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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和侄女都被重点大学录取,公婆却逼我给侄女包6万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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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和侄女都被重点大学录取,公婆却逼我给侄女包6万红包,我把红包放到桌上,只说1句话,全家顿时鸦雀无声

“嫂子,小雅考上重点大学,你这个做婶婶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

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是啊,弟妹,我们家小雅争气,你当长辈的不能太小气。”

大嫂在旁边嗑着瓜子,嘴角翘得老高。

我放下手里的碗,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儿子小舟。

他埋头扒饭,耳朵根却红透了。

“行,我包。”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直接放在了桌上。

“这里是六万,给小雅的。”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整个屋子顿时鸦雀无声。

我叫叶知秋,今年四十三岁,在一家私立学校做行政。

丈夫顾淮安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个大哥顾淮平。

公公走得早,婆婆一直跟着我们过。

当年嫁进顾家的时候,婆婆拉着我的手说,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

我信了。

顾淮安在建筑公司上班,常年跑工地,家里的事基本指望不上。

婆婆身体不好,高血压加上腿脚不便,日常起居都是我在照顾。

大哥顾淮平一家住在城东,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

每次回来,大嫂王美兰都把自己当客人,往沙发上一坐,等着我把饭菜端上桌。

我忙前忙后,她连碗都不收一下。

婆婆从来不说她。

反倒是我稍微慢一点,婆婆就拉下脸。

“知秋,你嫂子是客人,你多干点怎么了?”

我笑笑,没说话。

心想大嫂算哪门子客人,不都是一家人么。

但这话我不敢说出口。

顾家的规矩多,长幼尊卑分得清楚。

大哥是长子,哪怕什么都不干,在婆婆眼里也是顶梁柱。

顾淮安是次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我作为二儿媳,更是应该中的应该。

小舟和侄女小雅同岁,从小一起长大。

两个孩子读书都还算争气。

今年高考,小舟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小雅考上了另一所重点大学。

成绩出来那天,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咱们顾家祖坟冒青烟了,一下出了两个大学生。”

我听了心里也挺高兴。

虽然顾淮安这些年挣得不多,但我省吃俭用,供孩子读书的钱还是有的。

小舟懂事,高考完第二天就去快餐店打零工。

他说,妈,我自己攒点生活费,你少辛苦些。

这孩子从小就贴心。

小雅那边就不同了。

大嫂在家族群里连发了十几条消息,把录取通知书的照片拍了一遍又一遍。

“我们家小雅以后可是要当大人物的人。”

婆婆马上跟了一句。

“那是,小雅从小就聪明,随她妈。”

我看着手机屏幕,什么都没说。

小舟在旁边笑了一下,继续低头擦他的球鞋。

真正让我难受的,是出成绩后第三天。

那天大哥一家从城东赶过来,说是商量办升学宴的事。

婆婆把我叫到厨房。

“知秋,小雅考上大学,你和淮安准备包多少红包?”

我愣了一下。

“妈,两个孩子都考上了,红包的事……”

“小舟是自家的,小雅是客。”

婆婆打断我,手上择菜的活儿没停。

“你大哥这些年不容易,在外面欠了些账,手头紧。你们日子过得去,就多帮衬点。”

我心里堵得慌,但还是问了一句。

“那包多少合适?”

婆婆想了想。

“六万吧。六六大顺,吉利。”

六万。

我一个月工资四千二,顾淮安交到我手里的钱,每个月不到三千。

家里开销、婆婆看病、小舟上学的费用,全从这里面出。

这些年我省下的那点积蓄,满打满算不到八万。

婆婆一张口就要六万。

“妈,六万是不是太多了?小舟上学也要用钱……”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婆婆把菜盆往台面上一墩。

“小舟是你儿子,你给他花多少我不拦着。但小雅那边,这面子你得给我撑起来。”

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跟顾淮安提了一嘴。

“妈让我给大嫂家包六万。”

他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头都没抬。

“妈说包就包呗。”

“可那是我们一半的积蓄。”

“那又怎样?”他把手机一扔,“我哥家有困难,咱们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

在这个家里,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小舟的录取通知书是7月20号到的。

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在家等快递。

拆开信封的时候,手都在抖。

小舟站在旁边,嘴上说“妈你别紧张”,自己却不停地搓手。

看到“录取”两个字,我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小舟拍拍我的肩膀。

“妈,别哭啊,这是好事。”

