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竹子
我不是球迷。现场看过的球赛屈指可数，并且往往是比赛之外的意义超过球赛本身。
9月20日的晚上，我坐在竹林村新落成的一个篮球馆高高的看台上，不仅仅是看一场球，更是为了见证一个乡村粮站的华丽转身；既是为了不错过两年的驻村岁月里，家乡的一个盛大的节日；也是为了陪父母在家门口观看他们七十多年人生中的第一场篮球比赛。
竹林粮站的几排高大粮库，曾经静静伫立在竹林庙港北侧的河岸边，空了二十年，也寂寞了二十年。
二十年后的秋收季，一个硕大的篮球造型醒目地出现在入口处的屋顶上。灯光球场里一声哨响，2026年浙江省“村BA”总决赛在这里拉开帷幕，南湖新丰队对战义乌苏溪队，最终以87：79主场获胜。
从开赛到终场哨响，村嫂拉拉队的助威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她们中的大多数人是第一次坐在标准篮球馆内观赛，或许她们并不能看懂比赛规则，不懂攻防战术，但这丝毫不影响阿姨妈妈们热辣滚烫的激情。当篮球精准地落入篮筐时，就会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场馆外的农民嘉年华，设置了“扁担争霸”趣味游戏。年逾古稀的母亲跃跃欲试，拦都拦不住，那就让她试试吧。她果然还能挑得起来，便开心得像个孩子。也是在这里，母亲曾经挑着200斤重的一担谷子上磅称重。这是母亲津津乐道了不知多少遍的青春往事，是属于母亲的珍贵回忆。
曾几何时，每年夏秋两季农忙过后，竹林庙港北侧宽宽的水泥河埠头一派繁忙热闹的景象，总会让人想起茅盾先生文章里描写的景象：“河埠头横七竖八地停泊着乡村里出来的敞口船。船里装载的是新米，把船身压得很低。”年长的竹林人路过此地，一定会想起那些年摇船到粮站粜谷的往事，箩筐、磅秤、扫把、畚箕，人声喧闹。金黄的谷子在粮仓里堆得山一样高，农家汉子黝黑的肩膀上挑着沉甸甸的稻谷走在跳板上。
看完比赛回到家，我兴奋得睡不着。这份悸动，无关赛事输赢，也不是因为家乡代表队主场获胜，而是被一种更丰盈更复杂的情感纠缠着。隐隐有一些自豪，更有许多感慨。
于是，我在电脑里翻看十多年前的照片，寻找另外一场篮球赛的记忆。斯台普斯中心，洛杉矶湖人队主场迎战金州勇士队。不是球迷的我，视线只跟着24号球员科比·布莱恩特转，因为我只认识他一个。看那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一次又一次将篮球投进篮筐，像变魔术一般。
篮球。对一个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出生的农村孩子来说，是陌生的。
我们小时候，不管是棕红色的篮球、白色的排球还是黑白相间的足球，它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皮球。乡村小学没有规范的体育课，光秃秃的泥土地上，一群男孩子、女孩子追着一个皮球奔跑，不是为了把它高高抛起又重重扣下，不是为了把它投进一个高高的、小小的篮筐，也不是凌空一脚踢出完美的弧线射入对方的球门。只是为了把它抢到手里，抱在怀里。那个抢到球的孩子，突然站定，抬起手抹掉脸上的汗水和鼻涕，骄傲得像个君王，拥有了全世界。然后，抬起脚，把球重重地踢出去。皮球在天空里飞，在它的下方，是一群奔跑着追逐着的孩子。我，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一间老粮站的屋顶下，响起“村BA”球员年轻有力的脚步声、球场的哨子声和观众的欢呼声。一个成长岁月里不知篮球为何物的农村女孩，飞到大洋彼岸看过了一场NBA的比赛。
这不是炫耀，而是见证。我很幸运，经历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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