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价涨、技术降，企业何时才会真减排？

碳衡科技联合创始人兼CEO黄彦翔在2022年2月拿到天使轮数千万人民币融资，投资方包括元禾原点和饿了么创始人汪渊。这家公司做的事，是用数字化手段帮企业算清楚自己的碳排放。

2021年10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做好碳达峰碳中和工作的意见》，也就是通常说的"双碳"政策。政策落地后，碳中和从一个环保概念，变成了企业需要面对的具体问题。

黄彦翔在Founder Park的访谈里，把这件事拆得很清楚：企业为什么要做碳中和，什么时候会真正动手，以及一家创业公司在这个过程里能做什么。

企业是社会的器官

黄彦翔引用彼得·德鲁克的说法，认为企业是社会的器官。企业的存在不是因为它自身，而是去解决社会某一个特定的问题，提供某类服务给社会。

他用就业数据来说明商业和公共利益的关系：美国有一份报告提到，在清洁能源领域每投资100万美元，可以造就16.7个工作岗位；同样的投资在化石燃料领域是5.3个工作岗位，差不多只占前者的三分之一。

在他看来，商业可以作为一种灵活、可持续、可复制的手段，去实现更大的公共利益。碳中和听起来宏观，但换个角度看，企业提供的最大公共利益之一就是解决就业。

当被问到碳中和是否会改变公司本身的定义时，黄彦翔的判断是：不会影响企业本身的性质，因为企业的价值就是为客户提供服务，客户决定了企业的形态。消费者越来越重视低碳环保的产品，这会变成企业自身发展的核心竞争力。双碳增加了企业服务的一个维度——积极参与是机遇，拒绝改变是风险。

客户的需求，才是推动行业往前走的动力

碳中和赛道很火，黄彦翔被直接问过：选择这个赛道创业，是否有蹭热度的嫌疑？

他的回应是，碳衡科技确实没有想蹭热点。他引用市场经济学里的一句话："鞋子是真实的，利润只是结果。"当越来越多鞋匠卖鞋的时候，是因为市场上有越来越多的人需要鞋，而不是鞋匠想挣钱。

至于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他给了两个判断依据。一是市场观察：中国差不多从2013年开始有地方碳交易所的试点，到2021年7月全国碳交易所正式上线，标志着过去的摸索阶段告一段落，可以开始正式推动整个行业发展。二是客户主动找上门，谈了很多需求。有些需求是通用的，有些跟客户所处的特定行业有关。

碳衡科技目前合作的客户主要分几类：

• 履约企业，需要清晰计算自己未来的碳配额和碳排放，好做长远布局
• ESG相关企业，不直接参与全国碳交易所履约，但涉及产品碳足迹、上下游合作数据交换
• 出口企业，如果欧盟碳边境税成为常态，利润率会大幅下降，控制碳排放是很大的需求

黄彦翔补充说，以上是第一级分类，往下的二级分类可能跟行业和属地有关。

对于"只有大企业有碳中和压力"这个印象，他的回答是：大企业确实会多一些，但不同行业、不同体量的企业，面临的碳中和压力和参与方式不完全一样。发电企业和即将履约的钢铁企业压力比较大；也有企业没有那么大履约压力，但希望打造低碳环保品牌，比如国外的服装品牌Allbirds。除了工业企业，服务业、互联网企业和银行都在积极响应。

中小企业怎么参与？黄彦翔的解释是，国家会划一条碳排放的标准线，达到线的企业进入全国碳交易市场。但没有达到线、或者当地还没纳入碳排放体系的企业，也不意味着碳排放与他们无关。商业总有一条价值链，总有上游供应商和下游客户。上游供应商的客户很多是大企业，大企业提出碳中和、碳达峰战略时，会要求自己的供应链降碳。他提到，碳衡科技有一些客户，做降碳的最大驱动力就来自客户的要求——否则和竞争对手相比，就缺少一个核心竞争力，获得的采购量可能减少。

关于这个行业是否主要靠政策驱动，黄彦翔认为市场和政策都在驱动。政策是很好的导向，但市场也在推动进步。上市企业在做出碳中和承诺的同时，还要带领上游供应链一起减排，组织绿色采购。大家认识到了这件事未来的商机，才会积极去做。