我赶紧擦了擦眼睛。

“对,好事。妈给你包饺子去。”

那天中午,我包了三鲜馅的饺子,是小舟最爱吃的。

婆婆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从头到尾没问一句。

到了晚上,大哥在家族群里发了张截图。

小雅被录取的那份通知书,他专门找人做了个电子相框。

婆婆第一个点赞。

“好孙女,奶奶为你骄傲。”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语音,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整个客厅都听得见。

“等你升学宴那天,奶奶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看了看坐在餐桌旁吃饺子的小舟。

他明显听到了,筷子顿了一下,又继续吃。

“妈,饺子真好吃。”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那些天,婆婆每天都要在饭桌上念叨小雅的事。

“小雅以后读的可是热门专业,出来就是白领。”

“小雅长得好看,大学里肯定追的人多。”

“小雅这孩子有出息,以后肯定能嫁个好人家。”

翻来覆去就这几句。

小舟吃完就回自己房间,门关得轻轻的。

有一次我路过他房间,听到他在跟同学打电话。

“没事,我习惯了。奶奶从小就偏心堂姐,我都知道。”

我靠在墙上,攥紧了手里的抹布。

升学宴定在8月8号,大哥挑的日子,说双八吉利。

地点在城东一家酒店,大哥订的。

婆婆提前一周就开始张罗,让我去商场给大嫂买件新衣服。

“你嫂子那天要上台讲话,穿得不能寒碜。”

我问婆婆要不要给小舟也买一身。

“小舟一个男孩子,穿什么都行。再说了,他那个学校也不如小雅的有名。”

我没再问。

自己去商场给小舟挑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打完折一百二十块。

小舟试穿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

“妈,这衣服真好看。”

我看着镜子里的儿子,忽然觉得他真的长大了。

升学宴前一天晚上,婆婆又把我叫了过去。

“红包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六万,一分不能少。”

“知道了,妈。”

婆婆满意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明天你大哥当着亲戚的面提这事,你痛快拿出来,别让人看笑话。”

我没吱声。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这些年的事。

当年小舟刚出生,婆婆来医院看了一眼,听说是个男孩,说了句“挺好”,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才又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说是大哥让她带的。

小雅出生的时候,婆婆在医院守了三天。

那些年,家里买什么东西,婆婆总要给大哥家留一份。

大到家电,小到水果,从不落下。

我不是计较这些。

我计较的是,小舟从来没有被公平对待过。

第二天到了酒店,人很多。

大哥请了差不多十桌,顾家的亲戚几乎到齐了。

婆婆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坐在主位上。

大嫂穿了新买的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项链。

小雅化了淡妆,站在门口迎宾,笑得很好看。

小舟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的。

“妈,我想喝可乐。”

“喝吧。”

我给他倒了一杯。

席间,大哥拿着话筒上了台。

先是感谢了一圈人,然后话锋一转。

“今天还要特别感谢我弟妹知秋,这些年对家里的付出。”

我坐在台下,心里一紧。

“小雅考上大学,知秋说了,要给小雅包一个大红包。”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婆婆在旁边敲边鼓。

“知秋,拿出来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个红色信封。

那是我前一天晚上包的。

六万块钱,厚厚的一沓。

我没有犹豫,站起来走到台前,把红包放在了桌上。

桌上放着话筒,还有大哥事先准备好的感谢词。

所有人都盯着我。

大嫂嘴角带着笑,一脸期待。

小雅站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

婆婆冲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快点说话。

我清了清嗓子。

然后我看着婆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了一句话。

“这六万,就当是我和小舟,最后一次给顾家撑面子。”

全场安静。

那种安静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大哥举着话筒,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嫂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小雅不知所措地看向她妈。

婆婆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小舟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那种静了两三秒。

然后婆婆猛地站起来,手掌拍在桌上。

“叶知秋,你今天存心来闹的是不是?”

“妈,我没闹。”

我把手从红包上收回来。

“您说的六万,我包了。您说的面子,我给了。就这么简单。”

大嫂终于回过神来。

“知秋,你这话说给谁听呢?我们家小雅考上大学,你当婶婶的包个红包,怎么就成了撑面子了?”

我没看大嫂,目光还在婆婆脸上。

“妈,您说小舟是自家的,小雅是客。”

“您说大哥家困难,我们该帮衬。”

“我嫁进顾家二十年,哪一回没帮?”

大哥放下话筒,脸色铁青。

“弟妹,有话好好说,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

“大哥,这些年我哪一回不是好好说的?”

