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的雨下了半个月,厨房灯亮到半夜。
我把一沓加元推过去,曹越彬当着我的面数了两遍,说这个月伙食费一万二。
我笑着点头,端起汤碗。
郑艺涵低头给曹子轩擦嘴,没看我。
窗外雨点砸在玻璃上,我口袋里有一张购房合同,隔壁单元那套大户型,今天刚交完定金。
曹越彬数完钱,满意地塞进钱包。
我喝了一口汤,心想,这汤真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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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飞机落地是下午三点,温哥华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
郑艺涵抱着曹子轩在出口等我,孩子四岁,缩在妈妈怀里不肯叫人。
郑艺涵瘦了不少,颧骨突出来,笑起来嘴角先动,眼睛慢半拍。
曹越彬没来,说公司临时有事。
我推着两个大箱子,一个装我的衣服,一个装给外孙带的零食和玩具。
郑艺涵伸手要接,我没让。
她产后腰不好,站久了就疼。
到家已经五点多了。
房子是两居室,在列治文,不算新,但收拾得干净。
客厅茶几上摆着曹越彬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摞文件,旁边是一只没洗的咖啡杯,杯底一圈褐色印子。
曹越彬七点多才回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亮。
进门先抱了抱曹子轩,又冲我笑,说妈辛苦了。
我应了一声,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
他吃饭快,筷子扒拉得响,一边吃一边说这边物价涨得厉害,鸡蛋牛奶都贵了三成。
我听着,没接话。
吃完饭,郑艺涵带孩子去洗澡。
曹越彬坐到我旁边,沙发陷下去一块。
他清了清嗓子,说妈,有个事得跟您商量。
这边不比国内,一家四口吃喝拉撒,一个月下来开销不小。
我问他大概多少。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记账软件,说每月伙食费折合人民币一万二左右。
我心里默算了一下,四个人吃饭,就算天天买有机食品,也用不了这么多。
但脸上没动,笑着说行,妈带了钱。
他松了口气,说那每月初给我就行。
我点头。
他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上面列着各种开销名目,牛奶、鸡蛋、水果、肉类、海鲜,每一项后面都有金额。
我扫了一眼,夸他细心。
当晚我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
这是我干了三十年会计的习惯,走到哪记到哪。
我在第一页写上:第一月,伙食费一万二。
然后画了一道横线。
第二天一早,郑艺涵带我去超市。她推着车,我抱着曹子轩。孩子认生,不要我抱,扭来扭去。郑艺涵哄了半天,他才肯让我牵着走。
超市里东西确实不便宜,但也没曹越彬说的那么夸张。
一盒鸡蛋四块九毛九,牛奶四块两毛九,鸡胸肉一公斤十二块。
我一边挑一边记,手机计算器按得飞快。
一圈逛下来,装了满满一车,结账不到一百八十加元。
按当时的汇率,折合人民币九百多。
郑艺涵刷的卡。我留意了一眼,是她自己的工资卡。她刷完赶紧把卡塞回钱包,像怕被人看见。
回去路上我问她,越彬知道你自己有卡吗。她愣了一下,说他管钱管得细,这张卡是她偷偷留的,里面是加班费,每月存一点,不敢让曹越彬知道。
我心里沉了沉,没再问。
晚上曹越彬回来,我把超市小票放在桌上。
他拿起来看了半天,说这边超市特价的东西品质不行,以后还是去Costco买。
Costco远,开车要四十分钟,油费也是钱。
我没说什么,把一百八十加元的小票收进笔记本夹层。
第一周就这么过去了。
我每天六点起床,做早饭,送曹子轩去幼儿园,回来打扫卫生,下午接孩子,做晚饭。
曹越彬很少准时回来,每次都说有客户。
郑艺涵三班倒,有时半夜才到家。
到了月底,我把一万二现金装进信封,放在餐桌上。
曹越彬晚上回来,当着我的面打开信封数了一遍。
他数得仔细,手指头沾着唾沫,一张一张翻。
数完,他笑了,说妈您真准时。
我也笑,说应该的。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坐在厨房里翻笔记本。
一个月下来,实际伙食开销我算得清清楚楚,不到七千。
剩下五千去了哪,我没问。
有些账不能急着算,得先看明白。
02
第二个月开始,我留了个心眼。
曹越彬说去Costco,我跟着去了。
他推着车走在前面,拿东西不看价签。
牛排拿两盒,三文鱼拿三盒,有机鸡蛋拿四盒。
我跟在后面,一样一样记。
结账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哎呀信用卡忘带了。
我笑着把卡递过去。
他接过去刷了,三百多。
回家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说,妈您放心,这钱算伙食费里的。
我嗯了一声。
到家他把东西搬进冰箱,小票随手扔在玄关柜上。
我趁他不注意收了起来。
