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的台阶被太阳晒得发烫,我攥着户口本,等了卢高飞两个钟头。
电话接通,他说曾歆婷出事了,让我先回去。
我蹲在台阶上掉眼泪,随手翻到曾歆婷的朋友圈,三天前发的,定位在国内,照片角落那只男人的手,腕上戴着我攒了半年工资买给卢高飞的表。
旁边一个穿制服的小伙递来纸巾,耳朵红透了,手在裤缝上蹭来蹭去。
他说他叫陈靖琪,半年前在社区调解室见过我。
他说,要不我俩把证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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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出门前我把卢高飞的衬衫熨了三遍。
领口有点皱,我拿喷壶又喷了水,重新压平。
他还在睡,被子蒙着头,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我没看,把衬衫挂在衣柜门把手上,去厨房热牛奶。
蒋秀荣七点不到就打来电话,问我东西带齐没有。
我说带了,户口本身份证都在包里。
她又问卢高飞起了没,我说起了。
其实没起,但我不想让她操心。
我妈这个人,一辈子操心的命,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在纺织厂把我拉扯大,现在退休了,最大的念想就是看我成家。
挂了电话,卢高飞从卧室出来,光着膀子进卫生间。
我听见水龙头哗哗响,然后是他刷牙时干呕的声音。
他最近总这样,说胃不舒服,我给他买了三盒养胃颗粒,放在床头柜上,他一颗没动。
“今天能准时到吧?”我站在卫生间门口问。
“嗯。”他含着牙刷含糊应了一声。
“我约的九点,民政局那地方人多,晚了要排号。”
“知道了。”
我把他的饭团装进保温袋,又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
户口本第一页是我妈的名字,后面是我,蒋秀荣、萧静萱。
下一页应该添一个卢高飞的名字。
想到这我笑了一下,在镜子跟前练了两遍,笑得太开了,收一收,又练一遍。
出门时卢高飞还在挑衣服。
衣柜翻得乱七八糟,最后穿了件深蓝衬衫,我熨的那件看都没看一眼。
他出门前接了个电话,走到阳台上,声音压得很低。
我听见他说“行,我知道了”,然后回来拿车钥匙。
“谁啊?”
“同事,问贷款的事。”
他低头换鞋,没看我。
地铁上我翻手机相册。
五年了,几百张照片,从最早在公园划船,到上个月在他公司楼下吃盒饭。
每一张都是我举着手机拍的,他永远站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表情差不多,嘴角微微往下撇,像被硬拉来凑数的。
我以前觉得他不爱拍照,现在回头看,好像哪里不对。
旁边坐了个老太太,手里捧着一束塑料花,问我是不是去领证。我点头,她笑着说“姑娘好福气”。我说谢谢,把手机锁了屏。
出地铁站时卢高飞走在前头,步子快,我跟在后面,手里的保温袋勒得手指发白。
民政局门口已经排了十几对,红底白字的牌子下面,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填表。
我找了个阴凉地站着,卢高飞说他去买水。
这一去,就是两个钟头。
02
九点四十。
我打了第七个电话,前六个没人接,第七个被挂断。
微信上他正在输入,停了,又输入,又停。
我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心一点点往下沉。
旁边几对新人进进出出,有人拿着红本在台阶上拍照,新娘的白裙子被风吹起来,新郎手忙脚乱去按。
卖花的老太太推着小车从我跟前经过,看了我一眼,把摊子往旁边挪了挪,停在树荫底下。
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个姑娘家,一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攥着户口本,脸上没有笑。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其实早就暗了。黑屏上映出我的脸,嘴角往下撇着,和卢高飞照片里的表情一模一样。我愣了一下,赶紧把嘴角提上去。
九点五十五,电话终于响了。
“静萱,曾歆婷出事了,我得赶过去一趟。”
卢高飞的声音很急,带着喘,像是在走路。
背景里有车喇叭声,还有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哒哒声。
我问出什么事了,他说回头再讲,让我先回去,改天再来领。
“改天?”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卢高飞,我请了假,我妈以为我今天就领证了。”
“我知道,但歆婷这边……”