我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见。

“小舟考上大学那天,家里连一句恭喜都没有。我今天包六万,还不够给面子吗?”

婆婆嘴唇哆嗦着,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顾淮安终于从角落的座位上站起来。

“知秋,你干什么呢?快给妈道歉。”

我看着他。

这个和我过了二十年的男人,此刻满脸通红,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淮安,让我道歉可以。你先说说,这些年你有替我和小舟说过一句话吗?”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厅里有人交头接耳。

我听到有人小声说,这个二儿媳平时看着老实,今天怎么这样了。

随便吧。

我不在乎了。

那顿饭最后吃得不欢而散。

大哥把话筒往桌上一扔,拉着大嫂和小雅走了。

婆婆被顾淮安扶着,一边走一边回头骂我。

“没良心的东西,顾家白养你这么多年。”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小舟走过来,轻轻拉住我的手。

“妈,咱们回家吧。”

我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小舟一直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他才开口。

“妈,其实你不用为了我这样。”

“不是为了你。”

我摇摇头。

“是为了我自己。”

那天晚上,顾淮安没有回家。

他打电话来说,婆婆气得血压高,他要在那边守着。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小舟从房间里出来,端了杯热水放在我面前。

“妈,早点睡。”

“好。”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红包的外壳。

六万块钱,我攒了四年。

就这么没了。

但奇怪的是,我心里竟然轻松了些。

这大概就是,有些事忍了太久,总要有一个出口。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变化,就再也回不去了。

婆婆在亲戚面前说了我很多话。

什么不孝顺、不懂事、不顾大局。

大嫂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指责我不尊重长辈。

顾淮安夹在中间,开始还接我的电话,后来干脆不接了。

小舟开学比小雅晚一周。

我送他去火车站的时候,他拖着行李箱,回头冲我笑。

“妈,你照顾好自己。”

“知道的,你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他上了车,又从窗户里探出头来。

“妈,那句话你说得对。”

我愣了一下,然后看着火车慢慢开动。

站台上人很多,我一个人站在那儿,直到火车看不见了才走。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婆婆打来的。

我以为她还要骂我。

电话一接通,她只说了一句。

“你明天回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我问什么事。

她没回答,直接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不知道等着我的又是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我想我大概都能接住了。

第二天一早,我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该洗的衣服洗了,该擦的桌子擦了。

小舟的房间也扫了一遍,把他忘了带走的几本书收进了柜子里。

做完这些,我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坐公交车去婆婆那边。

路上堵了半个多小时,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婆婆家的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听到厨房里有炒菜的声音。

大嫂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妈,多放点酱油,知秋口重。”

我站在玄关没动。

婆婆应了一声,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更响了。

我换了拖鞋走进去。

客厅里,顾淮安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

大哥顾淮平坐在另一头,翘着腿,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小雅和小舟都不在,应该是没来。

“来了。”

顾淮安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

我没理他,走到餐桌旁坐下。

桌上摆了六个菜,比过年还丰盛。

大嫂端着汤出来,笑呵呵地放在我面前。

“知秋,今天这顿饭是妈专门给你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我看着那碗汤,没动筷子。

婆婆最后一个坐下,坐在主位上,把围裙解了,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人都到齐了,先吃饭。”

大哥嗯了一声,率先夹了一筷子肉。

顾淮安也拿起了筷子。

一桌子人开始吃饭,没人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还有咀嚼的动静。

我夹了两口菜,吃不下,把筷子放下了。

“妈,您昨天说有事跟我说。”

婆婆嚼完嘴里的菜,放下碗,喝了一口水。

“先吃完再说。”

“我吃好了。”

婆婆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从身旁的椅子上拿过一个布袋子。

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推到我面前。

“打开看看。”

我伸手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本存折,还有一叠票据。

存折打开,户主写着婆婆的名字。

上面的余额让我愣了一下。

十二万。

我把存折翻了一页,看流水记录。

最近三四年,每个月都有一笔钱存进去。

有时候一千,有时候两千。

存款人的名字是顾淮安。

我抬起头,看着顾淮安。

他脸色发白,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淮安,这是怎么回事?”