碳中和会不会关乎企业核心竞争力？黄彦翔的判断是，如果企业碳排放不合规，就会在国际贸易中受挫，加工制造业改良工业制造体系是必然会涉及的问题。从企业角度讲，这是一个投入产出比的问题：随着碳价越来越高，技术成本相对越来越低，当突破某个临界点时，一些企业就会觉得引入更多新技术远比购买碳配额划算。

碳中和市场有多大？黄彦翔说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市场，大家谈论时经常动辄万亿、百万亿。他不做计算题，只从全球层面看企业需求：几乎每个行业都会涉及碳中和，这是非常底层的需求。数字化、生产线节能减排改造，都会带来很多机会。他也提到，没有谁可以把一条价值链上的所有事情都做完，所以碳中和市场当下的状态是合作共赢、一起把市场变大。

对于"是否意味着几乎所有企业都需要一个管理软件作为内部碳管理的支撑"，黄彦翔认为这肯定是第一步。不用数字化的方式计算碳排放，就很难开展后续行动——未来碳排放给企业带来的成本上升是多少？面对一个具体项目时，要不要去买碳汇？数字化带来的是数字驱动的量化决策。

被问到是否担心大厂竞争，黄彦翔说这个市场是增量市场，现在还是大家一起把市场做大的阶段，还谈不上竞争。他认为互联网大厂的参与对推动市场有积极意义：一方面说明市场有前景；另一方面大企业有自己的主营业务，新业务是加成但不能替代原有业务，在深度服务一些客户时，未必有扎根这个行业的企业服务得好。他举了外卖和打车的例子——互联网大厂都参与过，但最后真正定义整个行业的，反而是那些更聚焦的创业公司。

他把原因归结为两点：聚焦和路径依赖。初创企业可以把100%的注意力集中到客户身上，去挖掘需求、尽可能提供服务。互联网大厂的思路可能是先看自己手里有什么业务，和战略业务匹配就做，不匹配就不会投入太多资源。他也说这是非常正常的，每个企业成长到一定阶段都要做战略资源分配的选择。

创业是磨炼心性的方式

谈到创业中的负反馈，黄彦翔说创业本身就是一个磨炼自己心性非常好的方式，每天都要做很多选择，就会收到很多反馈。怎么定义正负反馈，完全取决于怎么看待这件事。

他举了一个例子：觉得客户有某个需求，但实际聊下来发现客户并没有这个需求。在平常的定义里这可能是负反馈，但在他们这里这是正反馈，因为它代表在某个角度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如果继续深挖，就可以进一步判断，是整套判断客户需求的机制错了，还是仅仅是个个例。但凡出现一个不一样的想法，在他看来都是非常好的正反馈，可以帮助检验和改善对客户需求的认知体系。

从大公司出来创业，心态上有什么变化？黄彦翔认为创业也好、就业也好，只是人生不同阶段的一个选择。对他来说，贯穿不同状态始终不变的是企业家精神——把事情做好，把创新融入对客户、市场需求的洞察，推动整个市场进步。

他引用稻盛和夫的说法，创业分阶段：早期是走出混沌的境界，接下来是问道求真，再往后是敬天爱人、打造世界级的企业。他也喜欢乔布斯的一句话："The journey is the reward."（过程本身就是馈赠）。

关于如何找到投资伙伴，黄彦翔说现在的创业搭档、合伙人以及投资人都非常志同道合。他认为非常重要的一点是怀着一颗利他的心。做生意就是要为客户、为整个市场考虑，如果能站在更高的维度看整个市场，而不只是盯着个体利益，大家对市场的认知就能达成一致。这一点无论对于寻找合伙人还是投资人，都非常重要。

被问到优秀人才的特质，黄彦翔说公司非常看重成长，因为市场在成长，客户也在成长。成长中非常重要的落脚点是思维的成长。每个人都会形成自己的思维闭环，比较遗憾的是有的人在早期就形成了一个不太容易更新迭代的思维闭环，碰到新市场、新需求时，就很难吸收进而形成自己对市场的认知。他们更希望看到对整个市场、对公司和对自己的成长都抱有非常大热情的人才——在思维模式上，不排斥引入更多新的东西，甚至可以改写自己的一些思维逻辑。

碳衡科技定位为一家专注于赋能企业应对气候变化风险管理、绿色低碳转型的科技公司，通过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和区块链等技术，为企业提供碳中和数字化转型解决方案。