“她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忙音。他挂了。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的户口本被风吹得哗哗响。
太阳很大,晒得胳膊发烫,可我觉得冷,从里往外冷。
旁边有人问我怎么了,我摇头,蹲下来把户口本抱在怀里。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曾歆婷的朋友圈。
三天前发的,定位在国内,配图是一桌菜,清蒸鱼、红烧肉、一盘凉拌黄瓜,玻璃杯里倒着红酒。
配文写:还是家里的味道好。
照片右下角露出一只手,搭在桌沿上,腕表是黑色的皮带款,表盘右侧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那道划痕是我弄的。
去年卢高飞生日,我攒了半年工资买这块表给他,他拆开时笑了一下,说“太贵了”。
第二天表盘上多了道划痕,他说是不小心磕的。
我心疼了好几天。
我把照片放大,那只手的手腕内侧,有一颗小痣。
和卢高飞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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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眼泪砸在屏幕上,把那张照片晕开了。
我拿袖子去擦,越擦越花,最后什么都看不清。
旁边有对新人经过,新娘看了我一眼,拉着新郎快步走开。
我听见她小声说“那个女的在哭”,新郎说“别管闲事”。
我不想哭的。
五年了,我供卢高飞读在职研究生,每个月工资三千八,房租一千五,剩下的钱分成两份,一份给他交学费,一份过日子。
我自己连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都舍不得买,过年回我妈那,她塞给我五百块钱让我买件新棉袄,我转头给卢高飞买了双皮鞋。
他研究生毕业进了银行,我以为苦日子到头了。
他说再等等,等工作稳定了就结婚。
等了一年又一年,今年终于松口说“五一领证吧”。
我高兴得三天没睡好觉,跟我妈打电话时声音都在抖。
现在想想,他哪是松口。他是觉得拖不下去了。
我蹲在台阶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有人从我旁边走过去,又走回来。
我没抬头,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张纸巾,折得方方正正,边角压得很齐。
我抬起头。
一个穿制服的小伙站在我面前,年纪不大,皮肤有点黑,胸口别着派出所的徽章。他耳朵红透了,手在裤缝上来回蹭,眼神躲了一下,又看回来。
“那个,我叫陈靖琪。”他说话有点磕巴,“今天陪同事来办事,看见你一个人蹲这哭……”
我把纸巾接过来,擦了把脸。他又说:“半年前在你们社区调解室,张奶奶家漏水那事,你还记得不?我当时穿警服,站在旁边。”
我想起来了。
半年前,我家楼下张奶奶家被楼上漏水泡了被子,楼上不认账,张奶奶坐在楼道里哭。
我下班看见了,上去跟楼上那家吵了一架,后来报了警。
来的警察里有个年轻小伙,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在最后把手机号写在了张奶奶的记事本上,说“以后有事直接打我电话”。
就是他。
“我记得。”我把纸巾攥在手心里。
陈靖琪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他深吸一口气,手在裤缝上又蹭了一下。
“要不……我俩把证领了吧。”
我盯着他看。
他的眼神没躲,耳朵红得快要滴血,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他大概也觉得这话太荒唐了,赶紧又补了一句:“我认真的,你考虑一下,不行就算了。”
我没说话。
手里的纸巾已经被攥成了一团,户口本的边角硌着掌心。
我想起卢高飞电话里那句“你先回去”,想起曾歆婷朋友圈那只戴着我的表的手,想起这五年里每一次他说“再等等”。
我把户口本翻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走。”
陈靖琪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身就往民政局里面跑,跑了两步又回来,说“你等我一下我去叫号”,再跑两步又回来,说“你确定啊”。
我说确定。
他这才咧开嘴笑了,露出一颗歪歪的门牙,撒腿跑进去。
填表时他的手一直在抖,笔掉了一次,捡起来又掉了一次。
我在旁边看着他写自己的名字,陈靖琪,二十七岁,派出所民警。
字写得不好看,但一笔一划,没有连笔。
拍照时摄影师让我们靠近点。
陈靖琪往我这边挪了挪,肩膀碰着我的胳膊,硬邦邦的,有点抖。
摄影师说笑一笑,他咧开嘴,还是那颗歪门牙。
我也笑了,不知道是真笑还是假笑,反正快门响的时候,我眼睛是闭着的。