他没说话。

婆婆在旁边开口了。

“这是我让淮安存的。这些年他交给你的钱,不是全部。”

我的手按在存折上,指尖有点凉。

“每个月他留一部分,存到我这里。我想着,万一有个急用,手上能有点活钱。”

大嫂在旁边补了一句。

“知秋,你别多想。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我没看大嫂,目光还在婆婆脸上。

“妈,这些年我跟淮安的日子过成什么样,您心里清楚。”

“我一个月四千二,他交给我不到三千。家里开销、您看病、小舟上学,我从牙缝里省。”

“您现在告诉我,他每个月还偷偷存一笔钱在您这儿?”

婆婆端起水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我这不是偷偷,我是替他攒着。”

“替他攒着?”我把存折合上,放回布袋里,“那这十二万里,有多少是替我攒的?”

婆婆没接话。

顾淮安终于开口了。

“知秋,你别这样跟妈说话。钱还在,又没花掉。”

“花掉没花掉是一回事,瞒着我是另一回事。”

我看着他,这个跟我过了二十年的男人。

“你每个月给我不到三千的时候,跟我说工资就这么多。”

“我信了。我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结果你转头就把钱存到妈这儿来了。”

顾淮安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你是不是非要闹得全家不得安宁?”

“我闹?”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了一下。

“顾淮安,是谁在闹?我在酒店说那句话的时候,你在哪儿?”

大哥这时候插了嘴。

“弟妹,说来说去还是钱的事。你的意思是不是嫌妈偏心了?”

我转头看着大哥。

他靠在椅背上,手上还夹着那根没点的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大哥,我不嫌妈偏心。我嫌的是,你们一家子把我当傻子。”

大嫂的脸沉了下来。

“知秋,你这话就难听了。谁把你当傻子了?”

“大嫂,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把面前的碗推开,从布袋子里把那些票据拿了出来。

一页一页地翻。

有购物小票,有转账记录,有取款单。

大部分是给小雅花的。

买衣服、买手机、补习费、夏令营。

还有一笔两万整的支出,日期是去年。

备注栏写着:小雅择校费。

我把那张单子抽出来,放在桌上。

“妈,这十二万里面,有多少是花在小舟身上的?”

婆婆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一分都没有。”我自己把答案说了出来,“对吧?”

顾淮安站起来拉我。

“够了,知秋,回家再说。”

我甩开他的手。

“顾淮安,你坐下。今天把话说清楚。”

他站着没动,脸色难看得厉害。

大哥把烟叼在嘴里,终于忍不住了。

“弟妹,你差不多得了。小雅是女孩子,以后要嫁人的,家里多给她花点怎么了?”

“小舟是男孩子,皮实,用不着那么精细。”

我听完这句话,反而平静了。

“大哥,小舟也是顾家的孩子。”

“他考上重点大学,你们连一顿饭都没请过。”

“他从小到大,奶奶给他买过一件衣服吗?给过他一分压岁钱吗?”

婆婆的脸色变了。

“你这话说的,小舟缺什么了?他不是好好地长这么大了?”

“是啊,他好好地长大了。”

我点点头。

“因为他有我。因为我把所有该给的和不该给的,都给他了。”

整个客厅安静了下来。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婆婆把水杯往桌上一墩。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她。

“妈,我不想怎么样。这顿饭我吃不下,我先走了。”

我把存折和票据装回布袋子里,拎起来放在婆婆手边。

“这些东西您收好。以后淮安给您的钱,我一分不要。”

“但有一件事,今天得说明白。”

我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顾淮安,婆婆,大哥,大嫂。

“从今天起,我和小舟的事,不用你们管。你们的事,也别来找我。”

说完我站起来,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婆婆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叶知秋,你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再进来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妈,您放心。您叫我回来,我回来了。”

“您让我看的东西,我看了。”

“该说的话,我也说了。”

“至于这个门,进出二十年了,也不差这一回。”

推开门,外面阳光很刺眼。

我走下楼梯,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舟发来的消息。

“妈,你回去了吗?奶奶有没有为难你?”

我回了一句。

“没有,妈没事。你在学校吃饭了没?”

“吃了。妈,你别担心我,我好着呢。”

我把手机收起来,往公交站走。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晚上到家,顾淮安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水。

“知秋,我们谈谈。”

我换了鞋,在他对面坐下。

“谈什么?”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

“今天的事,是我不对。存钱的事我应该跟你商量。”

“嗯。”

“但妈也没坏心,她就是怕我们乱花钱。”

“嗯。”

“你能不能别这样?我跟你道歉了。”

我看着他。

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少了,肚子大了,眼神里全是疲惫。

我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他骑着自行车带我去赶集。

他跟我说,知秋,以后我挣的每一分钱都交给你管。

那时候他的眼睛亮亮的。

“淮安,钱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他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小舟高考那年,你说你借了两万块钱给你一个工友应急。后来那笔钱还了吗?”

