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冬,黔东山地,18岁的段苏权接到一项几乎没有退路的命令:留下来,掩护红二、红六军团主力转移。那时的他还很年轻,却已经被任命为独立师政治委员,和师长王光泽率领八百余人,牵制数倍于己的敌军。
这支部队的任务,不是攻城略地,而是把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为主力争取时间。山路崎岖,敌军搜捕越来越严,独立师只能不断转移。王光泽在战斗中牺牲,部队也逐渐失去联系,伤员、战士相继分散。
段苏权负伤后,躲进当地百姓家中。伤势稍有好转,他便踏上寻找组织的路。由于无法取得联系,只能沿途乞讨,靠乡亲们接济前行。一个曾经指挥部队的师政委,落到这般境地,足见当时斗争的残酷。
直到1937年,他才重新回到部队。多年失散并没有让段苏权退出战场,反而使他积累了特殊的基层经验。此后,他在晋察冀根据地工作,担任平北军分区政治部主任、中共平北地委书记等职,既抓军事,也抓地方组织建设。
真正让段苏权承受巨大压力的,是1948年的锦州战役。辽沈战役发起后,东北国民党军被压缩在长春、沈阳、锦州等孤立据点。锦州能否迅速拿下,关系到东北战局能否打开缺口,而城西北机场,则是守军获得增援的重要通道。
9月中旬,东北野战军第八纵队奉命南下北宁线。段苏权率部昼夜兼程,九天行军九百余里,抵达北镇一带后立即投入战斗。部队连续作战,切断锦州与义县之间的联系,行动并不算慢。
问题出在机场任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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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5日以后,东野总部要求部队以炮火封锁锦州机场。电报传到第八纵队时,负责传递和处理的环节出现延误,段苏权直到26日清晨才看到命令。更麻烦的是,附近有两个机场,一个已经基本废弃,另一个仍具备运输能力。
段苏权担心理解错误,向上级发电询问。刘亚楼得知后十分恼火,认为一个机场能用、一个不能用,任务本不该反复请示。段苏权随即准备执行,但新的命令很快到达,封锁可用机场的任务改由第九纵队承担。
命令反复变化,给前线造成了空隙。守军利用这段时间实施空运,向锦州输送援兵。林彪对此极为不满,连续发电批评第八、第九纵队没有及时封锁机场,认为这延误了战机。后来查明,空运部队的数量并非此前电报所说的两个师,而是两个团,但机场未能及时被控制,确实成为指挥层关注的问题。
毛泽东随后指出,两个纵队耽误了两天,应当予以批评。段苏权收到电报后,心情十分沉重。他在日记中反思,执行任务时不能随意停留在争议上,必须尽快领会意图、承担责任。对一名前线指挥员来说,这既是批评,也是一次极其尖锐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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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第八纵队又在小紫荆山阵地出现波折。部队当天攻占阵地,随后因警戒和部署疏忽,被守军夺回。东野指挥部不是从第八纵队的正式报告中获悉此事,而是从敌方电台广播中得知,林彪因此更加不满。
段苏权没有回避问题。他亲自赶到前线组织反击,一个小时后重新夺回阵地。遗憾的是,前面机场延误,后面阵地失守,两件事叠加在一起,使林彪对第八纵队的印象明显变差。所谓“惹恼”,并不是私人恩怨,而是战场指挥中连续出现的失误,引发了最高指挥层的严厉批评。
有意思的是,到了锦州总攻,第八纵队却承担了极其艰苦的牵制任务。东野调整部署后,主攻方向转向锦州西城,第八纵队留在东城,必须让守军误判解放军的突破方向。段苏权提出把突破口放在敌军较敏感的区域,目的正是吸引火力,为主攻部队减轻压力。
10月13日总攻开始,第八纵队在东城遭到猛烈炮火。部队伤亡很大,23师68团团长张俊岚牺牲,许多阵地反复争夺。段苏权没有轻易撤退,而是按照东野命令继续向纵深推进。14日晚,多个团攻入城内,随后展开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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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5日下午,第八纵队攻入守军第六兵团司令部,俘获国民党军第93军军长盛家兴等人员七千余人。此前的牵制并非徒劳,守军确实把相当一部分重兵放在东城,这使西城方向的主攻得以推进。
但战后评价并没有完全按照段苏权和第八纵队的期待展开。林彪在总结中更多提到机场封锁迟缓、阵地丢失等问题,对第八纵队在东城的牵制和突破着墨有限。段苏权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晚年仍多次强调,不能只记录指挥上的过失,也应记住第八纵队在锦州付出的牺牲。
辽沈战役结束后,第八纵队改编为人民解放军第45军。段苏权却没有继续担任野战部队主要领导职务,而是调任东北军区作战处处长。此后,他转入空军建设,先后担任东北军区空军司令员、志愿军空军第一副司令员等职。
1955年授衔时,段苏权被授予少将军衔。有人只看到他的军衔,却容易忽略他18岁担任独立师政委、负伤失散后重新归队,以及在锦州东城承担主攻牵制的经历。1993年,段苏权病逝,享年78岁。追悼会上,老战友家属提到他当年负伤后一路寻找部队的往事,那段经历,正是他一生军旅道路中最难被抹去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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