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明代吴承恩《西游记》第五十九回，火焰山前，孙悟空、猪八戒与牛魔王交锋。铁扇公主不肯借扇，红孩儿又已被观音收伏，这一家人的旧账，最终都落到了牛魔王身上。此时的他并不是普通妖怪，而是西牛贺洲一方霸主，孙悟空也称他为“牛大哥”。
牛魔王为何如此难对付？关键不只在一双铁角，更在他的身份和本领。书中写他神通广大，能够变化成人，也能变作白牛；孙悟空使出七十二变，他同样可以随意变化。两人斗法时，往往不是单纯比兵器，而是比谁能看穿对方的变化。
有意思的是，《西游记》并没有交代牛魔王前世是蚩尤，也没有写他曾经做过通天教主的坐骑。蚩尤、奎牛等形象，分别属于上古神话和后世神魔小说体系，后来被民间讲故事的人拼接到一起，才形成了“牛魔王有两世真身”的说法。
若只按原著来看，牛魔王的“第一重真身”就是他作为大力牛魔王的本相。他盘踞在号山、积雷山一带，妻子是铁扇公主，儿子是红孩儿，另有玉面公主相伴。这样的关系网，使他不只是单打独斗的妖王，也形成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孙悟空与他结拜时，牛魔王已经成名多年。七大圣结义，并非一群普通山野精怪，而是各自占山为王、拥有强大法力的妖王。孙悟空大闹天宫之后，名声震动三界；牛魔王却没有因此低头，反而以兄长自居。单凭这份气势，就能看出他的根基并不浅。
他真正让人忌惮的地方，是变化之术和耐战能力。孙悟空变作牛魔王，骗走了铁扇公主的芭蕉扇；牛魔王很快识破，又变成孙悟空的模样，赶到唐僧师徒面前夺回宝物。猪八戒、沙僧轮番上阵，仍然难以将他拿下。
孙悟空曾喊道：“你这老牛，今日还不服输吗？”牛魔王回道：“胜负尚未分明，何必急着下断语？”这几句虽是小说情境，却点出了两人的差别：孙悟空善于取巧，牛魔王则凭借沉厚法力硬扛到底。
至于“没人敢把牛魔王当坐骑”，原著确实给出了一个侧面答案。太上老君的青牛精曾下界为妖，凭一只金刚琢打得孙悟空无法近身；但那是老君的坐骑，身份不同。牛魔王没有被哪位天尊收伏，反倒长期独立称王。对于天界而言，收服这样一位妖王，绝不是牵回一头牛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牛魔王并非没有来历，而是作者有意没有为他安排明确的神籍。他不像孙悟空那样由石头孕育，也不像红孩儿那样有清楚的出生经过。他以成熟妖王的姿态直接进入故事，过去留白越多，威慑感反而越强。后世把他与蚩尤联系起来，正是利用了牛首、勇猛、善战这些相似意象，但这属于文学附会，不能当作《西游记》的原文设定。
如来佛祖是否“避让”牛魔王？答案也要说清楚。原著没有如来惧怕牛魔王的情节。牛魔王最后败在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以及天庭兵将的合力围攻之下，观音菩萨还请来木叉和哪吒协助。哪吒用斩妖剑砍下牛魔王的双角，牛魔王又变作白牛，最终被擒。
这场收伏并不轻松。孙悟空请来天庭援兵，仍然经过多番鏖战；牛魔王被迫显出原形后，才被哪吒和天兵控制。后来如来出面，是在大战已经接近尾声之时，并非因为畏惧而躲开。
所以，牛魔王所谓“两世真身”，更适合作为后世神话演绎来理解：一层是《西游记》中独立成王的大力牛魔王，另一层是民间传说附会出的蚩尤或奎牛形象。前者有原著依据，后者有文化联想，却不能混为一谈。
牛魔王最后被擒，也不是因为他不够强，而是因为他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孙悟空，而是天庭、佛门与取经队伍共同形成的力量。单看个人本领，他足以与孙悟空长期抗衡；放到三界秩序之中，他终究无法凭一己之力守住积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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