顾淮安的脸色变了一下。

“怎、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问问。”

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还了,早就还了。”

“还到哪儿了?”

他没说话。

我继续问。

“是还到妈那本存折上了吧?”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慌张。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我猜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那点最后的念想,慢慢凉了下去。

“顾淮安,那两万是那年你跟我说小舟上高中要交择校费,我从我妈那儿借来的。”

“原来你根本没交择校费。”

“小舟那时候上的是普通班,你说择校费没交上,我还信了。”

我的声音很平,语气也没什么起伏。

“你把钱给妈,妈拿去给小雅交了择校费,是不是?”

顾淮安张了张嘴,又闭上。

沉默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靠在门板上,我终于忍不住了。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我用手背使劲擦。

这些年我忍了那么多。

忍婆婆的偏心,忍大嫂的算计,忍顾淮安的沉默。

可我没想到,他连小舟上学的钱都能动。

那两万块,是我回娘家跟我妈张的口。

我妈那时候退休金一个月才两千多,攒了好几年。

她递给我的时候说,知秋,别委屈了孩子。

结果这笔钱,变成了小雅的择校费。

我在卧室里坐到半夜。

顾淮安在外头敲了几次门,我都没开。

第二天是周末,我起得很早。

顾淮安睡在客厅沙发上,盖着一件外套。

我没叫他,自己洗漱完出了门。

我坐车去了城东,找到大哥家的小区。

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我给大嫂打了个电话。

“大嫂,我在楼下,你下来一趟,我有话问你。”

她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事电话里说不行吗?”

“不行,你下来。”

过了几分钟,大嫂穿着拖鞋下来了。

她站在单元门口,没往我这边走。

“什么事?”

“大嫂,去年小雅交择校费,交了多少?”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两万啊,怎么了?”

“钱是谁给的?”

“妈给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你知道妈那两万是从哪儿来的吗?”

大嫂不说话了。

她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

“知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两万是淮安从我这儿拿走的,说是给他工友应急。”

“实际上给了妈,妈又给了你。”

“你家小雅能上重点,里面有我跟我妈凑的钱。”

大嫂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你胡说什么?那钱是妈自己的。”

“妈每个月就那点养老金,她哪来的两万存款?”

大嫂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她梗着脖子说了一句。

“那也是妈愿意给的,你跟我喊什么?”

“我不是来跟你喊的。”

我看着她。

“我是来告诉你,这笔钱,你们欠小舟的。”

说完我转身走了。

大嫂在后面喊了我两声,我没回头。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堵得慌,但同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痛快。

就像把一根扎了多年的刺,终于拔了出来。

哪怕伤口还在流血。

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说是社区那边的,问我是不是顾淮安的家属。

我说是。

“是这样的,顾淮安的母亲今天上午在小区门口摔了一跤,现在送到医院去了。”

“她手机里存的第一个号码是您的,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我攥着手机,在路边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拦了辆车,去了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婆婆已经做完了检查。

人没大事,就是腿摔骨折了,要住院。

顾淮安和大哥都在。

大嫂也在,看到我进来,扭过头去不看我。

婆婆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脸色蜡黄。

看到我,她别过脸去。

“你来干什么?”

“社区给我打的电话。”

我站在床边,没再往前走。

婆婆不说话。

护士进来交代注意事项,说住院期间需要人陪护。

大哥看了看大嫂,大嫂立刻说。

“我那边走不开,小雅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顾淮安看向我。

“知秋,你请几天假吧。”

我看着他那张脸。

昨天的事还堵在心口,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淮安,我请假扣工资。”

“那怎么办?总不能不管妈吧。”

大嫂在旁边插嘴。

“知秋,你那个工作又不忙,请两天假怎么了?我们又不是不记你的好。”

我看了大嫂一眼。

“大嫂,你刚才说你走不开,是因为小雅一个人在家。”

“可是小雅今年考大学,自己放假在家,不用你陪吧?”

大嫂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些年你什么都是现成的,习惯了。”

婆婆忽然在病床上拍了扶手。

“够了!都给我出去!”