晚上对账,这张小票上的东西,他之前已经跟我报过一次,说是上周买的。
同一笔开销报两回,我心里有数了。
郑艺涵下班回来,脸色不太好。
我给她盛了碗汤,她喝了两口就放下,说妈,这个月工资到账少了八百。
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曹越彬说家里开销大,让她把工资卡交给他统一管。
她没给,两个人吵了一架。
我拍拍她的手,没说话。
过了两天,郑艺涵手机落在客厅沙发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扫了一眼,是一条短信,催款通知,收款人写的是曹俊民,金额是五万人民币。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晚上曹越彬回来,我随口问了一句,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他正在换鞋,动作顿了一下,说挺好的,就是年纪大了,手头有点紧。
我说哦,老人嘛,手头紧正常。
他没再接话,进了书房关上门。
又过了几天,郑艺涵夜班,曹子轩发高烧。
我抱着孩子坐在急诊室里,曹越彬说有个重要客户走不开。
我一个人守到凌晨三点,孩子烧退了,我才带他回家。
第二天曹越彬回来,说客户签了个大单,佣金不少。
我问他,那伙食费是不是可以少收点。
他笑了笑,说妈您不知道,这边税高,佣金到手没多少,家里开销还得靠您帮衬。
我没再提。
第二个月底,我又把一万二放进信封。
这次曹越彬没当面数,塞进钱包就进了书房。
我坐在厨房里,打开笔记本,在第二页写:第二月,伙食费一万二,实际开销六千八。
然后翻到第三页,写了一个名字:曹俊民。
后面画了个问号。
那晚郑艺涵回来得早,坐在沙发上发呆。
曹子轩睡了,屋里安静得很。
她忽然开口,说妈,我总觉得越彬有事瞒着我。
我问她什么事,她摇摇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我把汤热了端给她,说先喝汤,别多想。
她低头喝汤,眼泪掉进碗里。我没劝,起身把厨房的灯关了,只留一盏小灯。有些事,劝没用,得她自己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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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三个月开头,曹越彬的父母打来视频。
曹俊民坐在镜头前,头发乱糟糟的,眼袋耷拉着,说话中气不足。
宋爱珍在旁边抹眼泪,说家里出了点事,需要钱周转。
曹越彬把手机拿到阳台上,说了半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坐在沙发上抽了根烟。郑艺涵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他爸炒股亏了点。
我抱着曹子轩在房间里玩积木,听得一清二楚。炒股亏了,跟赌债是两码事。但我没出去。
第二天曹越彬跟我说,妈,子轩该上早教了,这边的早教班不便宜,一个月一千二加元。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说行,妈给。
他笑了笑,说那谢谢妈。
我当天下午就去银行取了钱。
回来的路上经过小区布告栏,上面贴了一张售房广告,隔壁单元,三室两厅,一百四十平,业主急售。
我站在布告栏前看了很久,把中介的电话记了下来。
晚上陈明珠来串门。
她住楼上,广东人,来温哥华二十多年了,说话直来直去。
她坐在沙发上逗曹子轩玩,随口说隔壁老张要回国了,房子急着卖,价格比市场价低不少。
我给她倒了杯茶,问她老张为什么急。
陈明珠说,老张儿子在国内出事,急着用钱。
她还说,曹越彬之前问过老张的价,但没下文,估计是首付凑不够。
我哦了一声,把茶壶往她那边推了推。
陈明珠走后,我站在阳台上看隔壁的窗户。
灯亮着,里面有人在走动。
我想起三十年前,郑宏达刚走那会儿,我一个人带着郑艺涵,住在单位分的筒子楼里,隔壁住着老刘一家。
老刘媳妇总在半夜哭,老刘打她。
我抱着郑艺涵缩在被子里,捂住她的耳朵。
那时候我就想,女人得有自己的房子。不管多大,哪怕一间,关上门就是自己的天下。
第二天我给许煜祺打了电话。
他约我下午看房。
房子格局不错,朝南,采光好,就是装修旧了点。
许煜祺说业主开价一百二十万加元,全款可以谈到一百一十万。
我没还价,说回去考虑考虑。
晚上曹越彬回来,跟我说早教班的事。他说妈,早教班老师说了,子轩基础不错,可以加报一个逻辑思维课,一个月再加四百。我笑着说好。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课程表,一边划一边说这个课多好多好。
我听着,脑子里想的是隔壁那套房子。
一百一十万加元,按汇率算,差不多六百万人民币。
郑宏达留下的那个香港账户里,正好有这笔钱。
04
我给香港的罗英华律师打了电话。
罗英华是郑宏达生前合作过的律师,四十来岁,做事利索。
我跟他说想卖掉温哥华那套小公寓,买家已经找好了,价格合适。
罗英华问我要不要跟女儿商量。我说不用,先办手续。
那套小公寓是郑宏达二十年前买的,在温哥华西区,一室一厅,一直出租。
租金不多,每月两千多加元,够我在国内的生活费。
这些年我从没动过那笔租金,都存在香港的账户里。