四十分钟后,两个红本放在我们面前。
陈靖琪把属于我的那本递过来,手还在抖。他说:“我负责。”
我把本子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两个人,一个咧着嘴笑,一个闭着眼。下面印着日期,还有两个并排的名字。萧静萱。陈靖琪。
我把本子合上,手心里那张揉成团的纸巾硌得慌。
04
从民政局出来,太阳还是那么大。
陈靖琪走在我旁边,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等我。我们谁也没说话,沿着人行道走了两百多米,到十字路口时他停下来。
“你住哪?我送你。”
“不用。”我把结婚证塞进包里,“我自己回去。”
他点点头,没再坚持,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派出所的,上面有他的手机号,手写的,字还是歪歪扭扭。
“有事给我打电话。”他说完顿了一下,“没事也可以打。”
我把名片收好,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十几步,听见他在后面喊:“萧静萱。”我回头,他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风吹得制服下摆鼓起来。
“我不是开玩笑的。”他喊完这句,耳朵又红了,转身快步朝反方向走了,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怕自己反悔。
地铁上我把结婚证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照片里的我闭着眼,嘴角勉强提着。
旁边的陈靖琪笑得实实在在,连眼角的褶子都出来了。
我把本子合上,额头抵在包上,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旁边坐着个大姐,递给我一张面巾纸,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回到出租屋已经中午了。
卢高飞不在,他的拖鞋还在门口,一只歪着一只翻着。
我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这个房子我住了三年,墙上贴的墙纸是我挑的,阳台上的绿萝是我养的,茶几上那个烟灰缸是卢高飞从酒店顺回来的。
我走进卧室,拉开衣柜,他的衣服占了大半边。
我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取下来,叠好,放进一个编织袋里。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袋子装了大半。
然后是卫生间,我的牙刷、毛巾、洗面奶。
厨房里我用惯的那把锅铲,也塞了进去。
收拾到床头柜时,我看见那三盒养胃颗粒,还没拆封。我拿起来看了看保质期,到明年三月。我把它放回原处,又拿起来,塞进了袋子里。
装完最后一件东西,我坐在床沿上。手机响了,是卢高飞。
“静萱,你在哪?”
“在家。”
“那个……歆婷这边有点麻烦,她车被人撞了,我陪她在医院。领证的事,改天行吗?”
“卢高飞。”
“嗯?”
“曾歆婷那桌菜,是哪天吃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听见他的呼吸变重了,背景里有医院的广播声,在叫一个名字。过了好几秒,他说:“你翻她朋友圈了?”
“表是你拿走的,还是她拿走的?”
“静萱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我站起来,把编织袋的拉链拉上,“卢高飞,我今天领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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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大概有十秒,卢高飞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笑,像是没听懂:“你说什么?”
“我说,我今天领证了。跟你没关系了。”
“萧静萱你疯了吧?”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有刚才的小心翼翼,变得急促而尖锐,“你跟谁领证?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民政局盖了章的。”
我听见他那边有脚步声,还有曾歆婷在问“怎么了”。
然后是一阵杂音,像是手机被捂住了。
再开口时卢高飞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去。”
“不用。我的东西收拾好了,你回来把你的也收拾一下,房子下个月到期,押金你留着。”
“萧静萱!”