她气喘吁吁地看着我。

“叶知秋,我不用你伺候。你走吧,我受不起。”

我看着婆婆躺在床上的样子。

这些年她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坐在主位上对我指手画脚了。

我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但这种可怜,替代不了那些年我受的委屈。

“妈,您好好养着。”

我转过身,走出了病房。

顾淮安追出来拉住我。

“知秋,你真不管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顾淮安,我嫁给你二十年,你妈的事,我哪一件没管过?”

“可你们是怎么对小舟的?”

他不说话,手松开了。

我往医院门口走,外面天快黑了。

走着走着,手机又响了。

是小舟打来的。

“妈,我跟你说件事。”

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今天大伯给我打电话了。”

我心里一紧。

“他说什么了?”

“他说……奶奶住院了,说你不肯管奶奶。”

“还说……”

小舟停顿了一下。

“还说让我劝劝你,别让你跟家里闹了。”

“妈,你到底怎么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握着手机。

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小舟,有些事妈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你上高中那两万块钱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小舟开口了。

“妈,其实我知道。”

“你知道?”

“嗯。我高二那年就知道了。那天大伯来家里找爸,他们在客厅说话,我听到了。”

“大伯说,那两万块钱的事不能让婶婶知道。”

“我当时就想跟你说,可我不敢。”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小舟,妈对不起你。”

“妈,你别这么说。”

他的声音很稳,比我想象中要稳。

“那两万块钱,我会自己挣回来的。”

“你等着我。”

我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泣不成声。

路过的人侧过头来看我,我没有理会。

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我把眼泪擦干,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些年纪,说话很慢。

“请问是叶知秋吗?”

“我是。”

“我姓沈,是顾淮平以前的同事。”

“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握紧了手机。

“什么事?”

“有关于你婆婆那本存折上的钱,其实——”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

“那笔钱,你丈夫顾淮安早就取出来还了赌债,存折上的数字是假的。”

付费卡点

那通电话挂了之后,我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

腿有点发软,脑子里嗡嗡的。

存折上的钱是假的。

顾淮安早就把钱取出来了,拿去还了赌债。

怪不得那天他那么容易就承认了存钱的事,原来根本是在演戏。

他在赌桌上输了钱,填不上窟窿,就把我妈借给小舟的钱挪走了。

还编了个工友急用的谎话。

我攥着手机,在台阶上坐下来。

夜里的风凉飕飕的,吹得我后背一阵阵发冷。

这些年我到底在跟什么样的人过日子。

我给那个沈女士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她才接。

“沈姐,您能把话说明白吗?我想知道全部。”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我本来不该多这个嘴。可我看着你这些年不容易,实在憋不住了。”

沈女士以前是大哥厂里的会计,跟婆婆认识很多年了。

她说婆婆那本存折是去年年初办的。

一开始里面确实存了些钱,是顾淮安陆陆续续交过去的。

但去年夏天,顾淮安找到婆婆,说手头紧,要把钱拿去周转一下。

婆婆没多想,就让他把存折拿走了。

过了几天他送回来,说用完了,钱也会慢慢补回去。

婆婆没查余额,就把存折收了起来。

实际上那笔钱他根本没补。

非但没补,存折上的数字还是婆婆自己后来一笔一笔记上去的。

她以为里面有十二万,其实早就空了大半。

“他拿去干什么了?”

沈女士顿了一下。

“我听说是在外面欠了债。具体什么债我不清楚,反正数目不小。”

我挂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赌债。

顾淮安每个月的工资交到我手上不到三千。

剩下的他说是留着自己吃饭和交通用。

我从没多问。

原来他把钱都送去了那种地方。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顾淮安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但看神情什么也没看进去。

我在他旁边坐下。

“存折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猛地转过头来。

“什么存折?”

“妈那本。里面的钱,你拿去还债了。”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听谁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你只需要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

“知秋,那笔钱我确实动了,但我也是没办法。我……”

“欠了什么债?”

他不说话了。

“顾淮安,你跟我说清楚,是赌债吗?”

他停下来,看着我。

眼神里有慌张,也有一种被人戳穿之后的空洞。

“就玩了几次,输了点。后来想翻本,就陷进去了。”

“多少?”

“也没多少……”

“我问你多少。”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二十多万。”

这么多。

我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浑身没劲。

“你怎么还的?”