罗英华办事快,一周之内就把卖房手续办妥了。小公寓卖了一百零五万加元,加上账户里的存款,正好够全款买隔壁。
我没有马上签合同。先找了陈明珠,让她帮我打听隔壁的底价。陈明珠回来告诉我,老张最低一百零八万肯卖。我让她帮我约了老张见面。
老张是个老实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他跟我说儿子在国内出了车祸,要钱做手术。我问他最低多少,他说一百零八万,不能再低了。
我说行,全款,一周内付清。老张愣了一下,握住我的手连说谢谢。
签合同那天是周三,温哥华难得出了太阳。
我在许煜祺的办公室签完字,把银行本票交给老张。
老张眼圈红了,说大姐,您是我家的恩人。
我摆摆手,说各取所需。
从办公室出来,我去银行开了个保险箱,把房产证锁进去。钥匙揣在贴身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凉凉的。
晚上回家,曹越彬正在客厅打电话。
他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说再宽限几天,月底一定到账。
我换了鞋,他赶紧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笑,说妈回来了。
我说嗯,今天去看了个早教班,顺便逛了逛。他问我逛了哪,我说就小区周围转了转。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把第三个月的一万二装进信封。曹越彬接过去,说妈,下个月开始伙食费得涨到一万四了,物价又涨了。我笑着说行,妈有钱。
他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进了书房。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隔壁单元的灯亮着。
老张还没搬走,但房子已经是我的了。
郑艺涵从房间里出来倒水,问我怎么还不睡。
我说这就睡。
她端着水杯站在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您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转头看她,她瘦得下巴都尖了。我说没有,就是年纪大了,觉少。
她没再追问,回了房间。
我站在厨房里,把汤碗洗了,擦干,放进碗柜。
碗柜里有一套青花瓷碗,是郑宏达买的,当年我们结婚时置办的。
这些年走到哪带到哪,碎了两只,还剩六只。
我摸了摸碗沿,心里想,宏达,你要是还在,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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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四个月初,曹越彬又提起伙食费的事。他说妈,这个月涨到一万四,您看行吗。我说行。他笑了,说妈您真爽快。
我去银行取了钱,装进信封。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把信封放在桌上,曹越彬伸手要拿,我按住了。他愣了一下,看着我。
我说越彬,妈想跟你商量个事。他问什么事。我说隔壁单元我买下来了,以后伙食费就从房租里扣吧。
饭桌上安静了。
郑艺涵筷子停在半空,曹子轩在儿童椅上玩勺子,叮叮当当地敲。曹越彬脸上的笑还挂着,但眼睛里的光变了,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
他问我,您说什么。我说隔壁单元,老张那套,我全款买下来了。房产证在银行保险箱里,明天可以拿给你看。
曹越彬放下筷子,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说妈,您哪来这么多钱。我说你爸留下的。他追问,多少。我说够买这套房子。
郑艺涵终于开口,声音发紧,说妈,您怎么不跟我说。我看着她,说跟你说了你也不会同意。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曹越彬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说妈,您这是信不过我。
我说越彬,你每月收我一万二伙食费,实际花多少你心里清楚。
他脸一下子涨红了,说这边物价高,您不懂。
我说我干了三十年会计,物价高低我分得清。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曹子轩被吓哭了,郑艺涵赶紧去抱。
曹越彬站在餐桌对面,胸口起伏。
他说妈,您要这样就没意思了。
我说是没意思,所以我买了隔壁。
以后艺涵和子轩住隔壁,房租我收,伙食费我出,剩下的你们自己算。
他愣住了,转头看郑艺涵。郑艺涵抱着孩子,没看他。
那天晚上曹越彬没回卧室,睡在书房。
郑艺涵哄睡了曹子轩,来我房间。
她坐在床边,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开,一页一页给她看。
超市小票,Costco收据,早教班缴费单,还有曹俊民的催债短信截图。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郑艺涵看着看着,手开始抖。