我把电话挂了。
手机马上又响了,我按掉。
又响,又按。
第三次响的时候我直接关了机,把手机扔进包里。
站起来环顾了一圈,确定没有落下的东西,拎着编织袋往外走。
走到单元门口,我看见陈靖琪站在外面。
他换了便装,白T恤,深色裤子,手里拎着两个大编织袋。看见我出来,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挠了挠后脑勺。
“我猜你可能要搬东西,就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社区登记信息里有。”他说完赶紧补了一句,“是工作系统里看到的,不是故意查你。”
他弯腰把我手里的编织袋接过去,又拎起地上那两个,一个人拎了三个袋子,胳膊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
我说我自己能拿,他没松手,说“你带路就行”。
出租车来了,他把袋子一个个塞进后备箱,动作利索。上车后他坐在副驾驶,报了个地址,回头跟我说:“我那边两居室,你先住着,我睡客厅。”
“陈靖琪。”
“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看着后视镜,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半年前在调解室,你跟楼上那家吵,声音特别大,张奶奶拉都拉不住。我当时站在旁边,心想这个女的可真厉害。后来你把张奶奶扶回家,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把她被子叠好,走的时候还顺手把垃圾带下楼了。”
他顿了顿:“我那天回去,一晚上没睡着。”
出租车拐了个弯,他身子晃了一下,手撑在座椅上。
“我知道今天这事挺突然的。但我不后悔。你要是后悔了,明天我们就去离,我不赖着你。”
车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把收音机声音调小了。
我看着窗外,路边的梧桐树一棵棵往后退,叶子被太阳晒得发蔫。
我想起卢高飞第一次带我去看房,也是这条街,他指着路边说“以后我们买这边的房子,离你上班近”。
那时候他还在读研,每个月靠我给他打生活费。
车停了。
陈靖琪先下车,把三个编织袋一趟趟搬上三楼。
他租的房子不大,客厅摆着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家和万事兴”。
卧室里一张单人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豆腐块。
他把编织袋放在卧室门口,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新被子,铺在客厅的旧沙发上。
“你睡床,我睡这。”
我说不用,他说“哪有让女的睡沙发的道理”。
说完他去厨房烧水,我听见水壶咕嘟咕嘟响,然后他端了两杯热水出来,一杯放在我面前,一杯自己捧着,坐在折叠桌对面。
“萧静萱,你要是想哭就哭,我不看你。”
我没哭。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有点烫,舌头麻了一下。
06
卢高飞是在第二天早上找上门的。
我正坐在折叠桌前吃陈靖琪买的豆浆油条,门外传来砸门声,又急又重。陈靖琪从沙发上坐起来,被子滑到地上,他看了我一眼,我去开门。
卢高飞站在门口,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他看见我,又看见我身后的陈靖琪,脸色一下子铁青。
“你真领了?”
“嗯。”
“跟一个当兵的?”
“民警。”陈靖琪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手里还攥着半根油条,“你有什么事?”
卢高飞没理他,盯着我看:“静萱,你跟我回去,咱们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丢下你。但你不能拿结婚开玩笑啊。你跟他才认识多久?你知道他什么人吗?”
我看着他。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头发也乱着,看得出来一晚上没睡好。
要是以前,我早就心疼了,会给他倒杯热水,问他是不是胃又不舒服。
但现在我看着他,只觉得陌生。
“卢高飞,你昨天走的时候,想过我吗?”
他张了张嘴。
“你接到曾歆婷电话就走了,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你让我先回去,改天再领。改天是哪天?等你把曾歆婷哄好了,再来哄我?”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她朋友圈那张照片,三天前发的。你腕上的表,我买的。你手腕内侧那颗痣,我看五年了,不会认错。”
卢高飞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要拉我,陈靖琪往中间一挡,把他的手腕拨开了。
“她让你别碰她。”
卢高飞瞪着陈靖琪:“这是我跟她的事,轮不到你管。”
“她现在是我老婆。”陈靖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你的事,才轮不到你管。”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高半个头,一个肩膀更宽。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站在陈靖琪身后,看见他后背的T恤被汗洇湿了一小块,但站得很直。
卢高飞先移开了视线。他退后一步,指着我,手指有点抖:“萧静萱,你会后悔的。”
“我不后悔。”
“你别嘴硬。你跟他才认识几天?你能跟他过一辈子?”
“我跟他认识半年了。”我说,“比你记得的那些日子都长。”
卢高飞愣住。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陈靖琪一眼,转身下楼,皮鞋踩在楼梯上咚咚响。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抬头喊了一句:“房子里的东西我这两天来搬。”
“钥匙放门口鞋柜上就行。”
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听见楼下的单元门哐当一声关上。
陈靖琪转过身,手里的半根油条已经凉透了,他把它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说:“豆浆凉了,我再去热热。”
他端着碗进厨房,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别的声音。
我坐回折叠桌前,桌上有他早上留的字条,压在我的杯子底下,歪歪扭扭写着:豆浆在锅里,油条趁热吃。
我把字条折好,夹进了户口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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