“存折里的钱加上我这两年攒的,还了大半,还有几万没还清。”

“所以你每个月交到我手里的钱越来越少。”

他不吭声了。

我闭上眼睛。

这些年他说工资降了,说公司效益不好,说工地少了。

我都信了。

我为了省几块钱菜钱跟人讨价还价的时候,他在赌桌上把钱往外送。

小舟高一那年想报个补习班,一学期一千八。

我算了半天账,最后没舍得。

小舟说没事,妈,我自己学。

这件事我到现在都记得。

“顾淮安,小舟高二那年想买一双球鞋,一百二十块。我攒了两个月的零钱才给他买。”

“你儿子穿着那双鞋跑操,脚底磨了泡也不跟我说。”

“你的钱拿去赌了。”

他捂着脸坐在沙发扶手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不知道他是真哭还是假哭。

也不想知道了。

“你欠的债跟我没关系,我不会替你还。”

“但你妈那本存折,你自己去跟她说清楚。”

“还有,以后你的工资,你自己管。我不再过问了。”

他抬起头来。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今天起,家里的开销我们分开算。”

“该我出的我出,该你出的你出。小舟的学费我来管。”

“你欠的债,你自己想办法。”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

“你先去医院照顾你妈吧。这件事,回头再说。”

我起身进了卧室,把门反锁了。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

在办公室坐着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事。

二十年的婚姻,过成了这个样子。

婆婆偏心,大嫂算计,我都忍了。

可顾淮安把儿子的前程当儿戏,把家里的钱往赌桌上送。

这个我忍不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给小舟打了个电话。

我没提赌债的事,只问他在学校怎么样。

他说挺好的,还找了份家教的兼职。

“妈,你别太省,该吃吃该喝喝。”

“我知道。”

“妈,”他停了一下,“我放假回去的时候,想跟你好好聊聊。”

“好,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我心里暖了一些。

至少小舟是好好的。

过了两天,婆婆出院了。

腿还没好利索,需要坐轮椅。

顾淮安把她接回了我们这边,说方便照顾。

我没反对。

但婆婆来了之后,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不怎么跟我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指手画脚。

有一天我下班回来,看到她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那本存折发呆。

看到我进来,她赶紧把存折塞到靠垫下面。

我装作没看见,进了厨房做饭。

过了一会儿,她转着轮椅到厨房门口。

“知秋。”

“嗯?”

“淮安这两天怎么没回来?”

“不知道。他很久没回来住了。”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

我切菜的刀停了一下。

“妈,您问您儿子吧。”

她没再追问,转着轮椅走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接到大哥的电话。

“知秋,淮安是不是在你那儿?”

“没有。”

“他欠我三万块钱,说这个月还的,人找不到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一沉。

“他欠你钱?”

“是啊,去年借的,说周转一下。怎么,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大哥在那头骂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知秋,你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大哥,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欠你的钱你找他去要,我管不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呆。

顾淮安不见了。

手机关机,公司说他请了长假。

我给他发了几条消息,都没回。

第二天,婆婆好像也觉察到了什么。

她让我把顾淮安的衣柜打开看看。

我打开一看,里面空了大半。

常用的几件衣服和那个旧行李箱都不在了。

婆婆坐在轮椅上,看着空荡荡的衣柜,脸色一点点地灰下去。

“他去哪儿了?”

“妈,我真的不知道。”

她捂住脸,发出一声很轻的抽泣。

我没有走过去安慰她。

不是不想,是实在迈不动那个步子。

那些年我安慰她太多次了,安慰她大哥生意不好,安慰她顾淮安工作辛苦,安慰她日子会好起来的。

现在我自己都需要人安慰了。

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顾淮安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句话。

“知秋,对不起。我出去躲一段时间,债还清了就回来。”

没有说去哪里,没有说多久。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居然很平静。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的留言。

我没有回复。

日子还是要过的。

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给婆婆做好早饭,然后去上班。

中午赶回来热饭,下午再去,晚上回来做晚饭。

婆婆的腿慢慢好起来了,能拄着拐杖走几步了。

她开始主动跟我说话了。

“知秋,今天的菜炒得淡了些。”

“明天多放点盐。”

就这样,不咸不淡的。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叫住了我。

“知秋,淮安那本存折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她。

“知道了。”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跟我说就是周转一下,我也没想到……”

“妈,不用说了。事情已经这样了。”

“你怪不怪我?”

我想了想。

怪。

当然怪。

如果当初她不那么偏心,如果她不帮顾淮安瞒着我,如果她能公平地对待小舟和小雅。

也许事情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我知道,怪她也没有用。

“妈,我怪不怪您,都不重要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日子过下去。”

她低下头,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个月,小舟放寒假回来了。

他进了门,看到奶奶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奶奶。”

“哎,小舟回来了。”

婆婆抬头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小舟放下行李,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奶奶,您腿好点了吗?”