她说妈,您早就知道了。我说从第一个月就知道。她问我为什么不早说。我说早说了你能怎么办,跟他吵,离婚,带着孩子回国?她沉默了。
我合上笔记本,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指节硌人。
我说艺涵,妈买这套房子,就是给你留条退路。
你想过就过,不想过就搬过去,门一关,谁也欺负不了你。
她哭了,趴在我肩膀上,哭得压着声,怕吵醒孩子。我没劝,一下一下拍她的背。窗外雨又下起来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第二天早上,曹越彬黑着眼圈从书房出来。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我做早饭,欲言又止。
我煎了鸡蛋,热了牛奶,摆在桌上。
他坐下来,吃了一口,说妈,昨天的事我们再商量商量。
我说不用商量了,房子已经买了。
他放下叉子,说那您也不能说买就买,好歹是一家人。
我说一家人你每月跟我收一万二,实际花六千多,剩下的五千去哪了。
他脸又红了,说帮家里还债。我说你爸的赌债,凭什么让艺涵跟着填。他不说话了。
郑艺涵从房间出来,换了衣服,化了淡妆。
她走到餐桌前,跟曹越彬说,我搬隔壁住。
曹越彬站起来,说艺涵你别冲动。
她说我没冲动,我想了四个月了。
她回房间收拾东西。曹越彬看着我,眼神里有恳求,也有恼火。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说越彬,吃饭吧,凉了伤胃。
06
搬家那天是周六,陈明珠叫了她儿子来帮忙。
东西不多,主要是郑艺涵和曹子轩的衣服和日用品。
曹越彬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我们进进出出,没动手。
隔壁房子老张已经搬走了,空荡荡的,只有老张留下的一张旧餐桌和两把椅子。
墙上有几道钉眼,地板有些地方磨白了。
郑艺涵抱着曹子轩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说妈,这房子真大。
我说一百四十平,够你们娘俩住。她笑了笑,把孩子放下来,曹子轩撒腿就跑,从客厅跑到卧室,又从卧室跑到阳台,咯咯笑。
我站在阳台上看对面,能看到原来那栋楼的窗户。曹越彬站在窗前,隔着玻璃,看不清表情。
下午许煜祺送来一沓文件,说是房产过户的最后几份。我签了字,他把钥匙交给我。三把钥匙,我给了郑艺涵两把,自己留一把。
晚上曹越彬来敲门,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郑艺涵开的门,没让他进来。
他站在门口,说艺涵,我们谈谈。
她说没什么好谈的,你回去吧。
他站了一会儿,把水果放在门口,转身走了。
曹子轩跑过来问,爸爸呢。郑艺涵蹲下来,说爸爸回家了。孩子哦了一声,又跑回去玩积木。
我站在厨房里,打开冰箱。
冰箱是新的,昨天刚买的,里面塞满了东西。
我拿出鸡蛋和西红柿,做了两碗面。
郑艺涵端着碗坐在餐桌前,吃了一口,说妈,还是你做的面好吃。
我说以后天天给你做。
她低头吃面,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下来。我假装没看见,起身去阳台收衣服。温哥华的秋天来了,风里带着凉意。我把衣服收进来,叠好,放进柜子。
郑艺涵跟过来,站在阳台门口。
她说妈,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我叠着衣服,没抬头,说谁说的。
她说我自己觉得。
我把叠好的衣服放在一边,走过去看着她。
我说艺涵,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你。
那时候也有人劝我改嫁,我没改。
不是不想,是怕你受委屈。
后来你考上大学,出国,结婚,生孩子,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的。
妈没帮上什么忙,就攒了点钱。
现在用上了,挺好。
她靠在我肩膀上,没说话。
晚上我回到原来的房子,曹越彬坐在客厅里等我。
茶几上摆着那张A4纸,记账的那张。
他指着纸说,妈,我承认我多报了,但那些钱确实是家里用了。
我说用在谁身上。
他说他爸那边,还有这边的房贷。
我坐下来,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目光,低头抠手指。
我说越彬,你是做地产的,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房子写谁的名字,谁说了算。
你让艺涵把工资卡交给你,房子写你一个人的名字,你觉得合适吗。
他抬起头,说那房子是我买的。我说首付是谁出的。他愣了一下,说艺涵出了十万。我说那十万是艺涵婚前攒的,你心里清楚。
他不说话了。
我说我不跟你吵,也不劝艺涵离婚。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决定。但有一条,别再跟艺涵要钱。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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