯着我。钱给荣飞还债了,怎么了?他是韩家的儿子,有难处不该帮?
我说该帮,但你得告诉我。
告诉你?她冷笑了一声。你一个外姓人,告诉你有什么用。我告诉你,这钱我想给谁给谁,轮不到你管。
我攥紧了手里的疫苗本。指甲掐进封面,留下几道印子。
“妈,那套陪嫁房的租金呢?”
她脸色又变了一下,随即别过头。租金我收着,以后给念念用。
给念念用,还是给韩荣飞用?
她猛地转头看我,眼神像刀子。陈尔岚,你别不知好歹。你嫁进韩家,吃韩家的喝韩家的,这点钱你还要算?
我没跟她吵。我拿了疫苗本,转身出门。走到楼下,手还在抖。我站在单元门口,深深吸了口气,把那些照片存好,备份到云盘。
晚上韩荣轩回来,我把照片给他看。他一张一张划过去,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慌乱,最后放下手机,半天没说话。
“你早就知道?”我问。
他低着头,手指抠着沙发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荣飞那时候被人追债,妈没办法。
所以你就让她拿念念的满月礼金去填?
他抬起头,眼圈红了。尔岚,那是我弟。
你弟。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那念念呢?念念不是你女儿?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尔岚,我求你,别闹了。妈她年纪大了,经不起。荣飞欠的是高利贷,还不上会出人命的。”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这个男人,我嫁了三年,为他生了女儿,到头来在他心里,排在前面的永远是他妈,他弟。
我弯下腰,把他扶起来。他以为我松口了,脸上露出一点希望。
“韩荣轩,”我说,“我们搬出去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行,爸身体不好,我走了谁管他们。
“那我走。”
他抓住我的手。尔岚,你别这样。
我把手抽出来。那天晚上,我抱着念念睡在客房,反锁了门。他在外面敲了几下,后来没了声音。
我睁着眼到天亮。第二天一早,周玉芝来了。她坐在客厅里,韩荣轩站在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听说你要搬走?”她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茶杯。
我没说话。
“走可以,”她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把陪嫁房的手续留下。那房子是韩家的,你带不走。”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好笑。那房子是我爸妈买的,写我的名字,什么时候成韩家的了。
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我走近一看,是一份委托书。
上面写着,陈尔岚委托周玉芝代为办理房屋出租事宜。
签名处,是我的名字。
我盯着那个签名,脑子里嗡了一声。那是去年签的,周玉芝说租房要办手续,让我签个字。我当时没细看。
“你拿这个干什么?”
她把委托书收起来,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告诉你,那房子的事,我说了算。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04
韩荣轩那晚没睡客房,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夜。我早上出来的时候,他面前的烟灰缸满了,屋里一股呛人的烟味。
他看见我,站起来,张了张嘴。我绕过他,去厨房给念念热奶。他跟进来,靠在门框上,声音哑得厉害。
“尔岚,我跟妈说了,以后工资卡给你。”
我没回头。念念的奶热好了,我倒进奶瓶,试了试温度。
“那礼金呢?”
他沉默了几秒。礼金……妈说以后慢慢还。
慢慢还。我转过身,看着他。韩荣轩,你信吗。
他避开我的眼睛。
我拿着奶瓶往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伸手想拉我,我侧身让开了。
那天下午,我带着念念去了我妈家。我妈在厨房包饺子,我坐在客厅里,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手里的饺子皮捏了一半,停住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念念放在沙发上,让她自己玩摇铃。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那些照片给我妈看。她一张一张划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这个周玉芝,”她把手机递还给我,“心太黑了。”
我说妈,我想打官司。
我妈没说话,低头把饺子皮捏完,摆进蒸笼。过了好一会儿,她擦了擦手,坐到我旁边。
“打官司可以,你有证据吗?”