“好多了。你……你在学校好不好?”

“挺好的。”

小舟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跟我坐在厨房里,我煮了两碗面。

他一边吃一边说。

“妈,爸的事我都知道了。”

“大伯跟我说了。”

“你怎么想?”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妈,你自己决定。我支持你。”

我笑了笑,伸手把他的头揉了一下。

“你好好读书就行了。妈的事妈自己处理。”

“那奶奶呢?她怎么办?”

“她是你爸的妈,也是顾家的人。该照顾还是照顾。”

小舟点点头。

“妈,你比我以为的要厉害。”

“少拍马屁,把面吃完。”

他笑了,埋头继续吃。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顾淮安走了快两个月了,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婆婆的态度变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趾高气扬了。

大哥那边也没再来找麻烦。

日子好像终于清静了。

但我知道,顾淮安的事迟早要有个了断。

年前的时候,婆婆忽然把我叫到她房间。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打开看看。”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婆婆的字,歪歪扭扭的。

上面写着,这张卡里有五万块钱,密码是小舟的生日。

“妈,这是……”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一点养老钱。”

她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之前那本存折的事,是我糊涂。我帮淮安瞒着你,是我对不起你。”

“这五万块钱不多,你拿着。给小舟念书用。”

“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

“我不求你别怪我,只求你别把这事记恨到小舟身上。”

“他是顾家的孙子。”

我把卡放回信封里,放在她床头。

“妈,这钱您自己留着。您的养老钱我不能要。”

“至于小舟,他从来没有记恨过谁。他比我和您都通透。”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知秋,是顾家对不住你。”

我摇了摇头。

“妈,别说了。”

那是我嫁进顾家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婆婆说“对不住”三个字。

虽然来得晚了,但总比没有好。

我能原谅她。

但顾淮安的事,我没法替他做主。

他欠的债,他的赌,他自己得回来面对。

春节那天,顾淮安还是没有回来。

婆婆坐在饭桌前,看着空着的那个位子,没动筷子。

小舟给她夹了菜。

“奶奶,吃饭吧。”

她点点头,拿起筷子,吃了两口。

吃完饭,小舟去洗碗,我在阳台站着。

外面的烟花一阵一阵的,很热闹。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淮安发来的一条消息。

“知秋,我找到活干了,在南方。等我把债还完就回去。”

“你告诉妈,我挺好的,让她别惦记。”

我看了看那条消息,回了两个字。

“知道了。”

然后我把手机收起来,回到屋里。

婆婆已经回房间了,小舟在擦桌子。

“妈,明天咱们去逛庙会吧。”

“行。”

我走到婆婆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妈,淮安来消息了,说他在南方打工,让您别担心。”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婆婆的声音。

“知道了。”

声音有些哑,但和平常不一样。

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回到客厅,小舟已经把桌子擦干净了。

他坐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子。

“妈,过来坐会儿。”

我走过去坐下。

电视里放着晚会,很热闹。

小舟忽然开口。

“妈,你以后想做什么?”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以前总说等我有出息了你就轻松了。”

“现在我也算是考上大学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事?”

我愣了一下。

自己的事。

这些年我好像从来没想过。

每天就是上班、做饭、照顾婆婆、攒钱。

“没想过。走一步看一步吧。”

“妈,你别总想着别人了。”

小舟认真地看着我。

“你才四十多岁,可以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我看着他,他比去年长高了一点,下巴的线条也更硬朗了。

“行了,你妈就是个做行政的,没什么大志向。”

“那也挺好的。”

他笑着靠在沙发上。

“只要是你自己想做的,都挺好的。”

我跟着笑了笑,看着电视屏幕。

窗外又炸开一簇烟花,把整个天空照亮了一瞬。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大概会慢慢好起来的。

顾淮安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

他回来后我们的婚姻会怎样,我也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想清楚了。

以后的日子,我不会再把自己弄丢了。

婆婆在房间里喊了一声。

“知秋,帮我把那个暖水袋拿一下。”

“来了。”

我站起来,往她房间走去。

路过走廊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墙上的全家福还是去年照的,顾淮安站在我旁边,板着脸,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看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那张照片该换一张了。

换一张只有我和小舟的。

至于其他的,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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