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10月,四川乐至县劳动公社,陈毅站在儿时居住过的老屋门前,忽然发现那两株熟悉的古柏不见了。幺叔告诉他,树是在“大炼钢铁”时期被砍掉的。陈毅没有多说,只是望着空出来的门前,神情明显沉了下来。
这次回乡,对陈毅而言并不只是一次探亲。新中国成立后,他曾于1955年、1958年两次到四川,却始终没有机会走进乐至。10月29日,他在成都参加完展览会闭幕活动,便携夫人张茜赶往家乡。汽车翻过龙泉山,沿途景色渐渐熟悉起来,他不时催促司机放慢车速。
![]()
乐至县早已盼着这位老乡回来。县里过去写信邀请,陈毅虽因公务未能成行,仍在回信中建议多栽桑树,发展养蚕。他这次进县城,看到道路两旁确实添了不少桑树,便让司机慢些开,仔细察看田地、村庄和道路的变化。
欢迎宴上,乡土气息很浓。桌上有回锅肉,也有新鲜蔬菜。陈毅谈起这道家常菜的做法,兴致颇高,张茜却提醒他少吃肥肉,顾及血压。陈毅只好笑着收住筷子。这样的细节很平常,却让在座的人看见了一个既惦记家乡口味,又必须约束饮食的陈毅。
酒席过后,县委书记段建武汇报农业生产和分配方案。陈毅听得认真,问得也很具体:社员分到的粮食够不够,集体积累和群众生活如何兼顾。对方回答,若口粮不足,就依靠国家计划供应。陈毅听完沉默片刻,强调国家、集体和社员三方面的利益都要照顾,不能只顾积累而忽视百姓手里的余粮和零用钱。
谈话转到下一年度的生产目标,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县里准备搞“千百万运动”,提出稻、麦、玉米亩产千斤,棉花、蚕丝亩产百斤,红苕亩产万斤。陈毅没有当场泼冷水,只用一句带着四川口音的玩笑提醒大家:
“你们野心好大,把我都吓住了。”
段建武解释当地计亩方法与别处不同,陈毅便接着说,积极性可贵,但指标必须有依据,不能只凭热情办事。不得不说,这句玩笑背后,是一位长期做地方和军队工作的领导者对实际情况的敏感。农业计划不是纸上的数字,最终要落到土地、天气、种子和农民肩上。
在劳动公社的红苕地里,陈毅又看到了另一种答案。有人采用“深沟高埂,长藤平插”的办法,挖出的红苕又大又多。陈毅走进地里,亲手提起一串红苕,询问亩产情况。张茜还拿出笔记本记录。比起空泛的口号,这些具体做法更能说明技术、经验和劳动之间的关系。
回到老屋,陈毅同幺叔、幺娘叙旧,乡亲们闻讯赶来,屋里一下热闹起来。他没有摆架子,带来的礼物也只是家常物品。中午,大家到公社吃饭,饭菜不算丰盛,却很合口味。陈毅注意到蔬菜新鲜,还谈到北京的蔬菜远道运输,往往不如家乡现摘的爽口。
这趟行程并未停留在亲情之中。他先后查看了石井镇红旗丝厂和北街面粉厂。红旗丝厂始建于1958年,初创时条件简陋,一年后厂房、车间和电站逐步建成。陈毅关心的,不只是厂子有没有建起来,还包括生产能不能持续、职工能不能安心工作。
晚上回到住处,他又谈起白天观看的川剧。乐至县准备了几出传统剧目,演员演得卖力,陈毅看得很投入。回去途中,他对三弟陈季让说,川剧要发展,必须不断革新,否则就会被时代淘汰。这里的“革命”,说的是艺术内容和表现形式的变化,并非简单抛弃传统。
11月3日离开乐至前,陈毅应县里请求,在新乐剧场向县、区、社干部讲话。他没有带讲稿,直接用家乡话谈见闻:道路、工厂、文化和群众生活都有变化,但生产建设仍需扎扎实实。讲到国家建设和外交工作时,他把道理说得很朴素——只有把自己的生产搞好,国家才有更足的底气。
散会后,陈毅没有久留,便乘车返回成都。剧场外,干部和群众一路相送。他坐在车里向窗外挥手,直到车子驶远,手臂才慢慢放下。那两株古柏没有回来,老屋也已显得空旷,但田里的红苕、厂房里的机器和剧场里的唱腔,仍记录着乐至在那个年代留下的复杂印记。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