我说有。礼金转账、工资卡流水、聊天记录,还有那份委托书的照片。我妈点点头,说那房子的事,你得先弄清楚。
当天晚上,我给我一个做律师的大学同学打了电话。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个情况,委托书是关键。
如果委托书只写了出租,周玉芝拿去抵押,那就是超范围使用,可以主张无效。
但前提是,你得证明抵押手续不是你本人签的。
我说我没签过任何抵押文件。
她说那就好办。你先去房管局查档,把抵押合同调出来,看看上面是谁签的字。如果是伪造的,直接报警。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房管局。
查档窗口的工作人员把档案调出来,我翻开抵押合同,签名处写着我的名字,但那个字迹,歪歪扭扭,跟我平时的签名完全不一样。
我拍了照,直接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警察,听我说完,做了笔录,又看了我提供的材料。
他说这个案子涉及伪造签名和违规抵押,可以先立案,同时建议我去法院申请财产保全,防止房子被处置。
从派出所出来,我给律师同学发了消息。她回得很快,说财产保全她帮我准备材料,让我先把房产证补办了。
补办房产证需要登报挂失,我当天就去了报社。办完这些,我站在报社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那块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晚上回到我妈家,念念已经睡了。我妈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个存折。
“这是我和你爸攒的,不多,你先拿着打官司。”
我把存折推回去。妈,我有钱。
她按住我的手。拿着。你嫁到韩家这些年,贴进去多少,我心里有数。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喉咙发紧。最后我把存折收下了,没看上面的数字。
那几天,韩荣轩天天打电话,我没接。他发消息,说妈住院了,被我气的。又说荣飞被高利贷堵在家门口,让我跟警察说说,撤案。
我没回。
周玉芝也打过一个电话,开口就是骂,说我是白眼狼,要毁了这个家。我听着她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等她骂累了,我说了一句。
“妈,三天后你七十寿宴,我去。”
她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来干什么。
“送礼。”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把那个铁盒子从衣柜底下翻出来,打开。
六张一块的纸币,崭新,连号。
旁边是我记了两年的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我把红包和账本复印件装进一个红布包里,系好。
三天后,婆婆七十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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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寿宴定在凯旋门酒店,比当年的金满堂气派得多。
周玉芝穿了件大红的唐装,胸前别着金胸针,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
韩荣轩站在她旁边,西装革履,脸上挂着笑,但眼神一直往门口瞟。
他在等我。
我带着念念到的时候,已经快开席了。我妈陈玉瑶跟我一起,身后还跟着我舅和我表哥。周玉芝看见我,脸上的笑收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
“来了,快坐。”
我没坐主桌,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周玉芝皱了皱眉,没说什么。韩荣轩走过来,压低声音问我什么意思。我说没什么意思,吃席。
他看了眼我手里的红布包,想说什么,被周玉芝叫走了。
二十桌坐得满满当当,大半还是我不认识的人。
周玉芝挨桌敬酒,声音洪亮,说到高兴处还唱了两句。
韩荣飞坐在主桌,穿得油头粉面,旁边坐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不是上次那个。
酒过三巡,周玉芝回到主桌,准备切蛋糕。
主持人拿着话筒,说请老寿星说两句。
她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感谢大家来捧场,这辈子养大两个儿子不容易,如今儿孙满堂,知足了。
掌声响起来。我站起来,端着那个红布包,走过去。
韩荣轩看见我,脸色一变,想拦。我妈和我舅同时站起来,挡在他前面。我走到主桌前,周玉芝看见我手里的东西,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
“妈,七十寿礼。”
我把红布包放在她面前。她笑着解开系带,手指灵活地拆开。红布里面,是一个旧红包,和一本薄薄的册子。
她先拿起红包,捏了捏,脸上的笑还在。拆开,六张一块的纸币滑出来,落在桌布上。旁边有人凑过来看,愣了一下,小声嘀咕。
周玉芝的笑僵住了。
她拿起那本册子的手在抖,费了好半天劲儿才翻开。
可第一页就让她瞳孔紧缩,整个人扶着桌子才勉强能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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